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叶庭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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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人篱下。
这个词从十岁那年就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却没有办法摆脱这一切。梅儿太小了。我们不能一直过这样的穷苦日子，而且，就那时的状况而言，即便是穷苦的日子我们大概也过不下去了。在屈居人下和与妹妹一起饿死冻死之间，我选择了前者。在生命面前，这些都。。。
我对梅儿表现出一副十分兴奋的样子，让她不要不安。她很高兴的同我去了。那里管事的看我们年纪小，走投无路才来这里，也给我安排了个简单轻松些的活计，让妹妹先住下，长大些再干活。先前是给大少爷扫院子，后来管事的看我干的不错又看我识字，便叫我去打理书房。
梅儿可以开始干活了，我的月钱不必再扣，而且最近还涨了些，有时候出府去购置东西时还会给梅儿带些小玩意儿。这样的平静的生活被我打翻的那个书架“轰”的一声，打乱了。
我跪在地上，管事的骂着我，真真正正的感觉到寄人篱下的耻辱。而且还叫梅儿看到。梅儿这个傻孩子，居然来替我挨打。她还这么小。终于有人说了声：“住手！”
原来这就是大少爷。也是我跟随了一辈子的人。
他问我为什么打翻了架子，知道我是偷书看，却没有生气，反而赏了我，日后的活计也好干了许多。我发现他是个很好的人，眉宇之间没有对我这个外人的嫌恶，反而与我有说不完的话。再后来，他便叫上我，一起密谋着一切。
我看的出来，叶梅对大少爷起了小心思呢。只是叶梅自己还看不真切自己，大少爷又一心扑在江山上，未曾察觉。
我们策划了很多，一切尽在掌握。我忘不了的，是那一天，在巷口看到的那个一脸落寞的女子。我很好奇会有人到这个地方来，便饶有兴味的问道：“姑娘缘何来此？”
“没有家可以回。”她低低的回着，只给我一个侧脸，阳光微微的打在她的脸上，有一种令人心疼的无助，“所以就随便走走。若是扰了您的清静，那王默就离开了。”
她转身就要走。
“诶，别走。”没有家可以回？我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无家可归？”
她没有看我，背对着我，道：“你说，是被卖进青楼好，还是在这之前跑出来好？”
这。要看从哪方面想了。我说：“都不好。你叫王默？你是。。。”
“对。我和弟弟自幼丧母。父亲几乎不回来，前几年，父亲还对我好的很，只是这几年，父亲经商失败，家里就变得捉襟见肘。父亲自然是为了保住王家的血脉，要留下弟弟，那么我呢？卖了还能赚些钱。”她苦涩一笑。
我忽然觉得梅儿真是个幸福的孩子。“那，如果我给你提供地方住，你可愿意？”
她忽然警觉的看着我，挣开我的手。
“怎的？你怕我强娶你？那倒不是，我只是想请你照顾我妹妹，给你找个活干，可好？”我这么像道貌岸然的人吗？
“你，你家在哪？”她瞪大眼睛看着我。
“这巷子里，只有这一家，我住在这里。但这宅子不是我的，所以要带你回去，要看大少爷同不同意。”我还是没有这么大的权利。
“那，那好吧。反正，就这么晃着，不是饿死，就是回家被卖。看起来，这里应该是正经人家。”她的眸子微亮。
我有些玩味的看着她：“你当真不怕？”
“那也只是命该如此了。”她又低下了头。
挑起她的下巴：“干嘛总是低着头，看我一眼这么痛苦？”
她的目光一瞬间不知道该射向哪里，眼珠滴溜溜的转着。这姑娘，真有意思。放开她，带她进到宅子里。
大少爷一脸警觉的看着她和我，直到我给她安排了住处，并向大少爷说去打听她的一切，大少爷才算是勉强同意。
第二日我便亲自去查探她的底细，发觉她所说的一切均属实，我便对她父亲说：“你这个女儿，我买了，我会给你青楼更多的钱，日后不要去寻她了。否则，休怪我无情。”
她父亲战战兢兢的收下了钱。可是当我离开她的家，走出几步又回去，便听到他的笑声：“走，儿子，爹给你买好吃的！”他的儿子小声的说：“爹，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姐姐了吗？”“怎么会，这些钱，都是你姐姐换来的，用这些钱换来的物品，都是你姐姐啊。”
我忽然觉得异常的恶心。这种违心的解释。便速速的离开了。
王默是个很能干的姑娘。帮了梅儿不少忙。会弹琴，会唱曲，会跳舞。梅儿便日日求着她教自己跳舞。王默教的仔细，梅儿也学的仔细，我和大少爷便成了观众。但是大少爷总是心不在焉的，总是在想着别的，或者他去看穆婉儿了。我便成了唯一的观众。
那一年的中秋，大少爷为了关怀穆婉儿，让她感觉到他是真心对她好的，大少爷便去陪她了。梅儿很是不高兴。王默便劝解着她。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喝酒赏月。王默抚琴，梅儿跳舞，我笑道：“我还真是惬意呢。两个美人在身旁陪着。”
王默只是羞涩的笑笑，梅儿却怅然道：“就算我美，他也不会把注意力多放在我身上一点。”说完，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那日，梅儿喝了很多，拦都拦不住，她很快就醉了，我和王默把她送到房间里，安排她睡下了。
王默笑着说：“也晚些了，有些凉，若是没有睡意，要不，到我屋里坐会儿吧。”
我微微颔首以示同意。便跟着她走。
她回头冲着我微笑：“梅儿真算是苦情的人啊。”
月光下的她的笑显得那么朦胧。也许是偶然，也许是酒喝的有些多，但我更相信是情愫的积攒。
一进门我便吻了她。她仿佛被吓住了，然后便开始挣扎。但我舍不得放开。
她被我压在门上，轻轻的喘着。我听见自己身体里潮汐翻涌的声音：“默默……”
她刚刚那个平复下来的情绪又开始翻涌。略微清醒的她想要逃开。我却是成功的改变了战地。
她的力量终于还是敌不过我。于是，这一切就这么发生了。
醒来的时候。她还没醒，缩成一团在被子里。仿佛被惊吓的小猫。
头痛得要命。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靠在床柱上。我真的爱上这个总是在默默微笑着的女子了。吻了她的额头，她似乎被惊醒，用一种迷离的眼神看着我，忽然拉好被子坐了起来，红透了脸看着我。
“默默…我…”我想告诉她我爱她。可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变成了，“我会娶你的。”
我仿佛看到她的眼里刚刚燃起的晶莹又暗淡了下去。
“默默，你愿意吗？”我不确定的看着她。
她艰难的笑笑：“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
“默默，你愿意嫁吗？如果你现在不愿意我可以等。”
“所以呢？”
“我……默默，我真的想娶你的。”
“那……好。”她低着头。
只是我们喜事还没有办，战争便起。在这些明明与默默无关的事情里，她却成了受害者。敌军给我军下毒。穆婉儿及时发现，减少了损失，可是单纯的从不设防的默默却中了毒。那是种奇异的毒。随军的医师都无法可解，那解药实在是难寻，学过毒术的穆婉儿虽然有法子，可是要受得住莫大的痛苦才能熬过去。
我寻不到药，只好让穆婉儿试一试。只是这法子实在是痛苦。于是在一个我与穆婉儿都不在的日子，她……自尽了。
我得知这消息时，我只是感觉，仿佛被抽空了些什么。
这事给我的打击很大。我把很多都怪到穆婉儿身上，总觉得是她折磨死了默默。我茶饭不思。可是大少爷不许我这样，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我去打理。我在不停的处理事务，以此来减轻我的思虑。我知道，我没有放纵的资格。
我逼着自己淡忘，关于默默的一切，想方设法把她从我这几年的记忆中淡出。
当年灭穆家的时候，我们除了留下穆婉儿，还留下了她的妹妹穆心儿。只是这穆心儿年纪太小，我们便把她寄养在一户人家，像个小姐似的养着，以待控制不住穆婉儿时，用穆心儿来要挟她。
王默死后，我便常去看看这小丫头。小丫头倒是不知道我是她的仇人，亲热地喊着我叶哥哥。这是个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小丫头。家里纵然遭了不幸，可是她还能这样度日，实在使我钦佩，也许是因为她还小吧。和她姐姐不一样，她姐姐的心，被很多情绪占领着，早已没了这纯真的心性。
这个丫头，真有趣。
有时候看着这丫头，我会有一种负罪感。可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心儿很喜欢缠着我。问问外面的世界。她从来不提穆家怎么样了，也许她不想知道。
大少爷曾跟我说：“心儿这丫头，怕是看上你了。”我只能笑笑：“大少爷，心儿还是个小孩子呢。”
“你心里莫不是还放不下王默？”大少爷叹口气。
而我，只剩下了沉默。“大少爷，王默，我得记她一辈子。”
“叶哥哥~”刚到门口，就听到心儿的喊声。
“心儿，想我了？”
“哥哥你总不来看我。”心儿埋怨着。“哥哥，我喜欢你。”
“傻孩子，你还小，知道什么叫喜欢吗？”我觉得有些好笑，这丫头，以后如果婉儿的事可以解决的好的话，我想，我会把她当作妹妹照顾一辈子。
“那，哥哥，等我长大了，你可以娶我吗？”
“丫头，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直到我们对婉儿完全失去控制。周平竟然就是周舒亦。
战败，战败，还是战败。
我手中只剩下一张了王牌——心儿。
那一夜我和心儿在一起。心儿对我没有丝毫防备，我对她说：“今天，我娶你。”这是个谎言，只不过是为了骗她喝下那杯毒酒。我记得心儿当时的笑，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我们没有任何仪式。以月为媒，两支红烛，就这样完成了。礼成。那一夜她不再是个小丫头，我把她变成了一个小女人。那一夜，她真美。我想，如果心儿这次就这样去了，也算是满足她一个愿望吧。
我无耻的为自己辩解。
心儿被我丢下城楼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心里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忽然很想抓住她，但是，那白色的衣玦已经不见。穆婉儿，你敢不接住她！
我忽然被自己吓到了。我在想什么。
婉儿派人送回了心儿。这正和我想象的一样。但我低估了婉儿的思考能力。她知道我舍不得心儿死。于是这张王牌也宣告失效。如此便解了心儿的毒吧。
于是那一夜周舒亦和穆婉儿选择了攻城。我拿着解药走向心儿的房间时收到了消息。该死的！
攻城。呐喊，兵戎相见，各种声音。我该想到的，怎么会吵不醒心儿。心儿惊惶地从房间里冲出来，虚浮的脚步，她痛苦的急喘着：“叶哥哥！”
我心下一惊，托她上马，不知怎的我拍拍她的背：“心儿不怕，有我在呢。”
一瞬间万箭齐发。刀剑是不长眼的，偏生的有一支箭冲着我们二人而来。心儿猛地回身，抱住我：“叶哥哥……”利器刺入身体的声音。心儿便再也没了声响。
“心儿……”我喃喃着，“心儿！！！”
我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尖叫着：“心儿！我的心儿……”
世界便再也没了声音。
我不知道后来都发生了些什么。
废弃的聿王府？温玉恩？梅儿，还有梅儿。
可是心儿呢？我的心儿呢？！
终于惊醒过来。
隐约中听到有孩子啼哭的声音。温玉恩走过来：“叶庭，不看看吗，你的侄女。”
“心儿呢？穆心儿呢？”我抓住了温玉恩。
此时有一个女人疲惫的声音响起：“叶庭，你还记得心儿，也不愧对于心儿为你挡的那一箭。”是穆婉儿。
“那么心儿…她……她在哪。”心儿死了。是啊，心儿死了。
“要去看看她吗？”
“要。”
“跟我走吧。”
亦亲王府。
软榻上，一个白色的身影。
“心儿，她没死，但是她就这样昏迷着，也不醒过来。也不知道对她而言，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婉儿的声音里有了哭音。
“那解药，给她喝了吗。”
“喝了，舒亦从你身上搜出来后就给心儿灌下去了。”
“我可以带走心儿吗？”
婉儿莞尔一笑：“心儿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吧，也许，你带着她，她能好得快些。来人，备轿。”
如果她不醒过来，这样陪着她一辈子也好。
我曾经只想要简简单单能够温饱的生活，只是在这条路上渐行渐远。王默因此而死，叶梅因此而伤，心儿因此却变成了这样。我想保护的人，最后却都被我一手害成这样。
在回聿王府的路上，我一直握着心儿的手。
突然，心儿的手动了动。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叶庭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