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流离》NOLITA

5、第四章 意外婚约

　　是夜，月色凉如水。
　　月光倾洒湖畔，宛若一匹匹银色丝绸摇曳湖面，夜夜减清辉。
　　明若一袭白裙，婷婷立在湖中亭之中，看着湖面，不禁叹息，“现在……我是要一个人么……”她伸出芊芊细指，抚上琴弦，上面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看那古琴的雕花便知，这琴的主人身份一定不寻常。
　　这样名贵的古琴……应该备受主人欢喜吧……
　　但又为何蒙上如此灰尘？明若如此想着，闭上双眸，拂过那精美的雕花，仿佛还可以听见从遥远的时光里传来的袅袅琴音。那曲调那么的熟悉，那名字呼之欲出……明若睁开眼，晚风之中果真夹杂着丝竹之声。
　　“广陵散……”她望向那声音的源头，早上的金发少年站在那里，手中是白色的玉箫。有冰凉的液体划过脸庞，下雨了？明若抬起手，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在哭泣，本能得哭泣。
　　为何……为何……为何会哭泣……
　　那样承重的悲伤么？连身体易主都保留下来的悲伤？那该是何等的存在啊。
　　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尘封的时光被人解开，散乱的回忆一阵阵地袭来，很疼，像是一群野马在记忆的荒野之中踩过，生生的疼痛。
　　恍惚之中，明若看见白裙的女人端坐湖畔，指尖在古琴弦间游走自如。琴声响起，旋律泠泠切断月光，她看见幼年的“自己”扑在女人怀里，女人笑面如花，明明看不清容貌，却觉得气质清华。
　　“陌陌……别哭了……”记忆之中的少年为明若拭去泪水“就算是阿姨不在了你还有我啊，我答应过她我会代替她好好保护你的，陌陌……”那个少年慌手慌脚，不知所措地看着在他怀中抽泣的女孩。
　　记忆与现实重叠，看着那个满脸担忧的少年，像是穿过了许多年的时光，时光从他身边流过，他却站在那里，站在时间的洪流里，始终未变，就在这里，在她的身边，保护她，安慰她，从未改变。
　　“玄翎……我害怕……”明若感觉自己完全就已经是那个小女孩了。
　　“不要害怕了……你又在害怕我们会都离开你？没关系，就算所有人都离开你，我也会留在你身边的。”少年的笑容与记忆之中的融合在了一起，明明那么多年过去，却让人感觉，他还是他。
　　“陌陌，走我们一起进去吧……”玄翎笑着，眼角弯弯，目光柔和地宛若一腔春水。明若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他的手中，抬起头看向少年的蓝眸，勉强笑笑。
　　远远地，明若看见，有一抹蓝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我才睡这一小会儿……你们的感情怎么这么好了？哎呀呀我可是看见你在人家怀里哭泣哦~”男子戏谑的声音响在明若耳畔。明若一愣，这才想起方才自己干了些什么……好丢脸……
　　“你也知道丢脸啊……问题不在这里，你当我是那种会没事出来看你笑话的人么？”那个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凝重。
　　就像是，明若默默的吐槽。
　　＂你怎么会知道那些事，那不是你该知道的啊？说吧，刚才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明若还正想问他呢！他以前控制她的时候她就是出于这个状态！
　　“这可不是我干的。”男子似乎明白明若了在想什么，连忙把这件事与自己撇清关系，“不过还真是奇怪，为什么你会回忆起这么些卿梓陌以前的事情来……你明明能力这么低……”
　　卿梓陌……明若慢慢地咀嚼这个名字，这将会是她之后需要伪装成为的那个人，之后，她就要以卿梓陌的身份活下去。
　　“陌陌你在发什么呆呢？”玄翎回过头，月光洒在他金色的头发上，形成一片柔和。“没想到7年不见你还是那么恋旧，还是喜欢白色的裙子，还是想母亲，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台琴，为何不去学呢？”玄翎笑着摸摸明若的头。
　　“是因为你母亲和你说好了不去学古琴，你和这个翎哥哥讲过的，他在试探你，他大概是发现了什么不对。”男子的声音冷不丁的出现，发现了？这个玄翎看起来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啧这……这可是我与母亲的约定啊！你都忘了么”明若向玄翎咬牙切齿道，＂嗯嗯演得好，就是要把丧母之痛清晰地表演出来。＂那人竟然在旁边看戏一样！
　　“陌陌……陌陌我不是故意的……别生气啊…”玄翎也是被明若吓了一下，连连出言安慰，苦笑着，嘲笑自己怎么会相信她的片面之言，虽说是贴身侍女，但也有出错的时候吧？虽然但这除了陌陌还会是谁？他为何会怀疑呢？
　　“玄大人，梓陌小姐……”出于对这对情人高贵身份的尊敬。侍女微微垂首，并没有抬头看他们，便根本没有发现明若脸上的泪痕与玄翎脸上的古怪。“各位都在里面，各位等候多时了。”
　　“恩，我知道了。”玄翎眯起眼睛看了看侍女，那个侍女战战兢兢地站着，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陌陌我们走。”说罢，他抓起明若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漂亮的蓝色眸子一瞬间转化为血色。
　　昏暗的灯火将暗室微微照亮，屋内竟然只在家主面前点了一盏蜡烛，那烛火跳动着，摇曳着，各个人的表情都看不真切，气氛很是压抑。
　　很明显，在他们进来之前，他们在讨论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按照七年前的约定，我只要活着回来，就可以迎娶梓陌，更何况那个人也成为了我的手下败将……”玄翎率先打破了僵局，眯起赤色的眸子，凶光毕露，像是开始捕食的独狼，“不管是从道义还是从伦法上来说，她都是我的新娘。”
　　此话一出，人们像是炸开了锅一样议论纷纷，都看向站在一边的明若。
　　明若忽然感到有些害怕，那些人看他的目光，不像是平常一般的温和，而是……像看待一件货物，一件用于交换的货物，而玄翎就是那个来交换的人。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家族？而这个卿梓陌在其中又是一个怎么样的角色？
　　“卿梓陌是卿家家主唯一的女儿，备受宠爱，但是，这个家族不是像表面一样那么浅，里面的水深着呢。”男子的声音响起，适时地为明若讲解现在的状况。“但是虽然如此，但你是他们珍贵的收藏品，本来你将要和另一个人联婚，两家自古就是要联婚的，那会为卿家培养更多的血妖，你的哥哥迎娶的那个女人就是他们家家主的女儿，所以说两家来往密切。”
　　男子忽然笑起来：“但是啊，由于有玄翎的存在，将要打破‘卿家从不和外界联婚’这个条例，所以现在他们很烦恼啊……”
　　玄翎将明若拉到自己身后，帮她挡住看向他的形形色色的目光，轻声安慰“陌陌别怕，还有我呢，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们小时候的约定要完成了不是么……”他看着背后毫无反应的女孩，略微皱起了眉，但又忆起她丧母之时也是此般，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总感觉现在的她有些不对头呢。
　　“总之她是我的，”少年目光如炬，灼灼的看着桌子尽头的老人，“不管你们怎么争辩，反正不管你怎么阻扰，我都活了下来不是么？”老人微微点头，睁开双眼，道：“但是你有问过梓陌么，她答应你了么？”
　　少年笑笑，“陌陌？她怎么会不答应啊？陌陌你告诉他们吧？”
　　一切的焦点又回到了明若的身上，那是些怎么样的感情啊，焦躁，爱恋，急切，怜悯，愤恨……明若感觉头疼地厉害，不得不后退了一步，像是为了躲避那些感情带来的重压。“对了哦，你要答应了啊，就别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但是你要是不答应，你前面那个人会把你怎么样我可不敢保证哦~”明若仿佛可以看见男子唇边戏谑的笑容。
　　选择……又是令人讨厌的选择！她从小就讨厌各类的选择题！为什么一定要作出这些选择呢？干脆就这样一直平庸下去啊！就这样一直随波逐流啊！就算她明明知道这样子不过是中庸的的人生，永远不会有所作为，但她还是害怕这样的各式选择，害怕他们所带来的后果，害怕，恐惧，各种各样的感觉像是洪水猛兽一样吞噬着明若，令她无法选择，不知道应该选择前者还是后者。
　　明若啊明若，你就是一个懦夫！
　　“有些选择你是不得不做的哟，但是请你衡量利弊，不然以后会很后悔的呀。”花洛崎的声音忽然出现，明若又想起来，在那个安静的午后，那个女孩听他抱怨完之后，微微笑着说出的言语。
　　衡量利弊么……明若一步步的后退，摸到了青铜制的大门，“我觉得我要在考虑一下，抱歉……失陪……”她提起裙子跑出去，像是离弦之箭一般，她盲目的跑着，根本没有任何目的地，外面竟然在下雨，雨幕成为了最好的伪装，她就这样子逃了出来，没有遭受任何人的追赶。
　　玄翎站在门边，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雨就这样无情的坠着，打在他的身上，千丝万点，就如同是那七年来的回忆，恋，却无法挽回。
　　他觉得自己似乎要失去很重要的东西了。
　　“那个……玄大人啊。”那个唤作晴雪的的侍女的言语再次回荡在耳边，“我觉得小姐最近有些异样，不像是她啊……感觉像是被人冒充了一样，以前她不管怎么样都是那么喜欢您的，但那天竟然会说出那样的话，真是不可思议……”
　　“该死！”玄翎一拳打在门上，回头对依旧无动于衷的家主说：“你们对她做了些什么？”
　　“她根本不是梓陌。梓陌是不会知道了自己的父亲垂死还不来看看的”老人黑色的眸子里闪着血色的光，像是血色的鱼群在深不见底的暗色海洋里游荡。玄翎握紧了拳，指节泛白，他很久没有这么失态过了，就算是面对死亡，他从来只有面对梓陌的事情才会如此失态，他早该想到的，那个人根本不是陌陌！不然为什么会说出那么奇怪的话来？
　　“我已经在她身上施过法术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去追捕，虽然我不喜欢你，玄翎，但是有谁敢动梓陌就……”老人忽然露出笑容，他的脸在跳动的烛火之中看不真切，但却让人觉得阴冷万分，像是坠入了万丈深渊——
　　“一定要死”
　　明若依旧毫无目的的向前跑着，男子的声音竟是从未有过的焦急：“明若！他们已经发现你是假的了，你先找个地方停下来！我帮你祛除追踪的法术，不然你跑到那里都会被追上的！现在不管怎么样，你都必须要进行灵魂融合了！你需要她的能力！”
　　他已经能够感受到刚才那个少年与那个一直端坐着的老人身上一瞬间迸发出来的杀气了，就像是死神已经拿着镰刀，在你的颈脖上端吹气，慢慢的……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那是死亡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次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