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土

3、酒坊三 消失的画竹

　　书季雀跃的翻过桌椅去寻那个碎了三次的酒罐儿，小李支着胳膊在想告诉他究竟对不对，那只神仙鸡——嗷~倒霉的神仙鸡，冤有头债有主，要报仇找黄鼠狼呀跟我没关系…阿米豆腐，罪过罪过。小李煞有介事的双掌合十朝虚空拜拜。
　　“咿呀”
　　“嗯？”
　　小李回头看发出声响的风燕，风燕伸出食指朝雨幕中的长街点了点。小李立刻站起来头伸向窗外。
　　雨幕中杨柳似烟，长街上稀少的行人或急或徐的赶路，沿街的店铺零星的点起灯笼，招客的酒旗在微风细雨中不住的摇摆，仿佛在说：“是这里了，就是这里……”风燕指点处一位白衣白袍双手撑着白色油纸伞的妇人正徐徐走来，伞撑的很低，一旁画着精致的翠绿竹子清晰可见，那竹子极为生动似乎一个不留神就要顺着雨水流下来。
　　“狸老、狸老，来客人了、来客人了！”风燕慌慌张张的跑向柜台，刚刚收拾整齐的桌椅有些被撞的七扭八歪，小李吸吸鼻子想，还好只是只力气小的燕子。
　　“稳重些。”狸追苍老的语气不带丝毫责备。
　　一个厚重的身影在声音落下的那一刻走进清冷的酒坊，他一只手牵着一道锁链，锁链的另一头便是白伞妇人的双手。进来的身影高大魁梧可惜竟顶着一个牛头。
　　不看头的话倒是赏心悦目，小李想。
　　牛头牵牵铁链，妇人依然在门口踟蹰，“没关系，这里没有凡人。”妇人抬眸看向狸追，默默地迈进酒坊。
　　被误会成主人狸追有些尴尬，指着小李解释：“你们要找的是她吧？”
　　“或者是那只黄大仙儿……”小李翻动着眼皮插嘴道，“牛头在这里怎么不见马面呢？”
　　牛头憨厚的摸摸犄角，“嘿嘿，当日在黄泉被黄大仙捉弄，在众鬼面前落了面子至今不敢出来呢，烦请黄大仙有了空下下地府给解了那折腾人的术法吧。”
　　“所以果然是来找黄鼠狼的吗？他最近得了……额……新、玩具……”
　　“只是顺便，正事还得烦劳仙子！”牛头憨厚的赔笑。
　　究竟什么事呢？
　　小李看向妇人伞上的竹画。
　　“这位夫人已经辞世多日了，因为有桩心事未了所以迟迟不肯下地府投胎，她生前与我有恩……”牛头继续憨厚的摸犄角。
　　“什么恩呀？”风燕小声问。
　　“大概又是工作途中变成什么去骗吃的了吧！”
　　“结果就骗到这个老妇人了。”风燕恍然。

　　妇人年轻的时候爱上过一个书生，那时君未成名我未嫁，两人情意浓浓，只等水到渠成姻缘成就，可不知为何书生带重金彩礼下聘之后便再无音讯。妇人苦等多年无果只得下嫁他人，只是此生再忘不掉杏花微雨下那位有伞不打的书生。
　　思念变了味道，回忆成了心结……
　　“我想过千百种追寻他的理由，结果却都是一个，其实一直以来我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小李踟蹰一下牵起妇人的手，合眼默念口诀，一时红光辗转于二人之间，虚无中似乎浮现杏花微雨一逍遥书生徐行轻笑的场景。
　　“你，不是他的姻缘。”
　　“果然是系错的红线啊，他现在好吗？”
　　“高官厚禄、福寿绵长……”
　　“真好”妇人敛眉会心一笑。

　　“咳咳”两声咳嗽，黄鼠狼先生摇着折扇很骚包的出场了。泛着光的桃花眼里含着藏不住的喜色。小李抬头望天，果然倒霉是会传染的么，倒霉的酒罐儿，倒霉的酒罐儿里的倒霉的黑鸡！
　　“牛头，不会是羡慕马面兄那双□□腿所以来求本仙恩典的吧。”声音温温和又飘乎乎的好听。
　　魁梧憨厚的牛头很明显的打个冷战，呵呵干笑两声，带了妇人的魂魄逃也似的走了。
　　“请带我谢谢那位系错红线的月老……”妇人的白伞落下在门边打了个转儿。
　　酒坊里又恢复了初时的冷清。
　　“书季，你说她谢月老什么呢？”
　　“大概，心爱的人遇到了就是一种福分吧，月老似乎做了件好事。”
　　“书季，那书生，的确高官厚禄、福寿绵长，只是，至今未娶……”
　　“你呀，明明最近损耗就很大，还管这种闲事，早晚修为耗尽变成一朵凡花儿。”
　　说着，一截扇骨结结实实的敲下，然后又一下、又一下……
　　小李低下头一副反正不是狼牙棒，忍忍就过了的表情。
　　想到狼牙棒，小李捂住头，“书季，你把那只黑鸡怎么样了啊？”
　　“随便一只小土鸡就敢称大仙，当然要给他厉害瞧瞧。”
　　“哦？”风燕很好奇的凑过来，狸追摇头笑笑依然低头算账。
　　“先仍几只蛐蛐进去逗逗它；再撒一把胡椒粉，呛死它！嘿嘿，然后把各色的颜料倒下去，再出来就是花鸡了……”书季边讲边用扇子比划。
　　“它会骂人的。”风燕很肯定的说。
　　“所以啊，他‘咯噔咯噔’的时候我立刻就很明智的给他封口了！”
　　小李思索半饷问，“所有的颜料都倒了？”
　　“只要是有的颜色都掺和进去了！”黄鼠狼一脸得意。
　　小李扶额，“那只鸡一定更黑了。”
　　黄鼠狼和燕子的眼睛里各含两个问号。
　　“所有的颜色掺在一起就是黑色了”
　　“这样子呀！”两只出现了小孩脸上才有的了悟的神情。
　　“这是常识！”小李登时有了优越感，沾沾自喜。
　　似乎想得到肯定，小李转头叫声，狸老！
　　只见自始至终沉默的狸追，看着静静躺在门边的白伞发呆。伞上青翠欲滴的画竹似乎真的随着雨水流下去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