《叶落千河》东海兰陵

2、第二章 红雪 夕阳下只有

　　夕阳西下。
　　叶红雪在夕阳下。
　　夕阳下只有她一个人，天地间彷佛已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走得很慢，但是步伐非常的稳重，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她滞留。
　　哪怕有一百个对女人最挑剔的男人看到她，都绝不会有一个人对她的容颜有一丝的不满。所谓的一笑倾城，不过如此。
　　只不过，叶红雪从来都没有笑过。
　　如果她身着锦衣华服，无需浓妆艳抹，也能令天下男子拜倒其下！
　　可是，此时她身上穿的，不过是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朴素红衣。而且从它的样式来看，绝对更适合穿在男人身上。但是叶红雪却把它很随意的穿在了身上，对她来说，越简单的衣服越好。
　　她的一头长发也没有像一般的女人那样用簪束在头上，而是让它自然地披散下来。
　　总之，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羁的气息。
　　然而，她全身上下最引人注目的地方，除了她的脸之外，就是她那一直紧握的左手，和左手中一直紧握着的刀。
　　一把有着鲜红刀柄的刀。
　　刀自然是收在刀鞘中的，从外边看，根本看不出来这把刀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但是单从那朴素的红色刀鞘来看，这把刀应该不值什么钱。
　　一身朴素的红衣，一把朴素的刀，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首饰。除了一张惊世骇俗的美丽容颜之外，真的可以用“身无长物”来形容她了……

　　江湖上，最不可或缺的事物之一，就是客栈。
　　客栈是江湖中人驻足停留的地方，也是江湖传闻肆意传播的地方，还是江湖派系明争暗斗的地方，更是突发事件频频发生的地方。可以说，如果没有了客栈，江湖将会少了很多乐趣。
　　甚至可以说，没有客栈，就没有某种意义上的江湖！
　　太平镇只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住在这里的居民心知肚明，这里并不比别的地方太平。
　　太平镇上的平安客栈也是如此，住在这里，也不见得就能平平安安……
　　当叶红雪走进这家客栈的时候，几乎所有的食客都停止了咀嚼。更有甚者，连呼吸都忘了。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做着同一件事：看着叶红雪的脸发呆。只不过，男人的眼中更多是痴迷，女人的眼中更多的是妒忌。
　　叶红雪对那些目光视若不见，径自找了一副干净的桌椅坐下。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走了过来，殷勤的问道。对于美丽的事物有着自然的好感，这是人的天性。
　　叶红雪看也没看他，只是用她那几乎不夹杂任何感情的声音说道：“吃饭。”
　　“好嘞！小店不敢说有什么美味佳肴，但是那八道招牌菜在镇上也是小有名气的！还有远近闻名的佳酿‘醉千红’，那是本店掌柜家传的独家秘方，别处绝对喝不到！姑娘要不要来点儿？”
　　“八道招牌菜，随便来一道。”叶红雪双目微合，淡淡的说道。
　　“还有本店的醉千红呢？如此好酒，姑娘不尝尝么？”
　　“我不喝酒……”叶红雪说话的语速很慢，用的字也很少。好像多说一点，就会是一种损失一样。
　　店小二把毛巾往身后一甩，高声吆喝道：“好嘞！姑娘稍候！酱香黄鳝一盘！”说着，下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叶红雪看到桌子上的茶壶，便提过茶壶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闻过之后，脸上浮出一丝失望的神色。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将茶倒进茶碗，自斟自饮起来。
　　“这位姑娘仪表不俗，想来定然不是等闲之辈。如肯赏脸的话，共饮一杯如何？”叶红雪刚刚喝了三杯茶，就有人来与她搭讪。
　　叶红雪冷眼一瞥，来者是一位身着紫衣的贵公子。面如冠玉，眼若繁星，手中折扇轻摇，更衬得此人贵气十足。
　　若是一般女子的话，多半会为此人的样貌与气质所倾倒。可惜，他搭讪的对象是叶红雪。
　　“没兴趣……”叶红雪目不斜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紫衣公子有些尴尬，不过他感到如果就这样回去的话更没面子，于是他又厚着脸皮说道：“那么，若是姑娘不嫌弃，在下愿与姑娘同席。”
　　几乎在他这句话说完的一瞬间，已经有几个人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你请人家喝酒，人家都不给你面子，摆明了是看不起你！现在你竟然要求和人家一张桌子上吃饭，这不是自取其辱么？已经有好几个人等着看这个衣着华丽的小白脸的笑话。
　　“随便……”叶红雪依然面无表情。在她看来，身边坐着一个人和摆着一件东西没有什么分别。
　　但是很显然，紫衣公子不这样想。他得意地向那些张大了嘴的人扫了一眼，向叶红雪拱了拱手：“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客气了。”
　　说着，从桌子下面抽出木凳，坐到了叶红雪身侧，笑吟吟的向叶红雪说道：“在下崔平川，敢问姑娘芳名？芳龄几许？”
　　叶红雪就像没听到一样，继续喝她的茶，动作连一丝停顿也没有。
　　崔平川又一次感到万分尴尬。好在他涵养极好，于是苦笑着拱了拱手：“若是姑娘不便相告，在下也不多问了。既然姑娘不愿多言，我们还是等着上菜吧……”
　　话音未落，就听到对面酒桌一声暴喝：“他奶奶的！那个小白脸，你能与那小娘同桌吃饭，老子便不行？”
　　只见一个满脸虬须的光头大汉，手提一柄钢斧，大踏步走了过来。来到叶红雪的桌前，把斧子重重的顿在桌上！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桌子剧烈的震动了一下！叶红雪茶杯里的茶被这一下震得溅了出来，弄湿了叶红雪的手指。
　　叶红雪的表情丝毫未变。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眼中那一道寒芒闪过。
　　“小娘子，可听过‘食人兽’樊伦吗？”光头大汉瞪着一双牛眼，摸着自己的大胡子看着叶红雪。
　　叶红雪还未有何反应，一旁的崔平川倒先失声惊呼：“‘食人兽’樊伦？！难不成你就是前段日子杀光了清河县赵员外全家三十多口的那个贼徒？！”
　　“老子若是他，还会在这里自报家门吗！你这小白脸真是他娘的蠢货！”光头大汉牛眼一瞪，把崔平川吓得又矮了三寸。
　　“大爷我名叫‘血手人屠’铁昆！樊伦那小子功夫如何？清河县捕快倾巢而出，结果被那小子杀了二十多人！捕头赵放被他一刀砍了脑袋！怎么样，功夫不含糊吧？”铁昆闷声如雷，喷了崔平川一脸唾沫星子。但是崔平川就像是一个受欺负的小媳妇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结果，活该这小子倒霉，遇上老子了！他那两下子杀杀那些捕快还行，在老子这柄斧子面前那就是白给呀！也就是打了六、七个照面吧，被老子一斧头砍成了两半！上半截身子都掉地上了还眨巴眼睛呢！”铁昆在那里绘声绘色的讲述着自己的杀贼壮举，把客栈里的食客都听的愣了神。
　　铁昆说完，一把抓起崔平川的衣领，瞪着眼睛问道：“小子，你估摸着，你的身子有没有那个樊伦硬？”
　　崔平川被铁昆这么瞪着，三魂早被吓飞了俩：“自然……自然没有……”
　　“明白就好！”铁昆放开了崔平川的衣领，“今天晚上，把这小娘让给我如何？”
　　“让……”崔平川愣了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让给他”的含义，马上勃然大怒：“无耻之徒！言语下流！你可知道我是谁！！”
　　“哈哈哈！知道，你不就是崔知县的小儿子崔平川吗？”铁昆抓着自己的大胡子，表情十分狰狞：“都说崔知县为官清廉，但是他的儿子身上穿的衣服倒是价值不菲啊……”
　　“你！”崔平川就像是被戳了肺管子一样，脸色涨得通红！随手抄起一条凳子，向铁昆的脑袋砸了下去！
　　“嘿嘿！来得好……”铁昆发出两声狞笑，看着凳子砸下来，不闪不避。只听“啪嚓”一声，凳子砸在了铁昆的脑袋上。铁昆若无其事，但是凳子却被砸的七零八落！
　　“该老子了吧……”铁昆狞笑着，从身后单手抓起一张桌子，向崔平川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崔平川此时已经吓呆了，浑身脱力，想动也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要命的桌子离自己的脑袋越来越近……

　　“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从铁昆的脖颈处，喷射出了一股红色的雾。
　　铁昆还是保持着那个举着桌子往下砸的姿势。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动作已然定格，就像一座雕塑一样。
　　叶红雪慢慢地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她的左手上，沾满了粘稠的血液。她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头，用自己的衣角用力地擦了擦手。
　　当她擦到一半的时候，铁昆就像一颗被锯倒的大树，轰然倒下！
　　“呃……啊啊啊啊！！！”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崔平川。他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冲出门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啊！杀人啦！杀人！！”
　　崔平川开了个头，接下来，原本鸦雀无声的客栈里开始此起彼伏的爆发出惊叫声！所有的食客也全都撂下了碗筷，争先恐后的跑出了客栈大门！而原本敲着算盘的店掌柜，此时抖得比算盘珠子还厉害。
　　叶红雪抬起眼，看着空无一人的客栈，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她转过头，看着面如土色的店掌柜，站起身，一步一步的向他走了过去。
　　看着越走越近的叶红雪，店掌柜的眼睛也越瞪越大。此时他连气都喘不出来，好像他一喘气，就会把心脏从胸腔里喘出去一样！
　　叶红雪走到他面前，依然用毫无起伏的音调说道：“我的酱香黄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