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座不曾落幕的城》陈焱

1、埋葬的光阴，往事已然成灰（1）

　　夜里，我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火车在一片寂静中有节奏的颠簸着，车厢里，人们的鼾声在黑夜中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深深的沉入梦里。
　　可是我却怎么也睡不着。每每闭上眼，刚刚觉得自己开始如梦，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总是穿透双耳，“噗”地刺进心脏。

　　我便会在心惊肉跳中一次又一次的醒来。
　　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这是一件恐怖的不能在恐怖的事情。
　　是，彼年我只有七岁。
　　我叫阮小昳。那时候正和母亲，弟弟跟随着一个叫做安北林的男人坐在一列远行的火车上。
　　火车正在飞快的逃离，不，使我们，正在飞快的逃离那个叫做百家屯的地方。
　　我弟弟小仲，蜷缩着瘦小的身体紧紧挨着我。我伸手拉了拉他身上披盖的棉袄，小仲迷迷糊糊的蜷紧自己向我怀中更靠近了些。小小的他，窝在厚厚的棉袄下，看起来就像只脏兮兮的小狗。
　　我轻轻地搂住他，像每个冰冷的夜晚一样，那是我们最喜欢的能够彼此温暖的方式。
　　车厢里很冷。呼吸的时候，一团白气会从嘴巴里跑出来。
　　今天是腊月初八，寒冬腊月里最冷的一天。上车之前，安北林抱着我悄悄的说，到家以后，家里的阿姨会给我们做一大锅好喝的腊八粥吃，里面有桂圆，有百合，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
　　我了解似的点点头，实际上，我连腊八粥从来都没有喝过。
　　以前父亲在的时候每次到了冬天都说要做给我吃，可是直到他离开都没有做过。我一直觉得其实他也没有喝过所谓的腊八粥，在百家屯那个破旧偏僻的地方，节日里吃得上荤腥的家庭已经是很有钱的了。
　　而我们家，几代都是有名的贫困户。
　　因为太穷了，爸爸最后选择当兵。可退伍之后，他又回到了那个家徒四壁的地方，跟他回来的就是我的妈妈，苏青。
　　从小到大，很多年我一直问母亲，为什么会跟着爸爸来到这个北大荒可以说是最穷的村子。因为她长得温柔美丽，又是地地道道的城里姑娘，在那个年代，论谁都不会跟着一个穷小子心甘情愿的过穷日子。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对我的问题只回应一个亲切温婉的笑，那笑容从嘴角一直爬上眼角。
　　对于父亲的印象在我的记忆中早就模糊了。偶尔在梦里，回到小时候会看到一个模糊的强壮高大的身影，他总是喜欢抱着我或者弟弟，高高的抛起，浑厚得大笑声是他留给我最清晰的回忆。
　　他离开以后，我们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有一个杀人犯的称号。
　　在乡下，那个顽固守旧的地方，这样的名声，简直可以让整整一家人声名狼藉。而我的妈妈，在那里无依无靠，面青貌美的寡妇，独自带着两个年幼的子女，如同生活在地狱。
　　终于，这一切在昨天下午结束了。
　　当我疯狂的拿着沉重的铁锹，狠狠砸在村北头林狗媳妇乱蓬蓬的大头上时，摔倒在地满脸鲜血的她和一群女人孩子尖叫与哭喊，让我彻底的明白，我们在百家屯的日子结束了。

　　我伸着脖子，抬着头看向车窗，成片成片的树林掠过，地面上厚厚的积雪掩盖掉所有的痕迹。
　　那时候我真的很想哭，终于，真的离开了。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