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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途 ...

  •   赵与秦接壤。若是快马加鞭一日便可入秦三日内便可到咸阳。而当时得知可以返秦时的欣然若狂都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对前路未知的迷茫,对于这我阔别已久的故土,我的母妃,还有那如今已经稳坐于王座上的哥哥,竟产生了一种不可名状的畏怯。驾马缓行在秦赵古道上,经年未变,只是其上又走过了一批又一批的戎装战士。看似普通的黄土之下,掩埋了万人的骸骨。依稀之中我仿佛又看见了五年前的我,从远方缓缓走来,带着满心得痛,一个人守护着一个至今都不知是否正确的秘密。
      思绪凌乱间便不喜众人在旁,早早命礼队先代我回朝复命,只留下了樊於期通行,樊将军也知我心思,所以一路晃晃悠悠竟是将近半月才过了函谷关。
      樊将军做事我也一向是清楚的,吃穿用度都打点的清清楚楚,一路上也不必我操心,我也乐得作酒囊饭袋。
      秦地多山,又地处西陲。此时虽然已是春季,山上仍然有未融化的雪被,风也带着刺骨的寒意。间行在这山道中,我只得不停的饮酒御寒。秦酒性烈,饮下如同烈火烧置肺腑。因此一路上我也是半醉半醒,诸事不管不想。
      正迷茫间,忽听到山林中几声鸟鸣。樊将军一路不甚开口,此时却转目望向四周,压低声音道:“公子小心。”我无奈扶额,暗叹我的命到了秦国还真有那么多人想要。轻声应了樊於期。
      又一声尖锐的鸟鸣传来,随着便有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幸而我有防备,我堪堪侧身避过,箭却刺穿了我手中的酒囊,我不由可惜了那壶好酒。马受惊嘶鸣,带着我向前飞奔,我回首朝樊於期喊:“你我两个人莫不是要和他们拼命,打不过还不快跑”
      樊於期在秦国为将多年,秦军英勇,在战场上宁愿死战到底也从未有逃跑这一说,八成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没有骨气的废物。我不说倒好,一语罢他更是怔愣在了原地。此时两侧山上又冲下十几人堵住了前路。
      情急下死命勒住了缰绳,免得直直装上那人的刀锋。樊於期也策马赶来持刀挡在我前方。恍然之间,我似乎看见了那个一袭红衣的人,无数次挡在我面前。不管多么危机的时刻,都是那副不羁的样子。长剑指地,挑眉而笑;“你们也敢在本太子前撒野,成峤你看着本太子是怎么一个个收拾这些小毛贼的~”我想那是我应该是在庆幸,庆幸他那一袭红衣,让我不必看见那些他本不应流的鲜血。
      此时耳边传来为首那人的声音:“你成峤在找多年,结党赢私,外通敌国,意欲篡权。我等特封秦王之命,必使你命绝于此!”
      我听至此,唇边不禁冷笑,单手扶上了腰间。樊於期本不善言辞,心中却是极其明白,听得这些人如此言语,也就不说话,提刀便冲了上去,与他们拼杀开来。
      为首那人眼见我在原地不动,以为我已经吓傻。便避开樊将军直直向我冲来。我淡淡抬目看着他从远处一路驰来,渐渐逼近。樊於期一愣,死命挣脱了他人也向我冲来。
      我心中默默盘算着,五十步二十步十步一时间,我仰头而望,吐出一个“别过”的唇型,右臂急速从腰间指向那人,匕首脱手而出直指那人心口。
      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砸在每个人心上,一时间,在场之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惊愕万分的看着方才似乎还畏畏缩缩的我一刀穿透为首那人的心肺。
      我淡淡闭了目,不禁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如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成峤也配活到今日。
      撩起衣摆,翻身下马,缓缓走到躺在一片血泊之中的人一旁,半蹲下身子。匕首贯心而出,连手柄也几乎嵌入心口,那人早已经气绝,双目却圆睁着,正直愣愣的看着我的方向。
      我轻叹一声,将他的眼睛合上:“对不起了,在下边去回复你主子吧。我实在已经记不清你是第几个死在我手里的人了。”
      我不知道他的姓名,几日之后我就会忘记他的相貌。我只那么清楚的知道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在了我的刀下。随着这个生命的消逝,连带着他的父母,妻儿的欢笑一并荡然无存。我与他们之间何来深仇大恨,我们只不过都是为了能好好的活下去而把刀锋指向了这彼此从未谋面的人。这就是乱世的悲剧。那么很好,我赢了,我还活着。
      抬目望向山谷的尽头,将落的红日将仅存的一线天空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无奈苦笑着伸手压在那人胸口,用力将匕首拔了出来。只是轻微一阵震,匕首上的血珠便成串落下,顷刻间匕首便有光洁如新,寒铁的刀锋泛着银光。
      五年前那日他在我耳旁的话语至今依然明了。便是因这句话,即使千山万水之远,我亦安心。唇边的苦笑已随着思绪变得明朗。轻抚着刀壁上深浅的刻痕,篆刻的字笔画分明:政。
      将匕首收至腰间,冷冷扫视着众人:“滚回去给你们主子复命吧,就说想要我大秦王弟的命不甚容易,我成峤还活的好好的。”
      那群人此时也不叫嚣这什么要取我狗命的话了,调转马头便疾驰而奔。樊於期不知何时已经退回到我身边,眼中似含笑意:“公子仁慈。”我与樊将军相视一笑,毕竟是无冤无仇的何必要将各自性命搭了进去。
      耳旁突闻飞驰而来的马蹄声,心中隐隐一惊,又接连着几声闷响。抬眼果见那些人已经一一坠地,只留无人的马匹在长谷中嘶鸣。
      我转头瞪着樊於期,此时才明白了他方才的笑。
      樊於期躬身道:“这应该是蒙将军来了。”
      “你说蒙鹜将军来了?”此时想着多年未见的师傅,心中一阵兴奋,忙抓着他袖口原谅了他刚才瞒我。谁知樊於期再次躬身道:“不是蒙鹜将军,是近日拜将的蒙恬将军。”
      我一瞬怔愣住,呆呆看向尘土飞扬的前方一人率先策马疾驰而来,转目之间便至我身旁飞身下马,单膝行礼,眉眼之间竟是笑意:“蒙恬来迟,望公子恕罪。”
      “蒙恬蒙恬,竟是你!”我满心欢喜,一把拉起了他。当年父王子嗣稀薄,只有我和王兄。在我幼时哥哥留赵,能与我一同玩耍的便只有蒙鹜大将军的儿子蒙恬和蒙毅。两个久别的故友早已不管身份紧紧相拥。
      半响蒙恬才起来,周身打量我,随后大笑着锤着我胸口道:“死小子,这些年我还以为你在赵国受了多少苦,让我白白担心这些年。没想到竟和原来一样,只不过身形都快超过我了!”
      心中一阵欣慰,亦笑望着蒙恬:“小弟岂敢超过大哥,你本就身子魁梧,我若超过了你,岂不得让人说一声壮实如牛,我才不要呢。谁能比得上你,未满二十便封了将军,随随意意便杀了这些我放了的人。”
      蒙恬叹声笑道:“这么多年。还是一样的贫嘴。这是王命,欲伤公子者格杀勿论,蒙恬不过遵命而已。”
      一瞬间,心中微疼:“他这几年还好么?”
      蒙恬溘然而笑:“说实话,他不好。”我转眼看他眼中神色,知道他并未说笑。蒙恬看了看我,停顿了一会复又说道:“有时候,有些事不是当了王就可以自己决定的。就像当年他执意送你走,蒙恬坚信王上是有苦衷的。”
      我低首笑了笑:“这些我当然懂,只是你还是把他理解错了,”蒙恬果然眼中疑惑顿生,我笑笑,望着咸阳城的方向:“当年王祖与父王都过世的仓促,三年之中换了四任帝王,内外形势本就不稳。哥哥即位之时年幼,而我王室之中各国势力有盘根错杂。吕不韦又与又是父王与哥哥的恩人。哥哥方即位必定受制于吕不韦和太后。他们之中谁人不想除掉我和母妃?哥哥当日便是为了保我才将我之意送出去的。而这些话他又能和谁说呢?呵,我想来他也是不好过的。”
      蒙恬一脸错愕的看着我:“他他竟是此意。枉我总是怪他这些年!这是他给你说的?”
      “按他心性怎么会说,我懂他的意思,只是我与他之间,又怎么能说的清楚。”
      蒙恬半响无言,我说完这些话亦不想再说。
      樊於期看看已落的夕阳,走到我们身边请示是否该走了。蒙恬才回过神来,扶我上了马。
      “今日已晚了,便在附近驿馆内歇息吧。明日一早出发,日中就能到咸阳。对了,栎阳太后前几日也到了咸阳,此时应正等着你呢。”
      我暗骂自己一句畜生,这半日竟未问我母妃。蒙恬见我神色,笑言:“公子关心王上本是理所应当的,栎阳太后很好。”“多谢。”
      便不多言,蒙恬少年持重,早就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几日劳累,沐浴之后将自己裹在被中,不由心中将蒙氏三代谢了个遍。沉了心,便不再想他事,沉沉睡去。
      恍然梦间,我似乎又梦见了我第一次见到哥哥的情境。彼时,他从赵国归秦。只消一眼,便让我倾世难忘。
      而今日的我亦然。
      哥哥,你的峤儿终于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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