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土

5、酒坊五 写给孟婆的

　　“用了吧”
　　“不用行不行”
　　“不行”
　　“人家本来攒着等王母娘娘的蟠桃宴的”
　　“乖，天庭的桃子熟了唷……”
　　……
　　身为被天庭派到凡间出差的小李是有探亲假的。
　　为了酒坊里那位法力强大的不速之客，在书季的威逼利诱之下，在众人期盼的眼刀的压力之下，小李很不情愿的用了一年一次的探亲假。

　　九天之上，彩云之乡，凤鸣鹤舞，斑陆离其。初次造访天庭的小白一板一眼的驾云而行，脑袋高昂，身形稳重，看上去真有那么一些大家风范。细细端详就看见他那两只圆乎乎的小眼珠，上下翻飞看的不亦可乎，嘴角忽而紧绷忽而上扬，面部不自然的抽搐，看的小李花仙这个累呀。
　　没错，鉴于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原则，小心眼儿的黄鼠狼于是决定暂时宽恕误闯酒坊又出言不逊的黑鸡小白，并且委以重任——作为小李天庭之行的保镖。
　　保镖小白威风凛凛御风飞驰，竟是越行越快。主角小李一个劲儿的扬袖子抹汗堪堪跟上，时不时的还得接着小白甩来的一记眼刀，小李再擦擦汗感叹，“年景不好啊，‘保镖’们当的都跟大爷似的！”心下想时却被落下。等追上去小白已经停下，伸着食指、仰着头、眼珠却斜向着下看，不知在训斥谁：“何方小仙，竟敢来挡本大仙的去路！”
　　小李倒吸口冷气，“当”的一记爆栗敲到小白头上，这熊孩子怎么记吃不记打呢。
　　“低调点儿吧祖宗，别说神仙了，这地儿随便儿一只宠物咱都惹不起。揍你的那只黄鼠狼，就是宠物出身呀！”
　　“啊，幸好不是宠物。”小白一呆后知后觉拍拍额头，
　　小李低头弯腰捡起那只因为撞了她的保镖而跌落的符鸟。
　　“这只纸鸟是做什么的？”小脑袋一歪，两眼各打一问号。
　　天真起来还是蛮可爱的嘛，小李想。“天庭诸位仙家传信的符鸟，咱们放了它吧……”
　　话还没完，只见符鸟已被保镖小白夺去拆开了摊在手上，信上字迹清晰可见：
　　“美丽的孟婆：
　　自奈何桥一别至今，魂牵梦萦，无限思念。愁思之间，方寸凌乱，情种不时错种，红线常常差系。有人间借我之手终成眷属者，嫉妒非常。只恨，本司姻缘，竟不能自牵……
　　美丽的孟婆，冥间寒暑不常，希自珍慰。
　　至此止笔！
　　爱慕者月老敬上”
　　这是一封情书，很显然。这是一封写给孟婆的情书，看台头就知道。这是一封月老写给孟婆的情书，看落款就知道。这封月老写给孟婆文采斐然的情书让小李花仙子看的眼角直抽筋儿。

　　书季觉得很心疼，一想到瓷啊、罐儿啊、琉璃啊……之类的字眼儿就觉得心尖儿肉都疼。以前他觉得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言语间的冲撞和冒犯，终于他遇到了比这些更让他受不了的事。翻江倒海不是大事，改朝换代不是大事，大闹天宫不是大事……惹我，就是天地不容的大事！“哼哼……哼哼哼哼……”阴森森的笑声，让看账本的老狸和整理桌椅的风燕忍不住打个寒战。
　　柜台一边竖着的那把被落下的白色油纸伞，也轻微微一抖。合起来的伞的里侧一枝青翠欲滴的画竹微微的打着颤。
　　酒坊里能看见的地方都画满了定身的符咒。
　　“狸老，你说他还在画吗？”
　　“嗯——”
　　“可是，已经定住好多苍蝇蚊子跟老鼠了……”
　　“啊——”
　　“刚才一只不幸被定住的小耗子都吓哭了，语无伦次的什么都交代了，说，小李丢的那只银簪子是它大哥偷去给一只小母耗子做嫁妆了，说，我做窝的稻草被他弟弟拉去铺床了，说，以后它偷包子的时候再也不把老鼠屎拉到锅里了……”
　　“……”
　　“噗呲”一个小火花，一只倒霉的蜘蛛已经很小心的织网了，还是不幸中招，顶着一只爆炸头，一身煤黑、八脚僵直的晃悠悠、晃悠悠掉在地上定住了。
　　“嗷——又一只虫子……”
　　白色油纸伞又一抖，“啪嗒”一声倒在地上。

　　随即脚步声响起，一只垂头丧气的黄大仙从楼上走下来。路过柜台拾起地上的白色油纸伞信手一丢，白伞安安稳稳的落在伞篓里。
　　酒坊外雨停了，天气依然阴沉沉的泫然欲泣。
　　书季很丧气也很生气，秉承生气就要撒气否则对身体不好的原则，书季决定先找几个冤大头。耗子兄弟成了首选。
　　耗子哥哥和耗子弟弟双腿打颤，那只说溜嘴的小耗子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吱吱吱、吱吱吱”的用耗子语说着“饶命。”书季更丧气了，自己这么一大尊神仙，跟几只连妖精都不是的普通小耗子过不去有什么劲呐，一张霜打了的脸阴的比外面的天气还沉了，正打算挥扇子说，放你们一马的时候。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从伞篓里飘出来，“放……了，我、我……你、你……”三个人放下手头的工作很小心很小心地朝伞篓围过去……
　　还没到近前，就听那白伞里传出大叫：“啊——救命啊——”紧接着“哇——”的一声大哭。酒坊外随即降下一道利落的闪电，雷声“轰隆”的仿佛炸在耳边，大雨倾盆浇下。

　　“哥哥，咱们以后再也不要在神仙家做窝了，伴神仙如伴虎呀！”
　　“嗯哪！”
　　“嗯哪！”
　　惊魂甫定的耗子三兄弟拖着包袱连夜搬家了。
　　从此以后，酒坊里除了几只偶然路过的外地苍蝇蚊子等等小虫偶尔光临酒坊之外，本地土生土长或长期定居的苍蝇蚊子等等小虫再也没敢在这里出现过。
　　风燕无意中发现打扫的工作不知何时清闲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