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雪辞》娟然晴雪

6、夜静月华凉

　　傍晚时，夜泠兮偷偷地来到闻音楼，在楼顶选了一个较易躲藏的地方埋伏了下来，想要兑现她要亲眼看一看风琬逸的“承诺”。
　　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从傍晚一直到夜里，风琬逸从来都没有出来过，若不是云空常常在一个有人守着的门口叫“公子”，她也许会以为风琬逸根本不在这里。

　　她试着从帘后对应的房顶上取下一片瓦，却发现那瓦片安得异常得紧，除非砸碎，不可能拿下来。
　　夜泠兮暗暗懊恼，这风琬逸竟像保护什么珍宝似的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这让她很无奈，只好等到晚上。

　　当晚，没有月光，几缕黑云将月光遮挡，只余下一轮极暗的圆盘高高地挂在天上。
　　夜泠兮从房顶跃下，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风琬逸的房门，闪身进入，看了看外面昏暗的月光，犹豫了一下，便把门关上。
　　屋子里极黑，夜泠兮小心地摸着烛台，想要点一盏灯。
　　只要灯一亮，她就可以看清风琬逸的容貌，风琬逸便是败给了她！

　　夜泠兮正在摸索，忽然听到黑夜里传来一丝轻微的响动，随之便传来一个声音：“谁？”
　　夜泠兮尚未做出反应，便感到一阵疾风袭来，直冲她的要害之处。
　　身子一闪，疾风从她的衣袂边飘过，夜泠兮心里有一丝轻微的不安，在如此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她的一身功夫不知该如何施展。

　　对手却是步步紧逼，每招每式运用自如，让夜泠兮觉得透不过气来。
　　又是几招过去，夜泠兮突然被一只大手扼住了脖颈，对方用力不小，一丝死亡的气息悄然泛起。
　　“等等，是我！”
　　“谁？”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话音落后，屋内瞬间寂静得吓人。

　　“夜姑娘？”风琬逸开口时声音平淡，隐含半分诧异，“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夜泠兮毫不犹豫地反问，心里暗暗咒骂，都知道是我了，你怎么还不松手！
　　“你来做什么？”风琬逸问道，仍旧没有松手的意思。
　　“你应该知道！”夜泠兮不耐烦地说着，用手握住他的手腕，施上一股力道，“放开我！”

　　风琬逸难得地听话了一次，松开手，坐回床上，淡淡道：“若是我说，便是‘夜入民宅，非偷即盗’，姑娘会同意么？”
　　“我不偷不盗，只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再逼你给我兰雪酒的制法。”夜泠兮一边信口说道，一边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
　　“那恐怕要让夜姑娘失望了。”风琬逸答道。
　　“烛台在哪儿？”夜泠兮刚问出口，却又突然自己替风琬逸给出了答案，“我估计你也不会告诉我。”

　　“我可以告诉你。”风琬逸平静地答道，声音有些生硬。
　　“嗯？”夜泠兮一惊，喜笑颜开，“这么说你想让我看你的容貌咯！”
　　屋里一下安静了，夜泠兮仿佛已经看见了亮起的烛光，便安静地等着风琬逸的答案。

　　“我的房间里没有灯烛。”风琬逸淡淡答道。

　　“没有灯烛？”夜泠兮大吃一惊，“那你晚上怎么过？”
　　风琬逸平静地笑笑，“所以我才能在黑夜中轻易地抓住入室行窃之人。”

　　“那你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夜泠兮颇有些为风琬逸感到不值，“如果让我在没有光亮的情况下度过夜晚，我会疯的。我倒宁可在这里被你抓住。”
　　“习惯就好了。”风琬逸淡淡答道。

　　“哎呀呀！”夜泠兮懊恼地大叫几声，“早知道我就带火折子来了！现在怎么办？”
　　“你是问我么？”风琬逸的声音里牵出一丝隐藏着的笑意。
　　“再见。”夜泠兮退后两步，靠着门，“我明天会再来的。”
　　“好，我记住了。”风琬逸笑笑，“你真不该告诉我。”

　　夜泠兮打开门，走了出去，看了眼从云后走了出来的月光，奸笑两下，又转过身。
　　她看到风琬逸已经背过身子躺在床上，冷冷的月华流淌在他垂下的乌发之上，流淌在他身上的白缎睡衣上，散发出清冷的气息，在她的心底掀起浅浅的波澜。

　　“风琬逸？”她悄声叫道，等着风琬逸回头。
　　“我困了，不送。”风琬逸一动不动地说道。
　　“哼，阴险！”夜泠兮不满地嘟嘟嘴，啪地关上了门。

　　从房顶上跃下，夜泠兮落在闻音楼的围墙边，四下找寻着什么。

　　“泠兮姐姐！”
　　夜淳之的叫声突然在背后响起，夜泠兮吓得猛一回头，气呼呼地拍在夜淳之的脑门上，“讨厌！”

　　“嘿嘿。”夜淳之也不气，“学到制法了么？见到风琬逸的容貌了么？”
　　“哼。那个人狡猾得很，不仅对别人不留情面，对自己也够狠！”夜泠兮道。
　　“此话怎讲？”
　　“他为了练就夜里跟人家打架的功夫，自己屋子里居然不放灯烛！他也不嫌麻烦！”夜泠兮道。

　　“反正你是没拿到也没看到呗？”夜淳之双手交叠在胸前，稳准狠地戳到夜泠兮的痛处。
　　夜泠兮的双眸在月光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两手举起，弯成爪形，“小鬼，你敢说你泠兮姐姐！看我怎么收拾你！”

　　“皇姐！”夜淳之退后一步，抓住夜泠兮的双臂，“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上朝！”
　　“那我就在朝上收拾你。”
　　“啊！不要！”夜淳之大叫一声，一溜烟跑了。

　　气势恢宏的大殿，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愈显得雍容华贵；匾额上书有“御天殿”三个大字，笔势遒劲。
　　匾额是新的。
　　颖华公主掌事之后，将“闻天殿”改名为“御天殿”，并亲手题写了这三个大字，所以匾额自然要换下。

　　大臣们排成整齐的几列，来至御天殿，静候颖华公主的驾临。
　　夜泠兮着一身宽松的金丝长裙，拖着长长的披帛，袅袅婷婷地走到龙椅前，并不坐下，而是面朝群臣站好。
　　姚漓一身玄色官服，衣带飘飘，跟在夜泠兮身后走来，在一旁站好。

　　“叩见颖华公主！”群臣叩首行礼，待夜泠兮允许后起身站好。
　　夜泠兮冷峻的目光向下一扫，却没有看到卫将军秦百，不禁淡淡凝眉。

　　秦百此人虽为武将，却迂腐顽固至极，仗着手中那点兵权，自她掌权以来多次带头闹事，都被她压了下来。近来好不容易安生了两天，今日却竟未来上朝，也未告假。
　　秦百已过知天命之年，领兵二十余年，在朝中影响不容小视。
　　夜泠兮微微努嘴：敢跟我作对，才不管你多么年高望重！

　　“卫将军秦百何在？”夜泠兮清冷的声音响起，下面一片鸦雀无声，无人应答。
　　正待夜泠兮的面色越来越难看，一腔怒火将要发作之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叫喊：“臣在这儿呢！”

　　众人让开一条道，都看着那个须发已有些发白的大臣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上殿来，喘息两下，弯腰行礼：“臣秦百参见颖华公主。”
　　秦百对夜泠兮从来只是以见公主之礼参拜，从不下跪。开始时夜泠兮一党对他大加斥责，却见夜泠兮从不生气，便也不再吭声。时至今日，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秦将军缘何迟到？”
　　“回公主，臣并非有意迟到，只因臣家的鸡。”秦百愁眉苦脸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