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只缘相知（叁） 慢慢踱到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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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踱到碑前，蹲下那挺拔的身躯，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它，似乎是在抚摸着一块至宝。原
本眸中的悲痛，也被温柔和淡然所取代。
“晋之，我又来了。十年了，你在那边，过得可好？这些年来，我每年都会来陪你。前些日子，
舒娴还在抱怨我关心你要比她多得多。舒娴，你还记得吧，我七年前娶的妻子。也算是个大家闺
秀吧。但却不似旁人那般计较我的出身，也不计较我身上狰狞的疤痕，一门心思，也算是全系在
我身上了。这些年来为了家里，着实操劳了不少。当初娶她，也只是因为觉得确实要成家了，却
不曾想过，如今竟也爱上了她。还有我们的孩子，之前跟你提到过的，叫念之……”
他的脸上浮出了些许笑意，似乎能看到晋之那了悟的，感动的面庞，“聪明如你，想是能猜出这
名字的意味吧。如今，念儿也五岁了，还吵着要来。但无奈前几日却染上了风寒，只得作罢。若
是可以的话，明年就带他来看你，你一定很想听他叫你叔叔吧。”
说罢，他站起身子，从怀里抽出了几张画卷。展开来，磅礴的青山，灵动的泉水，仿佛有生命
般，在画纸上悦动。
取出火石，轻易地便燃着了那几幅好画。纷飞的灰屑，仿若翩然起舞的黑蝴蝶，妩媚地，妖娆
地，飞舞着，绝美地，悲伤地，飞舞着。在炫舞的灰烬中，他仿佛又看见了那日怀中脆弱得好似
随风消散的晋之。颊上溢满了温柔苦楚的笑，那双如墨的眸子中，游曳着怀念，怅然和称不上名
字的东西，纠缠在一起，重重叠叠。
“你曾说过，你想要在和我回京之后，踏遍千山万水。如今，却是不能了。但是，我可以画给你
看，我可以把我曾去过的地方的美景都画给你。”仿佛呢喃般地，这些话从他的口中溢出。
待焦黑的灰烬被雨水和着溶在了泥土里，他才轻轻地执起那壶酒，略微倾斜，缓缓地，泛着梨花
清香的酒从壶嘴流下。
“这次，我给你带梨花酿来了。你曾说过这是你最爱的酒，因为在你最初的记忆里，那个记不得
样子的娘亲，会做的，便有一手好的梨花酿。我知道，这虽比不上你娘的醇香，却也想给你喝。
千万不要拂了我的好意啊。”面上，是他略显戏谑的眉角。
直到最后一滴酒滴下，他才收起了酒壶，面上浮上了忧愁的神色。
“晋之，这些日子，皇上对我起杀心了。”他顿了顿，“不是未曾想过会走到这一步，只是没想
到这么快。当初我们许下诺言要效忠一生的圣上，如今却也要走上那条路了。这些年来，大小胜
仗也打了不少，难怪圣上要把我处之而后快。定是怕我重兵在握，哪日便会起反心吧。可他怎知
我从未起过这种心思。”
那是一种深沉的痛，是拼尽全力换回的不过是丢弃仇视的痛。当初的誓言，已变成执念一般的存
在，可那高高在上的君王，却把那份忠诚践踏，抛弃。
蓦地，他仿佛看开了般，神色淡漠。
“也罢，若是去了，便可去陪你了。只是我走后，娴儿和念儿怎样才好？依娴儿那般性子，铁是
要受欺负的。还有我的那几个部下，想必也会受刺激吧，别一冲动反了才好。这茫茫尘世间，什
么时候起，我在意的人有这么多了啊。”
仿佛又想到了什么，轻抿唇角，复又说道：“不过别担心，晋之，就算是为了这些人，我也会尽
量努力活着，但若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你可不要怨我。记得，在那边等着我。”
好似满腔的愁绪都吐完了般，他又恢复了那个沁人的笑容。携起放置一旁的油伞，缓步转身，朝
着来时的方向，去了。背后，依旧是那个墓碑，依旧是那方翠竹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只有那隐约的纸灰，证明着他些许的停留。
晋之，我走了。
后记：
第二年春，桃花轻扬梨花荼靡的和煦时节，京城中传来一则宛如惊天霹雳的消息——镇国大将军
因其意图谋反，诛九族。
温暖的春日如故，温柔的春风如故，万物争春，满目生机的活力如故，那花，似乎不曾知道，有
一片土地上，却已是，人走茶凉。
在那不知名的竹林里，一方崭新的墓碑悄然而立……
晋之，你不必再孤独罢。
我已知晓，那片竹林，那个葬着你娘尸骨的地方，那个你我结拜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只缘相知（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