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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云升篇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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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碧景康城,季洁下车,正等在楼下的韩丽跑过来:“季姐,楼上的男人一见我们就说人是他杀的,让我们把他带走;随后就一问三不知,光说自己是临时起意,没别的。”
“临时起意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杀?!”季洁摇头摆手,“先把人都带回去,交给技术部门和法医,那男人先放置留室,走,咱们上去看看。”
案发现场卧室床上全都是血,孩子被人残忍的割断喉管,整个卧室的墙壁上也有鲜血喷溅留下的血迹,女人脑部被钝物击打倒在卧室门口,颅骨损伤严重但是没流多少血。
“季姐,凶器就是这把菜刀和锤子。”周志斌递过两个小心包好的塑料包,“真够狠的。”
季洁接过两样凶器,拿在眼前看了看:“法医怎么说?”
王勇摘掉沾血的白手套,一边换新的一边向着两人走过来:“法医鉴定孩子和大人的死亡时间间隔时间长达六七个小时,孩子的死亡时间在下午五点左右,而大人的死亡时间则在晚上十一点以后。刚刚鉴定完,燕华姐有事先忙去了,托我转达初步鉴定结果。”
“我觉得整个案子充满了疑点,太诡异了!凡事总得有个缘由吧,那嫌疑人能无缘无故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杀死自己的老婆孩子?”韩丽提出质疑。
季洁深思后笃定的说:“这不是第一现场,凶手另有其人。”
医院病房里的佟林看见全副武装的何燕华推门进来,转头问老郑:“郑支,这是要把我当诗体(别字)啊?”
“法医鉴定,以便工伤认定。”何燕华笑眯眯的把手中的工具箱放下,“怎么,法医就不能给活人做鉴定了?放心,不解剖你,我就看看你,伤势资料由院方提供。”
佟林半开玩笑的回答说:“真挺吓人的,看惯了你跟诗体(别字)打交道,一见你穿这身进来就条件反射。”
何燕华检查完佟林的伤腿,摇摇头:“照这情况,机关业务部门任你挑。”
郑一民闻言脸色一变:“这话怎么说?”
“像重案组这种高强度的一线工作佟林这腿近期负荷不了。”何燕华叹一口气,“好好养着吧,郑支队,恐怕六组得找新组长了。”
郑一民也跟着叹气:“邪门了,人别的组也没见有这么多风波!六组啊,太拼命了。”
“不多说了,佟组长好好休息,还有三个木仓伤的呢,我忙完再去调病例记录。”何燕华收好工具箱推门出去,轻轻把门掩上。
“咱六组吃组长啊?”郑一民假装生气,“说过你们多少回了,注意安全注意安全,一有案子就全都忘干净了!”
和六组有了感情,舍不得离开的佟林干脆闭眼装死不说话。
就在沉默的时间长到让郑一民以为佟林已经睡过去时,佟林突然睁开眼睛:“郑支,告诉刘凯关于张晴接受我们调查的那个JC一定要抓出来,我怀疑导致本市个别娱乐场所一直得不到有效规范的根源就在其中。”
“不用你说,局里正查着呢,像这样的保护伞、JC内部的败类一个都不能放过!”郑一民语气坚定而郑重。
佟林闻言露出显得悲哀的笑:“想不到来到六组是因为黑JC,兜兜转转到了最后,又因为黑JC而离开六组。”
回到刑侦支队,季洁一行人和搜查刘钧主要活动场所的李少成汇合。
“哥肾案的证据都砸实了?”季洁把手中的记录放在办公桌上,问正去接水的李少成。
李少成赶紧放下水杯,说得眉飞色舞:“我们在刘钧和刘凯的出租屋内找到了刘钧当年从大学实验室中带出的手术刀,还有简易的手术台,刘钧还供出了几个同伙,其中一个居然是因医疗事故而被处分的离职医生。现在物证和系列资料已经移交检察院,就等公诉了。”
“终于放下一块大石头,”季洁笑道,“估计等抓捕小组逮着马俊峰,咱们这儿的饭毒(别字)销货链也就跟着断了,就等云南那边抄了他们老底。不过现在手头上的新案可是诡异的很啊。这是记录,都看看吧,大斌,简述一下现场调查情况和本案疑点。”
……
“具体情况就这些,这家的男主人于文忠一再强调自己就是凶手,然而他所讲述的作案经过与现场极为不符,所以我们现在要找的就是第一现场。”大斌介绍完调查情况后总结道。
韩丽推测道:“会把命案往自己身上推,那这个于文忠要包庇的肯定是个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人。”
“那我们就从于文忠的家人入手开始调查呗。”王勇赞同韩丽的想法并提出建议。
“成,王勇少成你们先查着,大斌韩丽跟我一起录口供,攻心为上,看看能不能从这个于文忠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季洁重新抓起笔录带头走出去。
特讯室
“叫于文忠是吧?”季洁打量眼前畏畏缩缩坐着,老实巴交的男人,“你看着不像能如此残忍的杀害妻儿的凶手。”
于文忠颓然摇头:“别问了,就是我干的,我看见我老婆许玲杀了我儿子,一时气急,就杀了许玲,没什么好说的。”
“你老婆为什么要杀她孩子啊?”周志斌抓住疑点追问。
于文忠目光有些慌乱,极快地回答:“不知道。”
季洁见状,以目光示意韩丽,韩丽起身出去,不一会儿回来。
“这是法医鉴定结果,”韩丽翻开手中的文件,“首先,你儿子与你妻子的死亡时间相差整整六个多小时;其次,经过DNA比对,你妻子和你儿子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死去的孩子的确是你亲生。”
“继母杀了继子,那又是谁在哪里杀了继母呢?”季洁步步紧逼,于文忠慌乱至极,不敢抬头看季洁的脸。
见于文忠惊慌但还是不肯回答,周志斌充满暗示的问了一句:“你前妻呢?”
于文忠连连摆手,摇得手(分开)铐直响:“不是她,不是她!许玲杀了我儿子所以我才想杀了她,人是我杀的,你们不要猜了。”
韩丽合上鉴定结果,提笔准备记录:“那你就详细的说说你的作案细节吧,以及为什么时隔六个多小时才杀死你的现任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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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什么细节,警官,许玲精神不太正常,她发起疯来害了小宝,我吓坏了,就抄起锤头怕她回头对付我,最后我...反正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也不知怎么地挥了几下,她...就死了。”于文忠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跟蚊子哼哼似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王勇看着于文忠冷笑:“还说谎呢,胆子这么小却敢替别人顶罪,不容易啊。”
“没、真没...”于文忠抬头看了王勇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周志斌无奈的丢开笔:“人生又加一阅历,以前是别人拼命拼命说自己没杀人,说得那一个叫无辜;现在可好,眼前摊上一非得说自己杀了人的,这也太漏洞百出了吧?”
“得,先让他清醒清醒,就不信查不出真凶。”季洁皱眉,“于文忠你可想明白,你揽下的可是杀人的大罪!”
出了特讯室的门,季洁捋捋耳边头发叹了一口气:“嘴还真够硬的,现场就是那么个现场,凶器上也只有他的指纹,关键是在那六七个小时里,他们去哪儿了?监控呢?许玲在她死前的这六个小时里为什么不去处理自己的作案现场。而且,如果许玲是在别的地方被人杀死,又是怎样把她运回家中?”
“别提监控了,只有于文忠一人在车库出入的画面,再查他家那辆车,呵,直接开到没有监控的路段自此没有影踪了。问他也白搭,警员到路段周围走访调查,据说他是到他父母家了,然而他父母家中干干净净没查出什么。”大斌说起这个案子就是一脸无奈,“我也想不明白...”
“等等,接个电话。”季洁打断大斌的话,“喂,佟林,你不好好歇着又有什么事啊?...与娱乐场所和社会闲散人员有勾结的JC?哎呀,我现在头都大了,这样我找...哦,没怎么,就是一个案子证据不足,对,那个于文忠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凶手,但是整个案子充满了疑点,根本无法结案,情况就是...”季洁大体介绍完,听佟林说了几句,表情微微一变:“你是说...”
等季洁挂掉电话,王勇迫不及待的问:“季姐,咱佟组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死亡时间不等于受伤时间。”季洁说出佟林的猜测后,自己接着推理下去,“有可能他们家中当时有另一个人在场,第一现场就是他家但是并不是卧室,很可能是像卫生间这种墙壁地板全是瓷砖的地方。许玲受了重伤陷入昏迷,但是并没有死亡,而是在六七个小时之后才无声无息的死去。”
周志斌击掌:“我明白了,我和勇子这就到于文忠父母家走一趟。”
大斌和王勇刚走到六组门口,被李少成扭送进来的一个眼角乌青的大胡子老外撞了个满怀。
“老实点!”李少成按着老外往特讯室走,一路上大胡子用蹩脚的中文大喊大叫:“放开!碰我的不能!不允许的我们的法律!”
“怎么回事啊这是?汉语跟鬼子学的?”王勇被大胡子的倒装句逗乐了。
李少成一边按着不断挣扎的大胡子一边说:“别提了,你们审着的时候我接到电话,说是大白天的有老外在地铁站公然骚扰女性。我赶到的时候群众都把他打得鼻青脸肿的了。”
季洁抿着嘴,笑着推推韩丽:“韩丽,和少成一起,去跟这大胡子好好沟通沟通。”
那边大胡子还不甘心的大叫:“北京欢迎我!你们天天说!”
“是,但‘北京欢迎你’不是‘北京供着你’!那就是一客套,我们是真热情,那你也得尊重我们啊。”季洁没好气地丢出一句,“别瞪眼了,听不懂等会有人给你翻译。”
“这群老外的素质是得提高了,惯得他们就和高人一等似的,天天咋呼什么高素质,到了别人家就全忘了。”大斌子感慨完拍拍王勇,“走吧,继续捍卫咱们法律的尊严去。”
季洁站在办公室里笑了一阵,目光却又冷静下来:在JC中还有多少表里不一的人等着时间去慢慢检验?
我们是人民背后撑伞的人。
季洁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不禁苦笑,不知这把伞到底是遮风挡雨的伞,还是人民头上遮去阳光的一把黑伞?
想想杨震的木仓伤,想想他即使升了官、工作清闲仍然放不下的心;又想到躺在病床上拜托她追查黑JC却不是为了自己利益的佟林。其实佟林撞上路边护栏随后刘凯车内爆炸的那一刻,季洁的脑内一片空白,随后出现在她脑海的画面,是杨震腰部中弹颓倒的一瞬。
至于佟林,她不敢想。
季洁走到特讯室外看着监控画面,听着老外一声又一声的喊叫,看着韩丽和李少成一脸的正气和不容侵犯不肯让步,季洁想起了六组来来去去的那些人。
要在黑暗不断的世界里坚守光明,因为我们是社会伤痕的修补者。
如果此时有人在她身边,季洁会这样说。
两小时后
“季姐,案子有进展了。”大斌和王勇笑着回到六组办公室。
王勇开始讲述在于文忠父母家的调查经过:“许玲厌恶于文忠与前妻所生的孩子,加上精神有点问题所以趁孩子午睡不声不响对孩子下了毒手;孩子的爷爷发现后从家里工具箱抄起锤子,趁许玲到卫生间洗自己手臂上的血污时打伤了她。不久后于文忠下班回家,发现了家中的惨状,就让老爷子先出门坐公交车,他则到地下车库去开车。然而由于现在小区居民之间关系普遍冷漠,邻居甚至都不知道这家里老爷子来过。”
“然而于文忠也因此犯了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因此要被拘留。”大斌补充道。
询问室
“于文忠,你回家后为什么不及时报警而要等到六个小时以后再回到家才报警?”季洁等着老实巴交的于文忠的回答。
眼见真相大白,于文忠也不再紧张,语气显得从容些,但还是带着些懦弱:“我爹只知道一命抵一命,许玲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不能让我爹为了替我儿子报仇而...所以我替他。只不过我想不明白,许玲她该死,我爹凭什么为她偿命?!这个社会,谁还会跟你讲道理?连法律都不讲理。儿子死了,我活着没意思。”
“如果你及时报警,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无私的交代。而你的选择...”季洁劝导道。
于文忠失望地摇头:“多少杀人犯判了死缓改了无期最后又出来了?人的眼盯着的是权力金钱和人脉,我也没办法,只能低头,许玲家有钱有人,我一直让她压得抬不起头来,战战兢兢唯唯诺诺活得都不像个男人。靠你们这些吃着公粮盘算着升职的JC草草结案吗?”
于文忠长期以来被压抑的积怨终于爆发。
季洁恍然:“所以你报警,以为我们会草草的把你抓了就结案,是不是?”
于文忠低着头不讲话。
控制不住的,季洁一拍桌子站起来:“是,有的JC肩上担着警衔、对着国旗信誓旦旦,仍然为不法分子做庇护、和他们暗中勾结,干出令人不齿的龌龊事。可是还有更多的JC,永远冲在最前面,直到他们中有的人牺牲了,在一般人看来年纪轻轻的姑娘小伙面对木仓林弹雨都不怕;他们中有的人,直到腰伤难捱升职调任后还对一线工作念念不忘,一听到报警的电话就觉得自己应该冲出去;还有的被你说的那种JC中的人渣所累,至今还躺在床上等着将来拄拐做复健。于文忠,你不想犯法,但是已经触犯了法律!”
整个人无力的趴在桌子上,于文忠肩部微微抖动。
“包庇代罪,不是孝子的正确选择。”见状,季洁语气缓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