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蓝叶2

1、相亲

　　昨夜，梦到了你；
　　只是在梦里，你却离我那么远，那么远。
　　我仿佛是远远地看着，仿佛隔绝了时空
　　远远地看着你的青春，你的活泼，还有你的深情。
　　可是怎么忽然眼眶红了？是你的，还是我的？

　　如果是我，那定是幸福的辛酸。

　　如果是你，一定是我辛酸的幸福。

　　我突然无声地，举起了手。

　　你说过的，将在今天做我的新娘。我要为你梳头，为你装扮哪

　　满怀的幸福夹杂的却是莫名的心痛？

　　你向我走来，却仿佛是在离我而去。
　　你向我微笑，却仿佛是在预示着叫我不要悲伤。

　　……

　　陈业很喜欢这篇文章，从很多年前开始。

　　写的是一个在公路旁边守候的男子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友飘逝的心情。

　　如果可以改写，他宁愿选择的是那个男子永远都失去女友的消息，而不是直面残忍。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一份漫长的等候，一段痛快的痛楚，一种绝望的冷漠……

　　只是不管是怎样的选择，最后都是伤心人吧！陈业甩了甩头，不让自己陷入这种有点无厘头的思绪。他常常会不知不觉沉迷在类似的情境之中，让自己的哀伤与别人的哀伤混杂着驻留在胸膛，慢慢地泛滥……

　　明天他是要去相亲，家里安排的。

　　站在衣柜面前，陈业静静地呆了好久。镜子里面的自己有点陌生——很久，很久没有认真地打量过自己了吧！有点陌生，是因为时间的关系么？这么多年来仿佛不曾发生变化的事实反倒是变得陌生了么？
　　撇了撇嘴。以为自己还年轻么？

　　他有点抗拒：仿佛在心里有另一个自己在逼问着自己有意义吗

　　但是家里急了，陈业今年28岁。

　　陈业终于拿出了衣服，心里自嘲地说，错过了说不定就见不到自己的野蛮女友呢！

　　这是套西服，黑色基调上面有暗色的条纹，款式还行，就是看起来有点旧。

　　实际上已经不大适合现在的陈业了，这件衣服是陈业很久之前买的。只是，陈业对自己的大学几年发生的事情太过在乎，对不能回头的路格外眷恋——他固执地认为，这样的衣服代表了他的过去。所以他很喜欢。

　　有时候，回忆不会因为是快乐而值得珍惜，而是因为在那些年代灌注了太多感情。

　　陈业是一个很传统的人。不过陈业也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他不是没有别的西装。不过他自己确实没有多大的热情。正如他对他老妈说的，40岁的还叫青年的。 28岁，能叫老么？不客气的说，还是个小愣头青呢。唉，母命难违啊！这次再不去，老妈就要专程从乡下杀过来了，按她的意思是，既然是小愣头青，她就来物色一两个童养媳，先养着捂着。

　　不过这也不是陈业的第一次妥协了。短短三年来，他老妈给他安排了不下二十次的相亲，无非都是邻居家的老伯家亲家的孙女的小姨诸如此类的关系介绍的。

　　逃了几次，但是总有那么几次，老妈的态度很坚决：陈业就得去了。身经百战，现在仍旧容易怯场！可以表现得很坦然，但是一些感觉仍旧不能掩饰：当年青涩的心情仿佛还在心底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存活。
　　他又私下安慰自己，走个过场罢了！
　　如果不小心遇到自己动心的？

　　陈业不仅哑然失笑。

　　预约的taxi已经在楼下鸣笛了。

　　深圳是一个匆忙的地方。陈业毕业之后就一直呆这边了。

　　按道理说陈业当初应该会去长三角的城市，只是陈业很固执地选择了深圳的公司。

　　望着窗外不停掠过的景物，陈业竟有点失神。

　　他仿佛还沉浸在很久很久之前那些个斜阳将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以致于最后湮没的夜晚。

　　是苦痛么？
　　眼前有些许得恍惚……隐隐作痛？
　　告别的是青春，不能忘怀的是痕迹。

　　陈业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陈业是个记性很好的人。可是曾经在乎的人，曾经在乎的事，仿佛在那毕业的那一年，都褪色了，褪得一干二净。甚至连回忆，都显得很吃力，很吃力。
　　可是如果真的淡忘了，为什么每次都能记着绕开某个角落哪？如果真的忘记了，为什么每次绕开的时候，那么多的惆怅，痊愈的很多伤口，又开始疼痛。如果真的愿意挥别，又为什么愿意在绕开的时候，总是停下来，品味那么多疼痛包围着的那一小抹温柔？
　　不愿意，长大！如果长大意味着别的拥有以及……失去！
　　怀里的手机在振动。
　　“喂，你好！”陈业的声音总是那样淡淡的，微微夹带着一些礼貌和疏远。仿佛只是一句how　are　you　doing　的问候。但是却没有那一种　it　is　a　pleasure　to　meet　you!

　　“小业啊，快到了没有啊？我们都已经到了，可别让人家女孩子等久了”

　　打电话的是陈阿姨，以前的邻居，现在也来到了这个城市居住。每次相亲都是她在安排和催促。
　　“就到了，就到了！正下车呢！”

　　“快点啊！不要让人家女孩子等急了，你这孩子！昨晚不已经跟你说要早到吗？”

　　嘴角微微向上翘，有点温馨，也有点苦涩。

　　这是一家小咖啡馆。季节稍微有点冷，那橘红色的外表让人感到温暖。

　　刚踏进门的时候，淡淡的忧伤的音乐仿佛飘荡在每个角落里。

　　那是一首黄品冠的杜鹃。陈业很喜欢。

　　咖啡馆内里黑灰的木制的墙壁透露着典雅以及些微的沉重。这种色调，是他这些年来的最爱。陈业心里有种淡淡的喜悦，不禁多看了几眼。

　　这一两年来，这城市的喧嚣中，陈业就像一个局外人，淡定地看着周遭的人和事，最大的休闲就是在家里，点起一盏略微昏暗的灯，看陈年的小说。像这样能引起他心里感触的地方，几乎没有！
　　他仿佛一个与社会脱节的青年，抗拒着接受与拥有。
　　远远地看到了陈阿姨在招手。

　　陈业有点些许的尴尬，尽管人少，但是已经有不少人将目光投了过来。

　　他走得有点急，看似有点远的桌子一下子就到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尽管他并没有迟到，不过让女孩子等，迟不迟到都不能成为理由。
　　辩解不如道歉，这是一句很朴实的话，但是偏偏有时候很多人会忘记。

　　在座的一共三个人，对面位置的女孩子低着头，不过看打扮应该是比较清雅的。另外还有两个大妈——应该说是押解人？陈业有点抱歉地想——倒是仰着头，看到他的时候似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快坐啊，小业！”陈阿姨看到他很高兴，另外的一个大妈也在端详着陈业，竟然渐渐地有种满意的表情在浮现。

　　这时候对面的女孩子也抬头了。

　　这是一张很清秀的脸庞，眼睛很亮，只是抿着的嘴唇正不小心透露了主人的情绪又或者说是故意？

　　这张脸有点熟悉，似乎见过。这是一种常有的经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太久，太过漠然的结果。

　　女孩的记性总是比男孩要好一点。就在陈业苦苦思索的时候：

　　“是你？！”女孩子有点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