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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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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守备最森严的地方,莫过于皇宫,这里重兵重重,五步一岗,把皇城禁地围得跟个铁桶,飞不进一只苍蝇。
只是这一切对于苏沂然而言却都不是问题,他自小在这里长大,对里面的一草一木都了若指掌,闭着眼睛都可以摸进去,更别提还身怀绝世轻功,守城的禁军只觉得一阵风过,苏沂然和左宁时已然飘得不见踪影。
“你知道那宝物原本藏在哪里?”左宁时跟着苏沂然跃上一个屋顶,低声问道。
“小的时候我曾经在宫中迷路,无意中走到一个废弃的宫殿,后来宫人们找到我,告诉我那里曾经装着举世无双的宝物,可惜二十多年前被偷了,想来应该就是那里。”
两个人七拐八拐,暗处几个起落,最后停在了一座冷清的宫殿前。
这座宫殿看起来已经被荒废多年,可只要细看还是可以看出曾经的华美,雕栏玉砌,勾心斗角,一砖一瓦用的都是极好的材料,可见当时建宫之人的用心,以及皇帝对里面宝物的珍视。
左宁时和苏沂然对视了一眼,推开门走了进去。
尘土的味道。
破旧的帷帐散乱的悬挂在空中,地上横七竖八的歪着残缺的桌椅和小器具,苏沂然皱着眉头,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没事吧,”左宁时担心道。苏沂然从来有洁癖,跑到这满是灰尘的地方,还真是难为他。
“无碍,”苏沂然大手一挥,无比豪迈,“赶紧进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左宁时点点头,轻轻关上门,点燃事先准备好的火折子,“这个地方荒废的太久,又没什么人把守,怕是即使有线索也已经不见了。”
苏沂然不以为然道,“反正都来了,碰碰运气也无妨,”说完拔腿往里屋走去。
左宁时快步跟上去,两个人在屋里子转悠了一整圈,果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难道是我想错了?”苏沂然摸了摸下巴,皱眉道。
左宁时也皱着眉,他左右看了看屋里的摆设,道,“不,这屋子有些古怪。”
“什么古怪?”苏沂然立刻问。
“既然是藏宝的地方,何以摆设却一目了然,没有半点隐蔽性?你看这书桌和床榻,分明是给人居住用的。”
苏沂然一愣,“这我倒没想到,”低头一想,又道,“你的意思是……有密室?”
“十有八九,”左宁时沉声道。
苏沂然闻言大笑,竟然眉飞色舞起来,“那便好办至极,我平日对密室暗器最是感兴趣,你猜我多久能够找到密室的开关。”说着便走到墙边,开始对着墙面敲敲打起来。
左宁时站在一旁也不帮忙,他向来是相信苏沂然的。
果不其然,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苏沂然也不知按了哪里,只听“碰碰”两声之后,一扇墙悄无声息的向两边滑开,露出一条密道来。
“沂然果然了得,”左宁时走到苏沂然的身边,笑着叹道。
苏沂然撇撇嘴,“这天下的工匠都一样,开关都是那些老地方,没点新意。”
左宁时不由失笑,心想,可若是找不到,怕是苏大公子又要发火了。他心里虽这样想,自然是不敢说的,只好忍着不笑,幸好火光微弱,苏沂然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进去吧,”苏沂然拿着火折子,率先走进密道。
密道不长,而且相当宽敞,两侧的墙上嵌着鹅蛋大小的夜明珠,虽说不上亮如白昼,但至少可以视物,左宁时和苏沂然见了均在心里道,通道既如此华贵,也不知密室里究竟是藏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这样想着,竟有些激动起来,两个人不禁加快脚步,不一会儿,便走到一扇门前。
这是一扇极尽精美的门,由上等白玉精雕而成,上面绘凤舞九天祥云花纹,羽翼翻飞,栩栩如生。苏沂然左右又是一阵敲打,按下机关,可那门却只是响了几声,并没有移动。
苏沂然不由一愣,再一细看,这才发现门的中间有一个细小的钥匙孔,显然老皇帝不放心机关,多加了层保险。
“先帝对这宝物倒真是宝贝的紧。”苏沂然嗤笑一声,二话不说,干脆抬掌便往那门劈去,哪知一掌下去,门竟纹丝不动。
苏沂然变了脸色,刚才那一击,他虽只用了两分力,但普通玉石早就碎成几片,这玉石看起来不过是贵重一些,竟如此坚固。
左宁时在旁叹了口气,“沂然,我来吧,”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然后拿出两个顶端弯曲的长针,塞进钥匙孔捣鼓起来。
苏沂然奇道,“你这是干什么?”他自幼钟鸣鼎食,出入均是有人服侍,对这撬锁自然是一点不知。
“沂然以为呢?”
苏沂然凝眉想了想,猛的睁大双眼,“左宁时,看不出你居然还会这下三滥的把戏。”
左宁时苦笑道,“左某平民百姓,自然比不得苏大公子,人在江湖,难免有逼不得已的时候……”正说着,只听“咔嚓”一声,门开了。
苏沂然目瞪口呆,半晌,嘴唇抖动了两下,“老天无眼,左宁时,你究竟有什么是不会的?”
左宁时听了哭笑不得,摇摇头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却是一愣。
苏沂然跟在后面,也愣住了,他身为小王爷,十六岁起便混迹温柔乡,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不是女子的闺房吗?”苏沂然环顾四周,皱着眉道。
左宁时也有些诧异。这不仅仅是间女子的闺房,还是间华美到了顶点的闺房,便是皇帝的寝宫,也未必有这么多的价值连城的宝物,四壁之上嵌着三倍于密道里大小的夜明珠,门的两边还挂着两盏水晶灯笼,照得满室生辉。梳妆台上立着一面流光溢彩的波斯水晶镜,桌上的胭脂匣子,小熏香炉等等女子用的小器具都是上好的和田玉所制,每一件都巧夺天工,足以让世间女子为之发狂。
“这密室当真越来越古怪,当年楚云天若真是盗宝,这满屋子的宝物,他却一样不碰,实在有悖常理。”苏沂然的眼光闪烁了一下,沿着房子仔细检查了一圈,果然发现在一面墙上有一条极细的缝隙。他左右看了看,扭动了墙上的那颗眼明珠。
门开了。
“倒是真应了那词,别有洞天,”左宁时笑道。
苏沂然没有答话。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却不知为何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里的真相,也许并不是他想要的。
首先映入眼前的,是一幅画,一幅美人的话。
画中的美人倚树闻香,小雪初霁,她的笑竟比手中的梅花还要艳丽三分,面若桃花,肤若凝视,只叫天地都失了颜色。
苏沂然也失了颜色。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半个月前,他曾经见过一张八分相似的脸。苏沂然一生大胆,此时竟有些颤抖起来,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的脑中一闪而过,他却不敢往下想。
左宁时也沉默了。他看了看面色如雪的苏沂然,又看了看画上的女子,心下顿时猜到了几分。
“沂然……”左宁时张嘴想说些什么。苏沂然平日里虽然放荡不羁,没有半点小王爷的样子,可他比谁都清楚,苏沂然骨子里是个真正的皇族贵胄,倘若他们的猜测不错,此事对苏沂然而言,实在可算是惊涛骇浪。
然而左宁时才刚张开嘴,却忽然顿住了。外面有人。
苏沂然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转头朝左宁时使了个眼色,两人左右一闪,躲到了门的两边。
来人的轻功显是极好,脚步声几不可闻,左宁时和苏沂然进密道后并没有将门关上,因此那人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进了密室,并且直奔里屋而来。
苏沂然暗自运掌,待那人一进屋,抬掌便往他的后背拍去。
那人反应却也极快,听到掌风立刻侧身回首,抬手迎上。
这一照面,两人都是一惊。
“父王!”
“孽子!”
然后赶紧收掌。
“你这个孽子,敢和你老爹动手!”九王爷因掌力反噬后退了几步,破口大骂道。
苏沂然生生收掌也极为不好受,他刚发现惊天秘密,又在这里遇上自己的父王,心里难免惊疑,却又不得发作,只好压低声音道,“父王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就准你这孽子来,老子我就来不了了?”九王爷冷冷一笑,又是一阵大骂,“平日里你无法无天本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今日此事,本王明示暗示你不得再纠缠接着查下去,你这孽子倒和本王杠上了,居然跑来这里!”
他平日里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如今发起火来,竟是气势逼人,苏沂然从小受他父王教训,自然知道该什么时候服软,见状赶紧摆出一副笑脸赔笑道,“孩儿哪敢有这个意思,只是此事亦关系到宁时的生死,父王知道我与宁时乃生死之交,他既有难,我岂有不帮的道理,父王您平日也总是教导孩儿对朋友要两肋插刀,如今却不算数了吗?”
左宁时起初见九王爷父子争吵,他一个外人不便插嘴,此时赶紧向九王爷抱拳道,“王爷莫要怪罪沂然,此事皆因小侄而起,沂然宅心仁厚,不忍见小侄深陷囫囵,这才出手相助。”
九王爷听了这话,倒不便说什么了,他瞧了瞧苏沂然,又瞧了瞧左宁时,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本王也无能为力了,你们先随我回去,千万别被别人发现了。”说完掉头往密室的出口走去。
苏沂然和左宁时对看了一眼,心里舒了口气,连忙跟上。
一路无阻。三人皆是武功高手,这皇城九王爷和苏沂然又是极熟悉的,自是来去自如,没过多久便回到了王府。三个人也没惊动下人,直接去了九王爷的书房。
一坐定,九王爷却沉默不语。
苏沂然也沉默不语,他正襟坐于下首,一双眼睛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的父王。
气氛有些压抑,左宁时垂首看着足下的青石纹路,脑子里千丝万缕。
当初若不是他答应了楚怀君,也不会有今天的局面,说到底,事情都是因他而起。苏沂然纵是看重他这个朋友,可……
这世上有太多的秘密,左宁时很清楚,有些秘密是不能触碰的。
很久以后,九王爷叹了口气,道,“沂然,不是父王有心瞒你,只是兹事体大,又关系到皇家声誉……”说着,状似无意的瞥了眼左宁时。
左宁时哪里看不明白,立刻站起身来,“王爷和沂然说家事,小侄还是先告退了。”
九王爷点点头,算是默认。
左宁时转身离去,眼角却不动声色的望向苏沂然,只见苏沂然坐于一旁,对刚才的对话置若罔闻,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不由心下一沉,而后又是一阵苦笑。
出了书房,一时竟不知自己究竟应该前往何方,左宁时觉得自己的心有些乱了,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悄悄的啃噬着他,让他觉得有些痛。
许是明日要下雨,空中竟不见一丝星光,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拉长的语调让左宁时很是烦闷。他静静的站了一阵,终于叹了口气,拔腿朝苏沂然的房间走去。
——
苏沂然回房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空气中飘荡着些酒香,左宁时一个人在桌边举杯独酌,显然一夜未眠。
“你怎么没睡?”苏沂然疲惫的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酒。他的脸色很不好,声音有些沙哑,眼睛下面还有一圈暗暗的阴影,左宁时没由来的心里一紧。
“没看你回来,我难以安心。”左宁时摇摇头道。
苏沂然闻言似是愣了愣,叹息道,“宁时,我方才……”他话还没说完,手背却是一暖。
左宁时含笑看着他,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沂然无需多言,我都明白。王爷不见我离开,必是什么都不会说。”
苏沂然又是一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苦笑道,“此时我倒宁愿他什么都没说。”
左宁时默默给苏沂然又倒了杯酒,看着他迅速又一饮而尽,捏着杯子的手指节发白。
“我小的时候,特别喜欢皇伯父,总觉得自家老爹凶悍无比,哪及的上皇伯父那般温文尔雅,笑起来让人如沐春光,”半晌,苏沂然静静道,“我既不是皇子,本不应该时常进宫,可皇伯父却给了我禁宫的腰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总是第一个想到我,对我比对自己的孩子还要亲,惹的当今圣上当年总是欺负我,而我受了委屈,也都是皇伯父帮我出的头。后来皇子夺嫡,让皇伯父伤心,为此我还很是怨恨了当今皇上很久。”
苏沂然说着,眼神渐渐变得恍惚起来,左宁时心里不由也是一顿。
苏沂然还是第一次,和他说起过去的事情。
“我原本以为,生于宫闱,又从小见惯了权利倾轧,绝不会有什么能够让我吃惊了,可父王方才的一席话,让我发觉自己一直以来,还真是高估了自己。”苏沂然接着道,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究竟,一双眼睛黑白分明,被朝阳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宁时,这个秘密是什么,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几分吧。”
左宁时低头不语,片刻,点了点头。
苏沂然呵呵一笑,道,“我幼时还只当是自己聪明乖巧,暗自高兴了很久,原来他不过是透过我看另一人,想不到我一直崇拜的皇伯父,竟是这样一个败坏伦常的人!”
大手一挥,竟将桌上的酒壶酒杯掀翻在地,上等的竹叶青撒了一地。
左宁时在旁听得一阵心惊。他原本不过是猜测,没想到竟是真的。
那间密室说是藏宝之地,却是女子闺房,书房墙上的那幅画,一笔一画,一眉一眼都渗着浓浓爱恋,落款处印着一个简字,不正是先帝的名讳吗?
如此想着,背上也不由冷汗涔涔。想不到先帝竟如此大胆,爱上自己的孪生妹妹不说,还将她囚禁在地下,对外宣称她去世了。
这样不容于世的感情,也难怪九王爷不愿告诉沂然,这个秘密,本就应该永远埋葬。
可是如今……
左宁时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看向身边的苏沂然,心里一时百转千回 。
苏沂然却似乎并没有察觉左宁时的心思,他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忽然道,“罢了罢了,前尘旧事,还是不要去想了,省的心烦,”说着走到柜子边上,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两壶酒,放在桌上。
左宁时苦笑,伸手拎过酒壶,和苏沂然碰了碰杯,就这么就着壶嘴喝起来。他知道苏沂然向来洒脱,如今这等模样,皆是因他而起,不由心下自责万分,又苦不能出言安慰,毕竟话题敏感,他实在不好说什么,只好道,“沂然,自从去年腊月,我们好久都没有一醉方休了。”
苏沂然喝着酒,似乎有些累了,微眯着眼道,“一醉方休?宁时你三杯就倒,哪次不是我喝,你看?”
左宁时无言以对,顿觉尴尬,假意咳嗽了两声道,“我今日便是舍命陪君子又如何?”
苏沂然听了吃吃一笑,道,“自然极好,”他说完仰头便是一大口酒,喝完却安静下来,一双眼睛如同子夜空中的一轮皓月,清冷孤寂的让左宁时心酸。
“宁时,谢谢你。”
他是极少言谢的。出身贵胄,又端的天资聪颖,世间所有仿佛都被放在了他的脚边,哪里用的着一个谢字。
左宁时呼吸一窒,瞬间竟觉得天地万物似乎都空无一物,心中只想着,别说是喝酒,便是真的将命舍给眼前这人,又何妨?
酒壶一碰,又是一日。
再睁眼时,已是日落西山,苏沂然蹙着眉站在窗边,衣衫已经换过,显然醒来已久。
“你醒了,”苏沂然淡淡道,转身吩咐丫鬟们送来洗脸的水盆和换洗的衣服。
待左宁时梳洗完毕,苏沂然才慢慢道,“昨日之事,你如何看?”
昨日折腾了整宿,又发现了如此惊人的秘密,左宁时本打算缓几日才继续查探楚怀君的事,此时见苏沂然挑起,也只得略一沉吟,道,“既然这宫中本无宝藏,那我们先前倒是想错了。”
苏沂然点点头,冷声道,“原本我们以为楚云天是认识都灵公主在先,如今看来,却是他们来宫中寻宝,发现了密室中的公主,便将她掳了去占为己有,更是强迫她生了个孩子,便是楚怀君。”
他说的义愤填膺,左宁时听了却没有做声,良久才道,“沂然,我并不认为公主是受人所迫。”
“不是受人所迫是什么”,苏沂然猛的一拍桌子,狠狠道,“我姑姑风华绝代,难道还会看上他们这些艰险之辈?”
“沂然……”左宁时心知苏沂然心中有气无处发泄,柔声道,“盗宝事件之后,那三人却并没有在中原出现,我猜他们应该是和公主一起待在西域,直到两年后楚云天重现江湖,一人出家,那时楚怀君也已近一岁大小,我记得公主名讳君涟,怀君,不正是怀念君涟的意思吗?沂然,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公主可能是爱上了他们其中一人,这才有了楚怀君。”
苏沂然闻言面色数变,双拳倏地收紧,却并没有发作,反而沉默了良久,才闷闷道,“你说的对,确是我偏颇了。”
左宁时见他想通,放下心来,只是想到都灵公主,又叹了口气,道,“我就怕都灵公主所爱之人,却并不是楚云天。”
苏沂然冷冷一笑,道,“自然不会是,否则姑姑这么多年又岂会不见踪影?当年被害之人,怕也不会是那凶手,而是楚云天了。人生在世,不过财色二字,想来必是楚云天和那老秃驴觑觎姑姑的美色,见姑姑与他人相恋,心有不甘,最终做了歹毒之事,而公主,怕是也香消玉殒了。”
他说的冰冷,言罢却又惆怅起来,“我那姑姑也真是命苦,被自己的亲生哥哥看上囚于地下,有苦无处诉,好不容易出了狼窝,竟又遇上这等事情,平白丢了性命。”
左宁时见苏沂然伤心,默默的拍了拍他的肩,道,“沂然莫要伤心,公主在天之灵,知道自己的儿子平安无事,又如此聪颖,也会安心的。”
他本是安慰苏沂然,不想苏沂然却抬眼瞪了他一眼,冷哼道,“你倒是抬举他。”
左宁时一愣,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又看了看苏沂然的脸色,不由苦笑,“罢了罢了,此事暂且不提,不过,弄清的当年的这段缘由,我倒是肯定了一件事。”
苏沂然见左宁时转了话题,便也不再多说,沉吟道,“你是说,萧凌?”
“沂然果然和我心有灵犀,”左宁时笑道。
苏沂然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傻子,这时若还看不出来,苏沂然在江湖上还怎么混?楚云天既然害了姑姑的夫君,姑姑便决计不会生下他的孩子,我苏家的女儿,做不出这样的事!”说着捏紧拳头,神情有些自豪,也有些怅然,“就是当年姑姑被囚于地下,也从来没有委身于皇伯父,他们之间,一直都是清清白白。所以,楚怀君定非楚云天所出,他的亲生父亲,应该就是他一直以为的仇人。”
左宁时点头道,“这也是为什么,凶手屠尽楚家满门,却独独留下了楚怀君,他见了那两个字,又看了楚怀君的相貌,必是明白了,楚怀君是他的孩子。”
想着那凶手当时的心情,眼见亲子认贼作父,反认亲生父亲做仇人,但同时楚云天却也将他的孩子抚养长大,视如己出,不由万分感慨,叹了口气道,“楚云天虽背信弃义,害了那凶手,又累的公主香消玉损,临死前总归是做了一件好事。”
苏沂然听了却冷笑道,“谁知道楚云天是安了什么心思,说不定只是为了让凶手饶他一命罢了,他们三个人既然能联手夜闯皇宫,又做出这样的大案,岂会只是萍水相逢?既是朋友,楚云天却下这样的杀手,像他这等猪狗不如的卑鄙小人,哪会有什么好心!”他向来睚眦必报,又极重视血缘,楚云天害了他姑姑,若不是岁月久远,怕是要被苏沂然挖出来鞭尸,左宁时不由万分无奈。
好在苏沂然也没多说,转而道,“不过这些都是旁的,我如今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左宁时抬起头,“你是说,楚怀君的亲生父亲?”
“正是,”苏沂然点点头,忽的一笑道,“你难道就不好奇,他现在在哪里吗?他既然知道楚怀君是他的亲生儿子,为什么这么多年都避而不见?”
左宁时道,“他在哪里,我虽然不知道,却有人知道。”他本来有心让苏沂然缓几日再继续查探此事,却也知道苏沂然此时心下烦闷,只想速战速决,于是接着道,“既如此,待今晚休息休息,明日便启程回未眠山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