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山》平步微尘

2、第一章

　　第一章

　　那年他十二，他十一。

　　春，门前的柳树已抽了新芽，他想，于是出了神停了曲。免不了的尺罚却端是没降下来，这才记起师出了远门，似是往京城里去了。他自是想跟着，不过却是由了别的平辈随了去，未说。想着提了手音还未落，响的是敲门声。

　　他听着响动，悠悠褪了指甲，方起身出了琴室。

　　来的自不是师，他思量着，师这一去，估摸是要等桃花谢了方回。那便是来习琴或寻师的人了，师交代过若是习琴便安排个住处置着，寻他便交了官衙发配去，未说是什么原由，他便也不问。想着一路从后厢穿过中庭绕进了正厅。

　　客座上是个少年，与他差不多年纪。眉目里带着山泉的清冷气味，视线却越过他望着别的什么。发高高束起来，用的是与衣裳一样的青色带子，衬得皮肤白皙，颈项修长。他弯了弯唇，继续打量着少年。双手收在了衣袖里，袖却也不是宽长的款式。他于是开口，问的却不是少年，“为何不上一杯茶呢，长途跋涉必也是辛苦的。”于是下人们听这话便端上一盏茶来，他这才走过去，在另一边的主座上坐下，笑得很是好看。

　　“我找九西先生。”少年开口，清冽得像是山泉一样的声音，他笑着心想确实是与之般配的嗓音，也并不计较少年的无理。笑意更深了几分，“一盏茶罢了，并不耽误你的时间。”他说，少年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抿唇不语。

　　他跳下椅子走过去，伸手捧过茶盏，继续道：“前年皇上赏的一饼团茶，真的不尝尝？”

　　“我找九西先生。”少年又一次重复，神情带了些厌恶。不知是为何。

　　他笑了笑捧着茶盏回了位子坐好，道：“你若不找他，便也不会来这里了。”

　　见少年已是有些愠怒，他又说：“师出了远门呐，没有个十天半个月自回不来。”话音未落，少年竟已起身欲走，他抿了口茶，“师走前交代，若是来习琴，便好生安置在南厢，待他回来授课。”少年停下步子，却没有回过身。还有三步，便要踏出了正厅的位置。

　　“南厢？”少年问。

　　“在这之前，莫不该告诉在下如何称呼你么？”他道。依旧是坐在椅子上，语气悠然带笑。

　　“更基本些的礼仪该是主人先行地主之谊。”少年转过头回敬他，丝毫不愿示弱的模样。

　　他放下茶盏，浅笑，“九溟。”换来少年一个疑惑却清冷的目光。

　　“我的名字。”他补充道。少年抿了抿唇，终于也道：“京夕，京城的京，元夕的夕。”

　　“按礼，你该唤我一声师兄的。“九溟笑笑：“不过也都是客套，免了便也罢，随我来。”他说着迈出了门槛，回身牵起了京夕的手，自然得好像本该如此一般。

　　京夕缩瑟了一下,复而不再动弹被牵住的手,跟上了他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