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爱过你》十三月的雨水

2、秦菲旧疾复发

　　临江中学坐落在临江县城郊区的一个小山坡上，环境很不错，新修的校区，什么都是新的，校门口种着一排铁树，听学姐们说这些铁树是有灵性的，有几株开花就预示着有几个学生能考上清华北大，在这样的小县城里，进清华北大是无限的殊荣，就是这个县城的明星，家喻户晓。
　　秦菲觉得这样的说法有些荒诞，她从不迷信，就算以前曾经应验过，多半也只是巧合罢了。
　　寝室是四人间，下面是桌子和柜子，上面是床。不必再像初中那样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寝室，还是上下床。然而少了莫希的寝室，秦菲总是觉得少了些温暖。
　　在宿舍的第一晚，外面还是一片漆黑，秦菲在室友们惊恐的目光中醒来，她曾无数次面对同样的眼神，她早已习惯，只是那时候坐在她身边的是莫希，现在变成了秦雯。
　　初二的时候，秦菲第一次犯病。
　　那晚秦菲好像做梦了，她梦到自己睡在凝结的冰面上，全身不能动弹，胸膛里燃起了一把火，五脏六腑就像要被烧焦，接着便是窒息。她仿佛在梦里听见莫希叫着自己的名字。当她从这个恐怖的梦中醒来，发现寝室的人都穿着睡衣和拖鞋围在她的床边，像是看着一个受伤的怪物，眼神里有疑惑，也有恐惧。
　　莫希说秦菲刚刚的样子很吓人，眼睛睁得很大，身体不停的抽搐，蜷缩成一团，陷入极度恐慌的状态，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还不停的捶着自己的胸口。
　　秦菲摊开手，发现掌心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有几处已经破了皮，快流血了。
　　“是做恶梦了吗？”莫希喘着粗气问。
　　“好像是。”秦菲不敢确定，她是切实的感受到了窒息，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也是那样的感觉让她醒来。
　　她感觉到额头有汗，想伸手去擦，却觉得骨头好像已经酥软，提不起半点力气。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要是不舒服的话我们去医务室。”莫希焦急的问。
　　秦菲茫然的摇头，除了全身无力，也没有其它特别的感觉。莫希扶秦菲躺下，大家也都陆陆续续的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
　　那天晚上接下来的时间又这样反反复复好几次，每次持续的时间在一分钟左右，刚开始大家都围在她床边，后面便不再起来，等秦菲自己缓过来，除了莫希。
　　她坐到了秦菲的床边，整个晚上，当秦菲用拳头打自己的时候就用双手死死扳住她的手，莫希说秦菲发病的时候力气很大，她用尽所有力气也扳不开她的手。
　　后来的几天晚上，也是一样的情况，一样的梦境，只是偶尔在冰面上，偶尔在悬崖边，偶尔在密室里，到最后她自己也记不清具体地点，只有那种窒息的感觉一遍遍重复，她也一次次惊醒。
　　妈妈带着秦菲去了县医院里做检查，那些医生看见秦菲发病时的情况，也只是连连摇头。医生说她随时都会有在那样的梦中再也醒不来的可能，建议她们去市里的大医院。
　　当天晚上，妈妈便带秦菲坐上了去安庆的火车。
　　自从犯病以来，妈妈每天晚上都守在秦菲的床边，在秦菲发病的时候呼喊她的名字，歇斯底里，仿佛在和死神抢夺她唯一的财产。甚至有一次在秦菲很长时间也没有缓过来的时候，她还狠狠的扇了秦菲一个耳光。确实奏效，秦菲醒了过来。而她却哭了，看见女儿的脸上的瘀痕，她心疼不已，她恨自己下手太重。
　　秦菲伸手帮她抹掉眼泪，自从爸爸去世，快六年了，即使再艰难，她没落过泪，这是第二次。
　　爸爸去世的时候，秦菲才小学三年级，当时秦菲就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母亲因为伤心几度哭得晕死过去。
　　亲戚们挤满了病房，有人在一旁偷偷的抹眼泪，有人忙着劝她的母亲。而秦菲只是呆呆的站在那，她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口大石压住了，她想走进病房去紧紧的抱住父亲的遗体大哭一场，脚下去挪不开步。
　　有人说秦菲坚强，也有人小声议论，说毕竟不是亲生的，怎么养也还是流着别人家的血，养了那么多年竟连一滴眼泪也值不得。
　　当时的秦菲不大能理解那些话的含义，从小，她自己也有个疑惑，为什么自己的爸妈看起来要比别的同学的家长显得苍老很多，而当她后来渐渐长大，她也开始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秦菲的父母年轻的时候去外地打工，同厂的工友因为已经有了三个小孩无法负担，便决定将最小的女儿送人，他们听人说起秦菲现在的父母三十几岁了还没有小孩，就央求他们收养她。这样的说法秦菲在妈妈那里也得到了证实。她说秦菲小时候很可爱，一看见她便对着她笑，还用小手拉她的衣角，她说这小孩有灵性，便一口答应下来。
　　秦菲的父母从未因为她是养女而亏待她，她甚至得到了比别的小孩更多的父爱和母爱，只是，那些亲戚可不像父母那般对待自己，他们把她当做小孩，毫不顾忌的在她面前说着各种难听的话，话中带刺，明嘲暗讽。
　　而秦菲，在这样的流言蜚语中，也变得更加的强大。就算现在得了这样的怪病，无数次靠近死亡的边缘，她也从未害怕。
　　医生将一张张脑部的胶片贴在墙上，在上面指指点点。医生说是后脑勺的一根神经搭错了位置。
　　秦菲觉得有些好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经病么。”
　　医生和妈妈都被她逗得笑了。
　　医生说医治得早，所以问题不大，在脑部动一个小手术，坚持吃几年的药便会痊愈。要是医治晚了，根本就没办法手术。
　　从安庆回来后，发病次数却明显的减少了，持续的时间也大大缩短，医生说不再有生命危险。
　　暑假呆在家两个多月都只发过几次病，只是没想到进高中的第一天就又犯了。
　　“大家都回去睡吧，我没事。”秦菲说。
　　“真没事？”秦雯还是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你要是不舒服就叫我，我送你去看医生。”
　　秦菲点点头。她想起莫希也曾经对她说过一样的话，泛起阵阵暖意。手有些疼，秦菲摊开手掌，几个紫色的指甲印嵌在掌心，她皱了皱眉头，想，看来明早起来得剪指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