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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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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看你的信就知道定没什么好事,果不其然,你居然惹了这么大个麻烦,”待众人散去,苏沂然随着左宁时进了书房,边说边拿出数日前收到的信笺,只见上面只有简单几个字:小王爷,可曾记得去年腊月的赌局?
他说到这里,一顿,又道,“其实你何必提到那场赌局,你有难,我自然是会帮的。”
左宁时淡淡一笑,道,“小王爷向来香车宝马,美人环绕,我怕我不提,你舍不得离开温柔乡啊。”
两人对看一阵,均大笑起来。
这时,丫鬟们端上了苏沂然最爱的龙井,苏沂然抿了口茶,正了面色,“这件事你有什么打算,江湖上最忌讳秘笈外泄,你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左宁时苦笑道,“我近日也仔细思索过,可这一年来我既无争人地盘,又无强人生意,连出手都很少,实在想不起何时与人结了梁子。”
“莫不是左大庄主一不小心,给人戴了绿帽子吧?”苏沂然眼珠一转,打趣道。
“沂然!”左宁时轻叹道,居然面上一红,“你知道我连红颜知己都没几个,怎么会做出这等事!”
“那可不一定,左庄主青年才俊,江湖上倾慕之人大有人在,难保左庄主一时把持不住……”苏沂然哈哈大笑,末了却话锋一转,“你对那盗窃之人知道多少?”
左宁时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不多,青衣楼查了十数日,居然什么都没有查到,我也是方才才知道他使得竟是燕子三飞。”
“这燕子三飞你是从何处学来的?”苏沂然问。
“机缘巧合。十几年前我在关外遇险,被一位前辈所救,他见我天资不错,就将燕子三飞教于了我,可叹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位前辈姓甚名谁,也不知道他现在何方。”
“如此说来,那贼人倒有可能是那前辈的弟子了?”
左宁时略一思忖,道,“极有可能,那位前辈不仅轻功绝佳,还精通易容之道,当年我与那前辈相处数十日,他却从没以真面目示人,一直带着一张人皮面具,是以这么多年,我也没办法找到他。”
苏沂然听到这里,用折扇敲了两下手心,忽然一笑,道,“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自然知道,”左宁时也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了然,“你定是在想,既然那贼人和我无冤无仇,又极有可能是那位前辈的弟子,那么他盗人秘籍,又无意伤人,必是有求于我,只是这忙太过麻烦,他怕我不肯帮,所以出此下策,逼我出手。”
“知我者,非左庄主莫属,”苏沂然展开折扇,潇洒的扇了扇,“不出三天,他定会找上门来。”
——
苏小王爷虽然行走江湖的时间不长,不过短短五年,但生在帝王家,总是会比旁人更加敏锐,也更加谨慎,因此他的话,通常都不会错,也正因为此,此时月上树梢,却有一名全身黑衣的男子悄无声息的滑入左宁时的卧室,他却非但不惊讶,反而似笑非笑道,“阁下深夜拜访,不是所为何事?”
那黑衣人一进屋就看到苏沂然和左宁时端坐在桌前,显然惊了一惊,他倒也坦荡,不假思索道,“二位知道我要来?”
“阁下如此大费周章,难道只为了寻左庄主开心不成?”苏沂然坐在左宁时的房间里,喝着左宁时的上好女儿红,全然一副喧宾夺主的架势。
左宁时在一旁苦笑,“我二人在此恭候阁下多时,只想问清楚一件事。”
“不必问了,”黑衣人一摆手,扬手揭了面上的汗巾,赫然便是左宁时的脸,“是我偷了几大门派的武林秘笈,也是我扮成你的样子诬陷于你。”
苏沂然抚掌大笑,“阁下却是爽快,只是不知左宁时和你有何冤仇?”
“无冤无仇。”
“那你为何要费尽心机的要诬陷他?”
“苏小王爷一颗玲珑心,早就已经猜到,又何必再问,不错,我确实有求于左庄主。”黑衣人面无表情道。
左宁时叹了口气,他的唇边似乎有着一抹笑意,却未进眼底,反而让人觉得一片冰凉,“在下何德何能,让阁下出此下策。”
“因为我求的并不是一件普通事,”黑衣人淡淡的说,他说到这里,眼神忽然变得无比凶狠,左宁时不由心里一冷。
“只要左庄主能帮我办成此事,不但秘笈原样奉还,在下愿意任左庄主处置。”
此言一出,苏沂然倒是愣住了。他本觉得那黑衣人诬陷左宁时甚是可恶,没想到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左宁时仔细端详了黑衣人一阵,忽然笑道,“阁下如此看得起在下,我们说起来又是同门师兄弟,阁下的忙,在下岂会有不帮的道理,只是,可否请阁下摘掉人皮面具,以真面目示人?”
那黑衣人闻言大笑,“想不到左庄主还认我这个同门,师傅的话果然没错,早知如此,我倒是省却了不少麻烦,”说着揭下了人皮面具,郑重道,“在下楚怀君,对左庄主多有得罪,实非得已,还望左庄主恕罪。”
左宁时初看那张脸,却是吃了一惊。那是一张足以倾国倾城的脸,就是女子也难敌其万一,更别说是男子,一时之间,竟无法言语。
苏沂然瞥了左宁时一眼,倒是全然无动于衷,“请问楚兄有何事相求”
“我想请左庄主找一个人,”楚怀君沉默了一阵道。他的眼睛在微弱的月光下如同豹子般明亮,那里面即有仇恨,也有悲凉,
“何人?”
“萧凌。”
苏沂然皱了皱眉头,“请问这萧凌是男是女,有何特征?”
“他如果还活着,应该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
“还有呢?”
“没有了。”
苏沂然嘴角一抽,很是无语,“就这么点信息,你让我们去哪里找?”
“老实说,我甚至不能肯定这些信息是准确的,”楚怀君道。
一旁的左宁时终于回神,问,“请问楚兄为何要找萧凌?”
“复仇!”楚怀君紧握着双拳,咬牙道,“在下身负血海深仇,当年萧凌杀我楚家三十七条人命,如果左庄主和苏小王爷都找不到他,恐怕这世上便没有人能够找到他了,我楚怀君也无颜告慰我楚家上下在天之灵!”
左宁时和苏沂然不动声色的对望了一眼,“莫非楚兄是姑苏楚家的后人?”
“正是!”
左宁时面色一凝,这姑苏楚家二十年前也算是个大家,其家主乃是以使暗器闻名的“柳絮纷飞”楚云天,此人为人谨慎,在江湖人树敌极少,可十三年前却忽然惨遭灭门,至今仍是一桩悬案,当时年仅八岁楚家独子下落不明,世人都道必也遭了毒手,想不到竟还活着。“楚兄请坐,还请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详细的告诉在下。”
楚怀君依言坐下,他放在桌上的右手微微有些颤抖,紧握的拳指节发白。“想必左庄主和苏小王爷已经知道,我楚家十三年前惨遭灭门,那天我刚巧贪玩不在家中,回家时却已见火光冲天,地上全是亲人的尸体,我又惊又怖,想都没想就往爹的书房冲,结果看到我爹倒在地上,喉咙被割开了,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青衣的男子,手持大刀,就要往爹砍去。”
楚怀君说到这里,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仿佛陷入了极可怕的噩梦,过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我当时吓得双腿一软,跌在门口动都动不了,只大喊了一声爹,那凶手见了我,似乎愣了一下,放下刀就要向我走来,我爹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袍,眼睛却只盯着我,然后用血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就是萧凌?”左宁时问。
“正是,”楚怀君点点头道,“不过,那凶手看了这两个字,面色忽然变得极其凶狠,举刀就把我爹……那两个字也就被喷出来的血盖住了,所以,我也不能完全肯定。”
苏沂然皱起眉头,“可是我听说,当年楚家上至八十老妪,下至一岁的幼儿,全部都被杀害,那凶手既然看到你,为何却又放过了你?”
楚怀君摇了摇头,恨恨道,“这我也没想明白,当时他拿着刀走到我身边,似乎仔细看了我好久,然后大笑了几声,一晃就不见踪影。我当时受惊过度,两眼只盯着我爹的尸体,竟连那凶手的样貌都没看清楚。”
左宁时略一沉吟,道,“楚兄确定令堂写的萧凌,指的是凶手的名字?”
“还能有什么!”楚怀君猛的一拍桌子,双眼凶光毕露,“我想我爹定是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够手刃仇人,为楚家报仇!”
左宁时和苏沂然再次对望了一眼。
“楚兄的心情在下可以理解,但兹事体大,还请让在下先将事情调查清楚再做定论。”
“好!有左庄主这句话,在下便放心了,待我手刃了仇人,左庄主和各大门派要杀要剐,我楚怀君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左宁时闻言一笑,道,“楚兄这是什么话,且不说我们师从一人,便是没有这层关系,能让楚家一门沉冤昭雪,也是我应该做的。楚兄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怎么可以轻易说这样的话,相信各位掌门知道了,也会体谅你的苦衷。”
楚怀君听了这话,眼圈一红,居然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左庄主宅心仁厚,在下陷害于你,你却以德报怨,实在让在下万分惭愧,在下无以为报,此次若能侥幸得到各大门派的谅解,必定结草衔环,以报左庄主的恩德!”说着重重磕了一头,竟哽咽的无法言语。
左宁时见楚怀君跪下,已是一惊,哪里还肯让楚怀君磕头,连忙起身将他扶起,“楚兄言重了,请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便定会竭尽全力。”他说完想了想,又道,“我如何可以联系到楚兄?”
楚怀君道,“海月客栈地字一号房,我就在那里等两位的消息。”
“一言为定!”
楚怀君向左宁时和苏沂然恭敬一拜,纵身跃出窗户,飞身而去。待他的身影走远,左宁时回过头看着苏沂然,问,“你怎么看?”
苏沂然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并不回答,反而道,“这个楚怀君,长得倒是一等一的好。”
左宁时听了一愣,看看苏沂然的脸色,无奈道,“小王爷莫生气,我方才不过是觉得楚兄的面貌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才……”
苏沂然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他站起身朝窗口走了两步,回身道,“楚怀君此人,幼时遭逢巨变,复仇心切,你的事既是他师父告诉他的,他却用了这样的手段,今日一见,他先是摆出凄苦身世,再主动承诺任君处置,好让你原谅他,想来城府极深,戒备心也极强。”
左宁时叹了口气,“他亲眼见着全家惨死,又怎么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苏沂然又冷哼一声,“你倒是维护他。”
左宁时唯有苦笑。
苏沂然见状,也觉得极没有意思,于是略一沉吟,道,“这件事情,疑点有四。”
“四?倒是比我多了一样。”左宁时见苏沂然转换话题,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这苏小王爷平日对什么都一副不甚上心的样子,偏偏对自己的相貌极是在意,但凡见到左宁时盯着别人的脸看,总是要发一顿脾气。
苏沂然摇了摇折扇,道,“萧凌二字,我觉得十分可疑,若真是凶手的名字,楚怀君当年不过八岁,楚云天让他报仇,未免过于残酷了,更何况凶手当时还站在他的身后,这等于是催着凶手杀了楚怀君,而凶手见到自己的名字被楚怀君看到,却不杀他,这不是很可疑吗?”
左宁时点点头,“我也觉得,这两个字极有可能并非是写给楚怀君看的,而是写给凶手看的,也正因为此,凶手才没有杀楚怀君。不过不管是哪种可能,有一点却可以确定,那就是楚云天认识凶手。”
苏沂然坐回桌边,细细喝了口女儿红,慢条斯理道,“楚家的案子,我曾经也听我父王说过,据说现场挣扎的迹象很少,死者的伤口也极小,可见凶手的刀法很快,奇怪的是,当时竟没有人能够认出那是什么刀法。而楚云天在三十年前,虽然身手不错,却到底因为没有家底,是个彻头彻尾的无名小卒,可几年后他却忽然在姑苏置了宅子,创立了柳絮商号,没有人知道他的钱从哪里来,这是疑点之二。”
左宁时扬眉一笑,道,“想不到沂然对这些江湖旧事居然如此了解,不过,有一点你可能并不知道,当年楚云天创立柳絮商号的时候,楚怀君已经一岁有余,而楚云天却尚未娶妻,也从没告诉别人楚怀君的母亲究竟是谁,后来他的所有妻子,也全是作为妾室娶进家门,正妻一位,一直悬而未定。”
“哦?竟有此事?”苏沂然一愣,奇道,“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左宁时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当年我初掌未眠山庄,老庄主让我去查三十年前的一件旧事,我为了不辜负老庄主,便将那些年青衣楼的卷宗全部翻阅了一遍。”
苏沂然哑然失笑,“你花了多长时间?”
“整整三个月。”
苏沂然挑了挑眉,笑道,“你倒是有毅力。”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一惊,左宁时阅读的速度极快,普通人月余才能读完的书,他花一天便能读个通透,连他都要读上三个月,可见青衣楼的情报收集之全之广。
一个凶狠的念头从他的脑中一晃而过,苏沂然不禁打了个寒颤。左宁时是他的最好的朋友,他们的相识早在苏沂然正式行走江湖之前,可他毕竟姓苏,身上流着和天子一样的血,而在苏沂然的眼中,没有什么比这个姓氏更重要的了。
也没有什么,比势大更遭天子忌讳了。
左宁时平静的坐在苏沂然的身边,似乎一点都没有发觉他心境上的变化,接着说道,“这疑点之三,便是楚怀君的年龄,十五年前他八岁,如今便已是二十有一,他既然报仇心切,又为何等到今日才来找我?”
苏沂然收了收心神,道,“必是有什么阻止了他,除非……”他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锋利起来,“除非他不是真的楚怀君。”
左宁时没有说话,半晌,叹了口气,“我会让青衣楼查明他的身份,”末了又问,“这第四个疑点又是什么?”
“他的刀,”苏沂然沉声说,“那把刀上的花纹华丽繁复,不是普通的工匠能够做出来的,而且,你注意到没有,那把刀的刀鞘上面有一个很明显的花型标识,那个标识,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左宁时皱起眉,“我倒是没有任何印象,”然后他看了眼苏沂然,歪头轻笑道,“想不到沂然也觉得此人似曾相识。”
苏沂然白了他一眼,冷哼道,“可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说着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了几下。
“我必须回京城一趟”,苏沂然停下脚步,忽然道,“这个标识既然你不知道,我便不是在江湖上见过,必是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