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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霜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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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一个穿着青蓝色布衣的少年匆忙地跑进来,“小姐!快逃吧!靖南王的人马再过几分钟就要杀到领主府,再不走来不及了!”
被唤作“小姐”的美丽少女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此时正悠闲地沏着一壶茶。
望着她恬静的笑脸,少年更加着急了,“小姐,靖南王已经下令要将领主府的人赶尽杀绝,再不逃恐怕就要葬身在这里了!”
少女缓缓放下茶杯,不疾不徐地说道:“崇阳,城门已经封锁,你怎么带我逃呢?”少女看看门外正赶忙收拾东西往外逃的府中众人,不由得嘲弄地笑笑。逃得出领主府,也逃不出靖南王的千军万马!
“就算牺牲我的性命,我也会保护你!”崇阳坚定地说道。
少女定睛看他,这个四年来一直陪伴在她身边誓要保护她的男孩,不由得心生不舍,但这念头一瞬即逝,她站起身,崇阳以为她要跟他走,欣喜若狂,但少女却问他:“领主呢?”
“就连这个时候,你也是只关心着领主吗?”崇阳的声音听来有些愠怒,然而少女却没再理他,径自离开了房间。
大殿上,一个满脸憔悴的男子跪在地上,曾经意气风发过的脸上如今布满胡须,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一切都完了。”
“领主。”
男子看到少女,惊喜地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扑过去。“霜天!霜天!这次你一定要救我!只要你救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霜天!我可以答应你的一切要求!”他知道以霜天的计谋,一定可以让他脱离这次的险境。
霜天一手搭上他的肩,绝美的脸孔凑近他,妖魅的声音响起:“我当然可以救你,我可以让你享尽荣华富贵,让你当上领主,让你手握霸权,也可以让你从最高处摔下来!你知道吗?让靖南王知道你在南区胡作非为的是我,让他来讨伐你的是我,让你失去一切的也是我。”男子不敢相信地看上霜天残酷的笑颜,怔怔得张大嘴巴。
“霜天,你这么恨我吗?”
“怎么会呢?我很感谢你啊,四年前将我捡回来。”霜天恢复她那纯真的笑。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般赶尽杀绝?”
“我要离开了,领主大人,你的地方让我觉得好闷啊,你的行为也让我觉得闷,为了避免自己无聊死,我决定要离开你了,领主。所以在我离开前决定送你一份难忘的大礼,不然这样悄悄地走我会无聊的。”
“你,…就这个原因?无聊?霜天!你才是一个无聊的人!你这个恐怖的女人,我真后悔当初把你捡回来!”
“哦?你以前不是很高兴自己捡到一个宝吗?没有我,你现在还是一个街头骗吃骗喝的小混混,哪来的荣华富贵?嗯?”
“你别得意得太早!靖南王的人来了,你也一样跑不了!”
霜天无所谓地笑笑,转身便出去了。
有别于赶着向领主府外逃命的府中众人,霜天却是走向领主府更深处的牢房。沿着长梯下去,空气中伴着一阵阵霉味,连原本看守牢房的守卫们都放下囚犯们逃窜去了,囚犯们并不知道外面所发生的事,看到她的到来,牢房里吵闹声四起。
霜天站在牢房外,举起亮晶晶的一串钥匙,牢房里顿时一片死寂。她笑问:“想要自由吗?”
牢房内又一阵骚动,霜天一间一间地打开牢房,把他们全放出去,囚犯们狂喜地冲出去,却不知道外头等待他们的是无情的杀戮。霜天将自己身上轻纱质的衣裙褪下,换上一个女囚犯囚服后,便将自己关入牢房,并将头发弄乱,之后便静静坐在那里,听着外面的骚动。料想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快找到这里,她闭上眼睛,小睡一会儿。
半个时辰后,霜天站起身,开始拼命砸牢门,毕竟一个只身待在牢房的女子,不能太过冷静,不是吗?
牢房的响声很快就引来了官兵们,其中还包括一个满身贵气的男子,霜天认出他是靖南王身边的得力助手——赤影。据说他武艺极其高强,在人还没注意到之前就杀死对方,只留下带血的身影,赤影这个名字因而得来。
霜天见到有人进来,立即跪下,柔柔弱弱地说道:“大人,请你放民女出去吧!”
赤影撇了撇只有她一人的牢房,问道:“怎么牢房里只有你一个人?“
“刚才有个人进来,说什么王爷要杀进来,叫我们要保命就快逃,可是,可是偏偏漏开了我这一间……”说着她便哭得梨花带雨。
赤影看着她的泪脸,不由得心生怜惜,又问:“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霜天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赤影一眼,发现自己与他视线撞上,又立刻低下头,答道:“民女本是南区玉山山下一个小农庄庄主的女儿,有一年领主巡视时,发现了我便强行把我带来。领主想将我收作四房,可是我宁死不从,还,还刺伤了领主,领主一怒之下便把我关在这里。好心的大人,请你放民女出去吧,民女定会做奴做婢好好报答大人!”
“把头抬起来!”霜天缓缓抬起头,再对上赤影的眼时,脸稍稍红了一下,却又不敢低下头去。
赤影看着她秀丽的容颜以及有些羞涩的表情,心有点软了,于是他拔出刀,对准锁砍了一下,然后对身旁的士兵说:“带走!”
霜天没猜错,领主府里的人一个也没能逃得出去,看着地上众多的尸体,她想,不管是贫贱的人还是富贵的人,死后还不都是一具死尸?
在经过大殿时,她也看到了领主的尸体,首级已被砍下,就在赤影身旁的一个士兵的手上,这时她自嘲地发现,毕竟是临时想出来的借口,刚才的那套说辞有一个很大的漏洞。如果是领主想要得到一个女人,他才不会因为她刺伤他就放过她,他一定会在玩腻之后才把她杀死,而不是把她关在牢房那么便宜。
霜天看着地上的尸体,在发现那里面并没有那个青蓝色布衣的少年时,她松了口气。
但她还是算错了一点,本以为靖南王的人再听到她的“遭遇”之后会放她回去,让她自由,但当她问赤影时,赤影说他要带她回去靖南王府当丫环。
她并不急,到了靖南王府她一样可以逃出来,所以她一路上依然不忘表现出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以免惹人怀疑。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她这么小心翼翼,在快到靖南王府的路上,她却突然被人用刀架住。
霜天被吓哭了,看到赤影走过来,问道:“大、大人,这是做什么啊?”
赤影看到她又是一幅泪眼涟涟的样子,这次却没有心软,说:“不用装了,你早就露出马脚了,霜天小姐!你戏是演得不错,不过你想想,以色闻名的南区领主可能因为一个女人刺伤他就简单放过她吗?你跟了他那么多年都还是不了解他啊?”
我当然知道!霜天心里暗忖,但却没有反驳,不管怎样,她现在都落到敌人手中了,逞口舌之快又有何用?
“我们早就将南区领主的一切调查清楚了,他府里有多少人,有多少兵,我们全都清清楚楚,当然,不可能漏掉最关键的人物!扶持他上位的狡诈军师,霜天小姐!”
霜天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她的动作让身旁士兵的刀近了她几寸,但她却面无惧色,反而笑说:“大人英明!我还以为我的逃亡计划天衣无缝呢!”
霜天一双黑亮的眼瞳无畏地与赤影对视着,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本来以为很快就能得到自由,去过另外一种生活了,没想到却遇到了史上大危机,搞不好下一秒她就要被杀了!她处心积虑整死领主,如果在这过程中连她自己的命都赔上了,岂不是亏大了?而且还丢脸到极点。
“杀!”赤影无情地下令。
“等等!”
“怎么?有遗愿要说吗?”赤影不认为她在这个时候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我们打个赌好不好?我赢了你就不能杀我。”
“哼!”赤影冷哼了一声,“凭什么要答应你的要求?”
霜天没理他的问话,自说道:“赌我不是霜天。”
“什么?”身旁的士兵惊讶了,刚才他们认定他是那个奸诈军师霜天的时候她也没否认啊。
其实也是,基本上没有外人见过霜天,只知道她长相秀美,并且是跟在领主身边让他平步青云的背后黑手,为人相当狡猾。但是赤影很有信心,可以知道谁是霜天,因为他前几天得到了一个很可靠的情报。
“好,我跟你赌,如果你不是霜天,我就饶你不死。”其实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她就是霜天了,但既然她有这个兴致,他就陪她玩。
“那么请问大人,你要怎么确认我是不是霜天呢?”霜天从没在外人面前露出过半点破绽,在外头关于她的传闻其实是少之又少的,她一定要在他们思忖如何确认她的身份时想出个办法逃,总之,先是能拖就拖!
赤影先是笑笑,然后很有把握地说:“我倒是听闻,霜天小姐的右手手臂上有一个很别致的蝴蝶形胎记……”
霜天听后随之一怔,满脸惊惧。蝴蝶形胎记,只有王府内少数几人看过,有人曾经出卖她!
身旁的士兵听到后想去撩开她的衣裳检查,却让她挣扎开去。
赤影走上前,说:“到底是姑娘家。”语毕毫不费力地扯下她的囚服衣袖,可是一条手臂光洁无暇,哪有什么蝴蝶形胎记?
她笑笑,“我早说过我不是霜天啦,你们还不信。”
赤影满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又扯下她的另一条衣袖,可是都没看到蝴蝶形胎记。
霜天倒是毫不在乎手臂暴露在人前,只叹道:“唉,好冷的。”
“你是谁?”赤影冷冷地问。如果让霜天逃了,可不好向代王爷交待。
“我是霜天小姐身边的一个小侍女,是霜天小姐叫我躲到牢里的。至于霜天小姐嘛,人家一早就走了,还会等着你们来抓她吗?”
她看到赤影一副难看到要杀人的脸色,又说:“大人,请信守你的承诺!”
“带走!”赤影扫了霜天一眼,说:“我答应不杀你,可没说会放你!”
靖南王府地牢
霜天被粗鲁地丢了进来,自从领主发迹后,锦衣玉食,不曾断过,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领主若是泉下有知,怕是会笑岔去了吧。霜天有些自嘲地想着。
其实又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呢,要下得如此毒手?霜天自己也不知道,怕是冥冥之中便已觉得此人留不得吧。
环视大牢,每个囚犯都是独自一间牢房,身上看不出有任何被虐打过的痕迹,牢房里的待遇算是相当好了,被关押在这里的囚犯也不像一般囚犯那样见到生人就大吵大闹,这里大概是关押特殊犯人的大牢吧。
霜天看向关在她隔壁牢房的男子,他始终不发一语,肃杀之气围绕在此人周围,双目不怒而威。霜天自知这男子不好惹,便也不搭话。
接下来的日子相当枯燥,每天天未亮霜天便已起身,之后在墙上画上一横线,算是一天的开始。狱卒每天都会固定呈上饭食,虽不是什么佳肴,但身在地牢中,能有此待遇算是难得。
有时霜天会一整天仰望着蓝天,有时又会观察狱卒以及其他囚犯的行为并揣摩他们的心理。身在地牢中,纵使霜天有万般能耐,如今也无可奈何。
后悔吗?
思绪飘向了她生长的地方——孤云街。那年,她12岁。偷盗抢,这种事对一个12岁的孩子而言,已不再陌生。在孤云街,想要生存,这些都不算什么。再大一点的,都已经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杀手了。她从小过的就是尔虞我诈的日子,只不过那时诈的是钱和粮食,而现在诈的则是命。
12岁的她从孤云街逃出来,一无所有,若不是遇到当时还是个小流氓的领主,她恐怕早已饿死街头。
恩将仇报。
4年,跟在领主身边4年。她用计让南区前领主对她推心置腹,再让领主以刀轼主,夺取主位。领主在府内特地为她建了一个小别院,还种上她所喜爱的白梅花。春来了,领主会饶有兴致地携上新宠的小妾到她的别院看苗疆特有的民族舞蹈,霜天不爱看舞,常是看了一半就找个借口溜掉,有时甚至让崇阳男扮女装代替她看舞。霜天想到这,不禁抿嘴一笑。
过去种种,犹然在目。短短几天,竟是物非,人亦非。
恩将仇报。
田亩大旱,人民无食,苦苦哀求,却不肯开放粮仓赠粮。领主府内,锦衣玉食。
洪水泛滥,人民无家,连连哭声,却不让士兵前去抢洪。领主府内,夜夜笙歌。
何为恩?何为仇?
牢狱之灾,也未必是苦,至少霜天过得甚是自在。10天下来,也没见她有一丝消瘦。
只是再过几天,隔壁牢房的男子竟然离奇自杀,并切下了左手的无名指,霜天曾经见过他紧紧戴在指上的一枚戒指也离奇失踪。
那个有着一身傲骨的男子啊,看似早已看淡烟云,怎么又会自杀了呢?
或许他自己有着自己的考量吧。人生还不总是这样的?
到了第20天,霜天便已计划好逃亡方案了。这一天,一个狱卒送饭进来,霜天看似无意地看了看他的手掌,就说:“这位大哥今天怕是有血光之灾呢。”
狱卒听后脸色一变,便道:“大胆,竟敢诅咒本大爷!”
“哪敢呢?只是从这位大哥的手相看来,今天的运势甚是不好呢。”
“真是胡说八道!”狱卒对她的话不以为意,关上牢门便走了。
第二天,果真传来那个狱卒受了重伤的消息。狱卒们纷纷开始向她询问自己的运势,没过几天,地牢中有个奇准的算命师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靖南王府。
不出所料,王府的人很快就把她请了去。
见王亲贵族不宜穿囚服,于是她换了一身黑衣打扮,从头包到脚,遮住一身灵气,阴阴沉沉地,倒是很有一点算命师的样子。
士兵领她经过王府后院时,乍见一道白光闪过,一个少年赫然站在了他们面前。
王府后院围墙极高,周围无树,他竟毫不费力地翻了进来。好漂亮的一身轻功!
少年白衣似雪,仪表翩翩,面容更是俊美得叫人窒息。他脸上挂着笑,却又是皮笑肉不笑那种,以霜天那独到的看人功夫,这少年绝对跟她同属一类,惹不得!
少年的突然出现,让士兵们有点措手不及,但又似对他怀有敬意,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而霜天则颇有兴味地观察着士兵们的反应,双方出现了尴尬的沉默。
“没见过你。”少年首先打破一片沉默。
霜天左手边一士兵恭敬地搭话:“此人本是王府的囚犯,因算命功夫了得,所以王妃命我们带她过去。”
原来是王妃要见她啊。
“叫什么名字?”
霜天思及士兵们对他的态度,想他应是一个很有身份的人,于是也恭敬地回答道:“民女叫烟儿。”从前领主府内确实有个女算命师叫烟儿,而且是专门服侍霜天的丫头。
“哦?”少年露出玩味的一笑,又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
他那一笑几乎让霜天以为他看出了什么破绽,她转身想看少年一眼,可他早已没了踪影。
霜天回头,竟意外地发现身旁的士兵们早已冷汗直冒,此时正虚脱了一般大口地喘着气。莫非那少年还真是个可怕的人物?
还是那个站左手边的士兵率先发话:“走!不能让王妃久等。”
进了大殿,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雍容华贵的贵妇人,没想到这个王妃竟出乎她所料的年轻,而且,活泼。
一看到霜天进来,这王妃全不顾礼节地从座位上跳下,亲昵地拉着她的手,然后又把大殿中的人全赶了出去。一见大殿中没其他人了,就拉着她问:“快算算!我的桃花运什么时候到?”
霜天一听不禁失笑,她堂堂靖南王妃,竟要向人问她的桃花运。可霜天看到她认真的表情,又觉得她十分可爱,一下便喜欢上了这个王妃。
执起她的手仔细观看,霜天告诉她:“很抱歉王妃,您今年该是不会犯桃花呢。”
“哦。”王妃明显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叹道:“本以为我的白马王子出现了呢。”失望的神色没持续多久,她马上又换上了兴奋的表情,对霜天说道:“你不知道,我昨天到镜湖游玩的时候,碰到一个好帅好帅的超级大帅哥,啊!他那个身材!那个仪表!真是,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王妃边说边流口水,说得浑然忘我,几乎忘了霜天的存在。
她突地转过身,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妃,民女叫烟儿。”
面对霜天过于拘礼的态度,王妃微微皱皱眉,说:“你别这么客气啊,我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你,可当你是好姐妹呢。你就不要叫我王妃了,叫我名字。我叫伶郁。”
霜天依旧温婉地笑着,说:“好。”
伶郁立即喜道:“好!我们现在出去!” 伶郁二话不说就拉着霜天往外跑,正好撞上了在王府四周巡视的赤影。
赤影向伶郁行了个礼,问:“王妃这是要去哪里呢?”
伶郁神色一凛,道:“纵使你是王爷的近身侍卫,也轮不到你来过问我的事吧?”
赤影面色不改,一双利眼紧盯着霜天,道:“王妃,此人是王府要犯,不能随便带出王府。”
伶郁怒道:“大胆!现在你是王妃还是我是王妃?居然对我说教!烟儿现在是我的人,不是什么王府要犯,我要带她出去就出去,你管不着!”
霜天倒是没料到伶郁会这么护着她,但是一抹得逞的笑容却悄悄地爬上了她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