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年夏至》徐梦泽

2、斜屏朱影拉长了光影（1）

　　迎岚城是出了名的戏城，因着许多数一数二的戏班子都处在此地。是以听戏的在这座城十分庞多，唱戏的戏子更是多得如同牛背上的毛，地上的野花，天空中的星子，数也数不过来。
　　但是一般正经人家的孩子却从不接触这类的东西，倘若触了，定是要挨大人的训斥的。纵使唱戏已成这座城响当当的招牌，但是从老祖宗开始，便有“戏子不如妓”的说法。戏子虽说表面看起来风光得很，但私底下定是要挨人风风雨雨是是非非的——谁叫你是戏子。
　　戏班子里的孩子多半是“叫花子”搜罗的，而后转手给戏班子。这些孩子不是因为家里太穷而被家里卖掉的，就是走失流落街头的。若是模样生得好的，便可入了内门练功，来日登台演出；模样生得不好的，则做些扫洒生活的粗活罢了。春节过后的第一个月，便有“货”陆陆续续地上门了。
　　兴庆班子也是迎岚城里排的上号的班子，班主也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对于选孩子这件事情，班主一般谨慎的很，要亲自细细挑选。这一年的娃娃都很水灵，嫩生生的小脸一派稚气，也很乖巧懂事。班主挑了几个满意的，余下的便用目光来打量，扫了几个来回，最后定在了最末排的最末个孩子身上。
　　老叫花看着班主的眼色，连忙拉了这个孩子出来，一边点头哈腰对班主道：“班主，您眼光真好，这个。。。。。。。”话还未说完，那孩子的下颏便被班主细长的食指一挑，抬起了头来。班主愣了许久都没回过神，着实没料到这个孩子的模样生得如此之好。
　　秀长的眉下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似能吸取人的魂魄一般，干净纯澈得如同一汪清泉，又如同一口幽深的古井。偏偏眼角上挑，露出一股子未成熟的妖娆，挺直娇俏的鼻子下一张薄唇红润得如同成熟的樱桃。因为紧张抿起的唇有股羞涩的清雅，又尖又小的下颌不堪一捏，乌黑的发松松挽在脑后，油光水滑。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有种弱风扶柳的风姿。整个精致小巧得如同从画中走出来似的。恰到好处的柔中带有一点俊雅，不知长开后是何等的动人倾城了。
　　“这孩子模样生得如此只好，不知多少年才得一个哟。。。。。。”班主眉开眼笑，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的痕迹此时皱的如同深深的沟壑。老叫花点头哈腰地道：“是是是，您老说的极是，这孩子如此水灵，入了班主您的班是他的福气。。。。。。”而后又道：“这孩子是街头捡的，也是老头我运气好，大约是与家人走散了又撞了脑袋——他已不记得些许事了，原本预备着给那些姑奶奶做小宠的，嘿嘿，不知怎地给您看上，真是这孩子的福气！”
　　班主点点头，和善地问道：“孩子，你叫甚么名字？”这孩子摇摇头，轻轻地道：“我也。。。。。不晓得。”声音又软又糯，听了直教人骨头都酥了。班主颤了颤，幸好他不好这口，否则要是摊到那些好男风的爷爷那边，定是要直扑上来把这孩子给吃了。
　　“班主不放看一下那孩子颈上，是由一块玉的，怕是哪家贵人的孩子。”老叫花嗫嚅道，斟酌了半天，开了口。
　　班主便依言解开那孩子的衣襟，是有一根红绳圈住的白玉，雕工简陋，但玉的料子是极好的，寻常人家倒是戴不起这东西。只是奇怪的是，怎的这雕工如此不堪，笔法笨拙，只有一个“五”字伫立在上头。倒是不见得有多么名贵了。
　　班主出神良久，一抬眼便见那还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定定地望着他，模样甚是惹人怜爱，班主直起身子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好孩子，你叫五儿。”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嘿嘿，枣枣打字有些慢，多多了解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