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生杜若》Trivia

1、第 1 章

　　——如果遇见你的那天，天上没有下着小雨，或许，我们就已经错过了。

　　抬起眼来，面前温雅的男子嘴角含笑，一双璀璨的眼眸里深深映照出他的身影。眼眶微微有些发酸，段陌语别过头去不再看屋内的一切。
　　窗外的天气明朗。
　　昨日明明狂风乱作，乌云遮蔽了头顶的一片浅蓝，到了今日，却又变得晴朗起来。
　　他听见他在唤着自己的名字。
　　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他嗓音里特有的低沉和磁性，让人不自主地沉沦下去。
　　我也许要先走了。
　　他说。
　　对不起。
　　带着微笑，段陌语听见他吐出如此残忍的话语。他很想扑上去啃咬他的脖子，撕扯他的头发，用发了疯的语气问他为何能如此冷静。房间里的墙壁粉刷的如此苍白无力，连带着房间内的人都失去了生命力一般，软弱地弹在那里，除了眼睛，男人的身上已经没有了以往的任何特征。
　　那曾君临天下的男人呵……
　　段陌语眨了眨眼睛，将沁出的酸楚逼回心头，依旧低着头，走到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抚上了男人满是针眼的皮包骨头的手。
　　男人笑了，有些气喘有些无力，但他的眼中，满溢着温柔。
　　你要乖乖的，不要想我，嗯？
　　陌语抿了抿嘴，把头低下，有些发烫的脸颊贴上了男人冰凉的手，没有说话。自从进了这间屋子，他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着复杂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人。
　　乖乖的……
　　男人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他咳得如此用力，让段陌语的心脏瞬间提起了不少。因为用力，男人的脸上染上了一丝丝红晕，让他看上去微微地精神了些，只是依旧脆弱虚弱。
　　但是他不软弱。
　　是的，他是不会害怕的，即使面对的是死亡和毁灭。
　　段陌语狠狠地想着，仍不愿抬头。
　　乖乖，你……咳咳……抬头让我看看吧，就看一眼好不好？
　　男人温柔地哄着犯着别扭的小孩，没有温度的指尖蹭在细腻的皮肤上，跳出一段不适合这个房间的情感。
　　让我看看你吧。
　　他的时间不多了。他知道，段陌语自然也知道，甚至门外和整个庄园里的人们都知道。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他选择把它们全都送给段陌语，不管这里面包含了什么样的计划，他总是有些小小的私心在里头。
　　最后的时间呵。男人想着，苦笑着，看着把头埋在床边的陌语。这个孩子啊，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男人眼里的光芒有些黯淡了。
　　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语气里带上了些慌乱和焦急，陌语稍稍地吃了一惊，但又想起以往的种种，头只是微抬，便又赌气一般低了下去。
　　反正也是在骗我。他想，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男人的手。是的，一定是在骗我。
　　那样耀眼那样嚣张肆意张扬的男人啊，怎么会说……就……
　　乖乖，再让我看看你吧。
　　我快没有时间了啊。男人心里想着，眼中的温柔掺上了痛苦，即使是在电脑屏幕上，也让看着他们两人的人们湿了眼眶。他们的故事啊，多么疯狂多么扭曲，两个人终于走到了今天，却只能有一个人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我讨厌你。
　　段陌语略带着呜咽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我讨厌你。
　　他又重复了一次。
　　男人笑了起来，轻轻地，寂寞地，带着不甘和爱意终于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
　　他说。
　　段陌语终究没有忍住心头的难过和愤怒，猛地抬起头来想要质问面前的爱人，可是床边仪器尖锐的警报声却在此时响了起来。他愣在那里，任门外闯入的医生和护士们淹没了他的世界。他的眼中只有男人微微上翘的嘴角，和紧闭的双眼。
　　众人慌张的说话声和惊呼声从他耳边掠过，男人没有睁开眼睛，他屏住了呼吸，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张熟悉的脸，那张曾经让他惶恐让他眷恋的脸，那张总是带着微笑的脸，那张他深爱的脸，那张他早已刻入了骨髓的脸。
　　他的爱人啊！
　　在碰触到男人的额头时，他甚至有些期待，希望这只是男人的另一个玩笑，也许下一刻他就会醒来，睁开眼睛笑着叫他乖乖。也许这些人都是按照他的吩咐来演给他看的，也许他根本就没有遇害，也许他只是在开他的玩笑，看他惊慌的样子然后取笑他，也许他……也许他还没有离开……
　　可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心中的恐惧。
　　没有了他，他要怎么活下去？
　　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在了男人身上。
　　他还没有告诉他，还没有告诉他啊……

　　——你的身影太过耀眼，你的热情灼烧了我的眼眸，掏空了我的灵魂，我双唇颤抖站在纪念你的人前，却说不出一句爱你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