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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天涯何处去,侠女报恩德 简纪香路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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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二这天,阳光一如以往灿烂,可是简纪香还是望着朝阳不住的流泪,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家,还有自己亲笔所写的父亲的墓碑,就立刻转过头不忍再看。
简纪香带着那两封信和无比悲痛的心情上路了。她心想,自己只知道一个伯伯的地址,对功夫又只是略懂皮毛,何况只功夫还是仇人所教,不由得出现了,天下之大,何处容我之身的念头。
简文直所留下的袁锦尧的地址,正是在简家的老家保定府的,因此简纪香也准备回乡一探,好了解自己的家世。
可是保定府距简纪香的家是有一千一百多里地的,简纪香一个年轻少女上路,自然是困难重重,尤其是在她刚刚丧父不久。虽然如此,但简纪香到底是经自己的父亲精心调教,虽年幼却比平常的孩子成熟一些,处处小心谨慎,又改换男装,尽快赶路,不到十日,已是到了保定府的地界。
这天正午,天气渐渐炎热,简纪香连日赶路疲惫不堪,正巧路旁有一供行人饮茶的茶摊儿,虽然简陋,倒也干净。
简纪香坐下,店里的伙计立刻上前招呼道:“小哥儿,喝点什么?”
简纪香命伙计来壶茶,一碟点心。
茶水和点心上了,简纪香口渴极了,顾不得矜持立刻喝了一杯茶水。保定府比晋南地区气候略炎热,简纪香又是赶了很久的路,手不经意的擦拭额头的汗水,碰歪了头上的掩人耳目的方巾,几缕青丝露了出来。
茶铺里客人不多,除简纪香之外只有两拨客人,她没有留意,只是心里想着尽快赶路。
“哟,我说这小哥细皮嫩肉的,倒是个漂亮的小娘子呢。”
简纪香虽然闲情去观察其他客人,但这句下流的言语倒是被她听到了耳朵里,简纪香沉住气,没有做声,整理了整理自己的方巾,低头继续喝茶。
“老弟,这小女子连看你一眼都不肯呢。”
简纪香从小受父亲疼爱,虽然不至于飞扬跋扈,但这样的气却是从来都没受过,不仅有些愠怒,扭过头去瞪着那桌的客人。
那桌坐了三位客人,一位面白无须约莫四十来岁,沉默不语,看样子刚才的对话这人没有参与。另一位二十多岁好似书生,手拿一把折扇,一副自命不凡的风流样子,其实他长的倒还英俊,却流露出一种令人厌恶的轻佻气质,另一个中年汉子面容粗豪,正是和那书生说话。
“老弟,”那汉子说,“那小娘子终于肯理你了,快过去和人家搭讪呐。”
书生笑了笑,摇了摇折扇,眼睛上下不怀好意的打量着简纪香,走过去说道:“姑娘,在下罗玉衡,这厢有礼了。”
简纪香不言语,低头缓缓的倒了一杯茶,然后突然把手一扬,一杯热茶全都泼在了这书生的脸上。
罗玉衡没想到,一个扮作乡野少年的女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一个不留神,竟被热茶泼了一脸。他脸上被烫的火辣辣的,退后一步喝道:“你这小女子好大的胆子!”
刚才那汉子说道:“老弟,你怎的还没做什么,就找了人家的道儿了?”
罗玉衡哼了一声,看着简纪香笑了,“小娘子,既然你先动手了,那就怪不得我了!”说着伸手去抓简纪香的胳膊。
简纪香正准备躲闪,这时罗玉衡突然“哎呦”一声伸出去的手立刻缩了回来。正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那第三桌客人突然咳嗽两声,手中只剩下了一只筷子。
罗玉衡立刻意识到是那客人的暗算,怒喝道:“你是何人?”
那客人还未答话,和罗玉衡一起的那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却咂了口茶,淡淡说道:“别给二公子找麻烦。”
罗玉衡哼了一声,心有不甘的起身就走,与他同行的那两人也一起跟着走了,一个笑嘻嘻的看了看简纪香,似乎是看了一场好戏,那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依旧没有表情,从容迈步离开。
简纪香这才仔细观察那“第三桌”的客人。这人面色泛黄,四十左右,一双凤眼,眼神极其凌厉,他看着简纪香,嘴角露出一丝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又若无其事的喝茶了。
简纪香冲他点点头,以示感谢。那人却没有做出反应,简纪香心想,他恐怕是不愿节外生枝,因此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虽然发生了这样一个插曲,但由于已经到保定府的地界,简纪香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她一鼓作气,希望能在夜幕降临之前进入城里,找到她的袁伯伯。
简纪香向人打听过袁锦尧所住的街道,听人说那一带是城中心,距离府衙不远的,她心想或许这位袁伯伯倒是富贵之家。她还为走到袁家,天色已是深了,简纪香不愿夜里探访世伯,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简纪香临走时所带银两不多,只是要了一间普通的房间,店主人和小二见简纪香出手并不大方也没有对“他”过多关注,简纪香也乐得耳根清净。
夜已深了,简纪香却怎样也睡不着。她还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几天之内却遭遇这么大的变故。她躺在床上,想着和父亲在一起无忧无虑的日子,想着自己的家,不知怎的,还想起了郑言,那个她颇有好感,唇红而齿白的“杀父仇人”。
郑言的样子渐渐在她脑海里浮现,那个他们一起练剑的下午,白衣如雪衣袂翩翩的郑言,明目皓齿…郑言的样子忽然消失,浮现出的是他死去的父亲,眼神空洞,身上中剑的部位流出的鲜血已经凝结..
“别跑!”
简纪香腾的坐了起来,门外的一声喝骂惊醒了她的沉思。与生俱来好奇心让她忍不住从窗户向外查看。
只见一手持短刀的中年男子正在追赶一已经受伤的人,俩人一前一后,刹那间已是施展轻功掠过客栈向远方跑去了。
简纪香大吃一惊,倒不是因为被这场追杀吓到,而是那个已经受伤的人就是白天为她解围的那个中年男子。简纪香想了几秒,终于还是飞身出去,追赶那两人。简纪香的剑术和轻功都是和郑言教的,由于简纪香是个女子并且郑言所教的轻功颇有独到之处,身形如电,因此简纪香虽然武功很一般,但轻功却已经不凡。
简纪香掠过街道屋顶,随着前面那两人,不知不觉,追踪到了郊外一处废弃的古庙。简纪香有些失落,白天才刚刚进城,夜晚却又是来到郊外了,不过转念一想,或许自己还能救那人的性命。
古庙里那两人已是面对而战,而简纪香却还没有到。
“杜老三,你以为仗着会易容轻功好就能逃脱么?你这妙手神偷偷了辛王爷的宝剑,恐怕也不神了吧?”
对方哈哈一笑:“在下平时没别的爱好,就是爱偷那些所谓名门望户的宝贝东西。哼,辛王爷又如何,皇宫杜某也不惧一行!”
“那么,杜老三,咱们就见个真章吧,不是我带你回去交差,就是我死在你掌下!”
“韩兄,这又何苦,你我原本关系不错,何必为一个辛王爷弄得你死我活..”
“辛王爷待我恩重如山,他交代的,我一定会做到。”话音未落,已是手持短刀向杜三攻去…
简纪香来到古庙时,他们似乎是已经了停止打斗。杜老三和那人都倒在地上,杜老三血流不止,但对手已经不动了。
“先生,先生,你怎么样?”简纪香来到杜老三身边,用手堵着他的伤口。
“小姑娘,是你..我怕是不行了…”
“不,不,不…我还没有向你道谢!!”简纪香说着眼泪流了下来,并不是被杜三的样子吓到,也不是因为杜三对他的恩情有多么深重,而是简纪香刚刚丧父,对死亡有一种极其敏感的恐惧和伤感,她真切的感觉到,眼前这个虽然不面目可亲但替他解围的人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你听着,”杜三从怀中掏出一把耀眼的短剑塞给简纪香,“我叫杜栖凤,江湖上大家叫我妙手杜三,这柄短剑..是..是我从辛王府盗出来的,你把这柄剑送给一个叫..赵阳重的人..如果..如果他同意,就让他替我报仇..我的仇家是…是…京师第一高手…”话还没说完,杜栖凤已经停止了呼吸。
简纪香面对着两具尸体,恐惧,伤心,还是疑惑,或者惊讶,这些词语都不能描述她的感受。一个少女,只是武艺平平,却已经是深入江湖了。她拿着短剑,仔细查看着,虽然她不会验看兵器,但已经觉得这是一把世间罕有的宝剑,变体生辉,拔剑离鞘,发出闪闪的寒光,剑鞘上镶有红色的宝石,甚是耀眼。
简纪香不忍让杜三暴尸荒野,便草草把他埋了。简纪香站在古庙门口悲切的想,这样的事情自己已是有经验了。
第二天一早,简纪香清醒的躺在客栈的床上。她不知道昨天是怎样一步步回来的,又是怎样努力的回想着那个叫杜三的人的临终遗言。
找到一个叫赵阳重的人,然后…然后请他替杜三报仇,仇家是…京师第一高手,京师第一高手又是谁?这个仇是什么呢?简纪香想,一定不是杀身之仇,这仇杜三已经亲自报了,那还能是什么呢?看杜栖凤的样子,像是洒脱的世外之人,会有什么样的仇恨,让他临死还记得这样深刻呢?
简纪香带着满腹的疑问离开了客栈,她心里做着剧烈的斗争,是去找袁锦尧,还是去找赵阳重。简纪香手里紧紧的握着那柄光彩夺目的宝剑,袁锦尧和赵阳重的名字在她心里反反复复的冒出来,她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想去见袁锦尧,可是杜三的面容却在她脑海中出现,什么比完成一个人的遗愿还重要呢,何况杜三是简纪香来到保定第一个帮助她信任她的人…
简纪香叹了口气,望着袁锦尧家宅的方向,还是走向了京师。她想,既然仇家是京师第一高手,那么这个赵阳重想必是在京师附近了。
简纪香走出保定城,回头望着城门,一声轻叹,眼眶也湿润了。在她的精神中,这个未曾见面的袁伯伯是与她最为接近的人,好似一位从未见面却能帮助她保护她的长辈,可是现在她却自己觉得与这位长辈失之交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