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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微光 ...

  •   《潮流》杂志创刊十周年的纪念晚会上,当同事以“Light For LIFE”研发人员的身份将他介绍给我时,我几乎没能认出他来。Light For LIFE是欧洲一个奢侈品大牌年初新出的一款香水,我多少也见过几次广告,但要把广告产品的研发人员和眼前这个人,和记忆中的这个人联系到一起,我还是费了一番不小的劲。
      上一次见面差不多是整整十年前,我们高中毕业那一年的暑假。那年他即将随父母移居欧洲,还只是个穷学生的我和他一起在麦当劳打了两个月的工,攒下了两千多块钱,一起踏上了北行的旅程。
      那年夏天的北京在持续了半个多月的阴雨后,令人措不及防地刷新了当年的最高温度纪录。前往汽车站时,出租车广播里的女声正在用不亚于窗外蝉鸣的刺耳声音念着广播稿。
      “气象台专家指出,从本月中旬至今,受暖高压脊气流控制,北京每日最高气温在35摄氏度以上,这样的天气还要延续几日……”
      “锡林郭勒的气温是多少?”他突然转过脸来问我。
      “我怎么知道?”我面无表情地回答,擦了擦额头因空调不灵而沁出的汗水。

      他这一去,可能就要留在欧洲了。他的父母和祖父母都已经完成了移民手续,他是家里最后一个留在北京的。欧洲不会有内蒙古这样广袤的大草原,所以在他离开前,我们说好一起去一次草原。
      在西直门坐上长途汽车,经过一夜的颠簸,明天早晨就能抵达锡林浩特。晚上九点多,汽车已经离开了市区,一路上是影影绰绰的低矮房屋,昏黄的路灯灯光刺破深重的黑暗,穿过灰尘重重的车窗玻璃落进我的眼里。他已经禁不住这一路单调又模糊的景色,倚在我的肩上陷入了浅浅的睡眠。
      车厢里已经熄了灯,前后左右断断续续地传来刚刚入睡的鼾声。借着窗外惨淡的灯光和朦胧的月光,我一次又一次地打量着他安静的睡颜。此去一别,不知道还有没有重逢的机会。多少来不及说的话,多少来不及做的事,已经不必再提。我只想陪他走好这一趟草原之旅,但愿传统而繁华的欧洲生活不要抹去他这一段记忆。这一段唯一的,只有我和他两人的记忆。

      一夜的奔波后,曙光微露时我们踏在了锡林浩特的土地上。从混合着烟味和体味的车厢里走出,一股凉风带着草原的清香扑面而来,我们忍不住大口大口呼吸着一口锡林浩特早晨清新的空气。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都是背着行李的人,有些看似回乡,大部分则看似旅游。汽车站门口零星站着几个在我们看来灰头土脸的大叔大婶,手里举着旅行社的牌子,嘴里喊着“呼和浩特”“西乌旗”“北京”,看上去和北京的汽车站没什么区别。旅行的开端并不像我想象得那么富有风情,我有些尴尬地举目四顾,他却揉着惺忪的睡眼直接走了上去问价钱。谈出一个合适的价钱以后,我们就坐上了那辆5人座改成7人座的面包车。坐在最后一排靠右的两个位子上,他被挤得缩成了一团,脸上却挂着掩饰不住的新鲜与兴奋。这个并不那么如意的开端里能看见他那样的表情,我也就安心了下来。
      行驶在通往西乌旗的路上,尽管公路宽阔而平坦,也没什么急刹车,我还是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靠了过去。他似乎并不反感。短袖T恤下露出的胳膊挨在一起,似乎比车窗外赤日下的天气还略微凉快了一些。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在西乌旗下车,换了一辆当地人开的越野车往草原深处开去。司机是个蒙古人,只会说几句简单的汉话,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着开车。对很多游客来说,这样的司机也许不是个最佳选择,对我们两个不善言语的大男生而言却非常合适。要是碰上个爱唠嗑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热情司机,我们反而会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更何况,这个司机的要价比那些汉人司机低多了。
      我们打开了越野车的车窗,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放眼望去,除了偶尔会出现几个孤零零的蒙古包以外,几乎看不见醒目的物体。整个世界被平均分成了两块,一块是湛蓝的天空,一块是碧绿的大地。我们在这一片近乎原始的天地间一路飞驰,快到中午时,他眼尖地发现了一团尚在远方的黑云。这团黑云正以肉眼也能看见的速度向我们移动着,一场草原上的阵雨即将来临。我们都振奋起了精神,早就听说草原上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急,今天终于得以见识了。
      不到半小时,我们就进入了黑云的控制区,周围原本明朗的蓝天和草原都暗沉了下来,明明还是正午时分,周围却暗得如同傍晚。司机连吼带比划地让我们关窗,我们手忙脚乱地刚关好窗,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这场雨来势极为凶狠,顷刻间,铺天盖地地都是大雨,越野车的雨刷已经不起作用了,车窗变成了一片斑驳陆离的模糊,我也知道这辆车里没有装载GPS这么先进的东西,就算有,在这里也排不上用场,司机也许只是在凭感觉开车。但这并不可怕,刚才一路走来,草原上除了我们以外几乎没有人。旅行团不会这样贸然深入草原的腹地,少数自由行的游客也不见得会在如此广阔的草原里和我们狭路相逢。我们担心的反而是那接二连三仿佛就落在身边的炸雷。在北京生活了十多年,我们从没有那么近距离地观察过雷这种自然现象。城市中的雷雨天总是高高在上,似乎离我们很远,但在这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原中,这些惊雷直直地落在大地上,而且因为缺乏障碍物显得失去了距离感。
      “前面,满都宝力格,休息?”司机转过头来大声问,我们先是一怔,然后立刻大声回答“休息!休息!”
      司机说的满都宝力格是内蒙北方的一个边境小镇,一条公路将小镇切成两半,几乎所有的房屋设施都建在公路两侧,两年后出版的那本著名小说《狼图腾》中的背景所在地就是这里。当地的人很少,商业设施也几乎为零。大雨还没有停歇,我们在一家看似公路饭馆的两层楼房前停下车,逃也似的钻了进去。
      饭馆的老板娘也是内蒙人,汉话说得不好。我们留司机和她唠嗑,自己搬了两张板凳坐到了窗前。他趴在窗前,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大雨还在持续,窗外噼里啪啦的雨点势头依旧凶猛。
      “这雨要是一直不停就好了。”我脱口而出。心想要是不停,你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哪怕只是一个人烟稀少的边境小镇。
      “说什么傻话。”他笑着瞟了我一眼,继续把下巴放在窗沿上。
      “做不了傻事,连说说傻话都不行吗?”我有些不服地回嘴。
      “你做的傻事还会少?”他头也不回。
      “太少了。”我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想来,真是太少了。”
      “哦?比如说?”他饶有兴趣地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望向了我。
      我被他这么一看,反而有些胆怯,支吾了一会儿,一巴掌把他的脸扭了回去:“说了你也不懂。”
      不是这样的。我想说的不是这样的。
      但我也无暇修改,他和我嬉闹了起来,打闹间,雨势小了,老板娘打了两碗咸奶茶送过来,温和地笑着让我们喝。
      我们喝了一口,对视了一眼,互相都从眼神中看出了“好难喝”的含义。他咂了咂嘴,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尊重蒙古人的礼节,喝完它!”
      于是我们一仰脖子,用初中第一次喝白酒时一样的气势一股脑儿把那碗奶茶喝了个底朝天,惹得老板娘乐不可支,笑开了花。我们要付钱时,老板娘用生硬的汉话说,“不要不要”,到底还是没收我们的钱。

      雨过天晴,我们再度上路,开了不到一个小时,来到了一条蜿蜒绵长的小河旁,也许是因为刚才的一场雨,河水周围的草地也显得湿润无比。不远处有着数量略为密集的蒙古包,河边站着成群的牛羊正在饮水吃草,伴着雨后鲜翠欲滴的草原和明净蔚蓝的天空,实在是一副令人心旷神怡的美景。我们当即拍板决定住在这里。
      在司机的帮助下,我们找了一个蒙古包住下。放好东西后,我们把一件外套缠在腰间,爬到了河边一处小山坡上。从山顶上可以俯瞰山下水光粼粼的小河,也可以看到更远更辽阔的锡林郭勒草原。这里听不见汽车的鸣笛声,听不见人类的说话声,更听不见城市这座机器巨大的轰鸣声。只有吹过山顶的风声,山下隐约可闻的牛羊叫声,小河宁静的流水声,轻柔地缠绕耳间。只有青草的香味,牛羊的腥味,凉风的清香和土壤的气息,细密地环绕着我们。
      我们在山顶坐了很久,他忽然开口说:“喂,你觉不觉得这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他的声音在草原湿润的风里有些突兀。
      我看了一眼蒙古包附近来往的几个牧民,睁眼说瞎话:“有点觉得。”
      “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你想做什么?”他问,没有朝我这边看一眼。耳根下青白色的皮肤正对着我,薄薄得隐约能看见血管。
      洒落在草原上的云层的影子正在减淡,原本悬于天空正中的那一轮红日已经开始逐渐西斜,碧绿的草原染上了一层夕阳的金色,雨后湿润的草地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和你来这里看落日……之类的?”我故意用轻浮的声音说。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不是这样的。我想说的不是这样的!
      如果全世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我想做的事有太多太多,想说的话也有太多太多!但这些事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封死了我们所有的退路。只怕连和你来这里看落日的可能性都会消逝成零,更何况……更何况……你已经给了我答案。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他:“说来,你什么时候去来着?”
      我没有说出宾语,他也能听懂。
      “下星期一。”他回答,“那里没有这么大的草原,也没有这么漂亮的晚霞。”
      的确,原本湛蓝的天空已经被嫣红的晚霞取代,远方的草原也被染上了金红渐变的色彩,绝美至极。
      “那就留下来呗!”我爽快地接道,似乎说得越快,就越能掩饰心虚。
      他动了动头,似乎往我这边偏了偏,但到底还是没有转过头来,只是轻飘飘地问了一句:“为了这片草原留下来?”
      “是啊。”——不!不是这样的!
      我攥紧了手边的一撮嫩草。这撮草是无辜的,承载了我因自己过于懦弱、过于无能而产生的悲愤。
      不是为了这片草原,是为了我!为了我留下来!
      ——但我到底没能说出这样的话。

      夜幕降临,我们打开应急灯,在山顶吃起了从北京带来的干粮。群星在夜幕中逐渐探出了头来,草原的星空,正如传说中一般美丽而澄净,仿佛伸手就能抓到那漫天的繁星。
      “看!银河!”他忽然举起手来,兴奋地大喊。
      我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我们的头顶悬着一条众多星星织成的白色锦带,蜿蜒着横亘在夜空中,与山下那条夜色中闪烁着波光的小河相映成趣。
      仰着脖子看累了,我们索性把外套铺在地上,躺了上去。这样广阔的宇宙空间就正好迎上了我们的视线,星星们那么近,他也离我那么近。仿佛一伸手就能抓住,又似乎伸出手,抓住的也只是一场虚空。
      我这么想着,朝着夜空伸出了手。我当然什么也触摸不到,除了吹过指尖的风,除了夜风清冷的味道。
      “你在干什么?”他有些好奇地朝我看了一眼。
      我在虚空中夸张地抓了几下。
      “抓东西?”他笑着问,“抓什么?”
      我语调轻浮地回答:“你。”
      满以为他会一笑置之,或者像白天在那家蒙古大娘开的饭馆一样和我打闹起来,却不想他也伸出了手,抓住了扑腾在虚空中的我的手。
      他的手掌仿佛带着烈火的温度,从手掌相叠的地方一路燃起了火焰,烧得我浑身发烫。他却转过头来,笑吟吟地看着我:“抓到了。”
      我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扭转身体朝向他的方向。

      现在山上没有人,山下也只有河边的几个蒙古包前有晃动的人影。偌大的夜色中没有任何旁人,无异于全世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
      他的手依然抓着我的手,但我能够感到,他的手劲正在一点点减弱。如果我再迟疑下去,他会放开我的手,放我一个人在这无边无际的虚空里。
      “你……”我刚开口,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雷声,似乎就连我们脚下的这座山坡都晃了两下。
      他显然也受到了惊吓,但一瞬的犹豫过后还是看向了我的脸。我却无论如何都鼓不起勇气了,这道惊雷也许也是天意吧。我从他的手中抽离,催促他起身,一起跑下了山。
      草原上的雨来得总是迅猛,我们前脚刚进蒙古包,后脚就听见了哗啦啦的大雨声。
      潮湿又闷热的蒙古包里满是草原上特有的硬壳虫,我们又拿出两件衣服当做床单垫在木板床上,这才一人一头地睡了下去。
      帐外的雷雨大作中,我似乎隐约听见了他的声音在说“我冷”。然后一阵混杂在雨声中的悉悉索索后,他似乎爬到了我的这一头。但我已经困极了,外面草地湿润的味道混合着不间断的雨声,组成了一支北国风情的催眠曲,让我睡得几乎不省人事。

      第二天早晨,他醒得比我早,已经兴高采烈地准备骑马。
      我再也没有机会问起更多的事。
      回到北京以后没多久,他就离开了,从此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直到今天。

      十年后的今天,我以栏目主编的身份参加的这场晚会本是《潮流》杂志创刊十年的纪念活动,负责男性奢侈品栏目的编辑将他带到了我的面前,介绍说他是欧洲某奢侈品集团公司旗下一款名叫“Light For LIFE”的香水的主要研发人员之一,是华人。同事介绍的他的名字是一个我闻所未闻的英文名,正在我尴尬时,他主动伸出了手,微笑着看向我,用已经没了北京口音的中文说:“好久不见。”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握住了他的手,熟悉的触感让我不由得有些战栗。他的手掌依旧带着烈火的温度,火焰在我们相握的手中蠢蠢欲动。我不由地有些害怕。同事有些好奇地问:“你们认识?”
      我不知如何回答,他也只是点点头,然后礼貌地对同事说:“能给我们一点时间吗?”
      同事走开后,我的大脑更加不能运转了,只是呆呆地站在他的面前,望着他比起十年前略带成熟的面容,然后木讷地问一句:“你还好吗?”
      “我很好。”他回答说,然后忽然问:“如果我说明天就要和我的未婚妻结婚,你会做什么?”
      类似的问题似乎在哪里听过。
      我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只觉得仿佛有一道滚烫的汤从头顶浇了下来。我木然地说:“祝你们新婚快乐?”
      ——不!不是这样的!
      话一出口我的心底就有一个声音在咆哮,另一个我在心底泫然欲泣。不要这样。我好不容易才从十年前的单恋中走出,刚刚痊愈没多久,就要再次撕开我的伤口吗?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他忽然笑了起来,很快又收回了笑容,“还要过多久,我才能听见你的真心话?”
      我避开了他的视线。我们的对话如同十年前那次旅途中的每一次对话一般,无果而终。

      第二天去公司时,晚会上介绍他给我的同事忽然把一个小盒子摆在了我的桌上。盒子的形状和颜色有些眼熟。
      “这是什么?”我刚问出口,就想了起来。就是那个曾经看过几次广告的——
      同事把盒子有字的那一面转了过来,Light For LIFE的烫金字母赫然在目。
      “这是……?”
      “他让我带给你的,顺便给你捎句话,什么……‘我没有未婚妻’……?什么意思啊?”同事好奇地窥伺着我的表情,“他这是让你给他介绍女朋友?你们什么关系啊?”
      我随口打发了同事,趁手头工作还不太忙,抽空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瓶设计简约的男士香水,瓶身上用与盒子同样的字体嵌刻着Light For LIFE的文字。
      我一边思索着同事刚才所说的“我没有未婚妻”的含义,一边打开了瓶盖,朝着空中喷了两下。
      一阵风从窗隙间吹进,将空气中的香水分子吹得流动了起来。
      顿时,一股混合着烟草香、木樨香、青草香、柑橘香、雨水和土壤味道的香味弥漫在了整个空气中,不可思议的是这股香气中竟然还带着一丝夜风的清凉,若隐若现又如同远方来客。
      远方。
      这个词仿佛打开了一扇沉重的大门,西直门破旧的汽车站,车窗外朦胧的月光灯影,第一次踏上草原时闻到的清新的空气,阵雨中青草与雨水混合的味道,晚霞下被染成金红色的草原,山坡上宁静而明亮的星空,吹过手边清冷的夜风,画面伴随着嗅觉记忆,生动而鲜明地唤醒了我关于那个夏天所有的记忆。
      我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任凭属于那个夏天的味道将我包围。他的睡颜,他的笑容,背对我时的身影,青白色的耳根,躺在身边时的侧脸。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我赶紧调整状态拿起了听筒。听筒对面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收到我的礼物了吗?”
      是他!我顿时窘迫了起来,含含糊糊地表示收到了。
      “打开了吗?”他问。
      “嗯。”我犹豫了一会儿,补充说,“有草原……的味道。”
      “你还记得?”他没有任何犹豫地立刻回问,不带宾语,但我也同样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然记得……。”
      听筒里短短地沉默了一会儿,他似乎压低了声音,问:“我让你同事带的话,带到了没有?”
      “……说你没有……未婚妻?”
      “对。”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啊……”
      “听到这句话时,你在想什么?”
      “……这……”
      “说啊。”
      “……嗯……”
      “……”
      “……有点……有点高兴。”
      他哈哈大笑了起来:“不错,有进步了。不过,为什么高兴?”
      我实在答不出来。
      “你不打算回答吗?”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失望。
      “你说只问一个问题的,”我定了定神,“我满足了你的要求,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哦?”听得出他被吊起了胃口,“你想问什么?”
      “我不喜欢问问题,我只提要求。”我说,“陪我再走一次那年走过的路吧。从北京出发,坐车到锡林浩特,在满都宝力格喝茶,再去那个小山坡。”
      “可我这次回国的时间没有那么长啊。”
      “请假也好怎样也好,你给我留下来。”我忽然加重了音量,逐渐由前调转为中调的香水似乎给我带来了莫大的勇气。
      “留下来?”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放慢了语速问,“为了那片草原留下来?”
      嫣红的晚霞浮现在了我的眼前,一片广袤的草原横亘在了我的眼前,耳畔似乎再次传来了轻柔的风声,隐约的流水声。重演似乎已经开始,但这一次……
      这一次……
      “不。”我斩钉截铁地答道。
      也许是香水带来的勇气,也许是我内心某处知道,他和漫天的繁星不同,是真真切切存在于身边的人。假如这次再不伸手,这个曾经近在咫尺的人,终于也会变成我伸手也触摸不到的繁星。
      “这一次,你要为我留下来。”我说。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传来了轻轻的笑声。笑声逐渐转轻,他清柔的声音缓缓地说:“好,我留下来。”
      香水的清冷的前调逐渐被柑橘的甜香和略显成熟的烟草香所取代,那年夏天的记忆,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成熟的气息,一抹甜蜜的色彩。
      “对了,说到那个小山坡,那天看星星的时候你突然坐了起来,那是想做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哈哈……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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