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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流光容易把人抛 流光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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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朝二十八年平城虞家]
“小姐,夫人叫你呢。”
离索疾步走了进来,站在窗边熟悉的身影却似乎闻所未闻,正出神地看向窗外。
外面真美啊,树不是纯正的绿色,似乎还带着些墨蓝,一支青枝恰好打在窗沿上,绿绿的枝叶沿着窗沿蜿蜒爬行,像一条青青的滑腻的蛇。像是一幅画,上了釉色的画。
虞鹿茵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十年了,她整整来这个地方十年了。这十年眨眼间就过去了,似乎是当初喝的那碗孟婆汤不奏效,但又不是这样,自己记得前世的一切事物,但偏偏忘了自己的身世。只记得毫无生机的场景,却再也没有活人的一丝记忆。
我是谁,家在哪儿,什么工作,怎么死的,父母是谁,什么都不记得。
但却记得那冰冷的,富有棱角的大楼,记得街上来来往往的汽车,记得MC、星巴克,记得公园长椅,好像记得一切,但又仿佛什么都不记得。
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没有人会明白那种感觉。
就像人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是一样,空白的、陌生的、多余的感觉。十年了,这种感觉没有停止过一刻。
但她瞬间仿佛又回过神来,她低低的应了不知所措的离索一声,转过身来,率先跨出了房门。
她拐进了沁漓阁的前厅,她的母亲,顾沁漓,当今平城几大家族之一顾家的庶出长女,斜倚在贵妃榻上,见她进来,只是略微的颔首,便把她招来面前。
“今天你爹爹说要看看你和几位哥哥姐姐的功课,你梳洗一下,过去吧。记住千万不可失了礼仪,不要和你的几位哥哥姐姐过分争着出风头,即使有些好的也不要过分显露,免得招了你爹爹厌烦,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明白了吗?”
虞鹿茵面无表情的颔首,即唤了离索去内屋梳妆打扮。
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自己的亲娘叫自己的女儿谨记自己庶出的身份,只因自己不是个男儿,便对自己爱理不睬,一个城中霸主的爹爹,看起来很好,可自己是十分清楚他的底细的。
虞鹿茵暗暗的冷笑了一声,平成“四霸”相互勾结,顾、虞两家联姻多年,自成气候,梁、付两大家族虽是较以往有些衰落,却依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四霸明里虽是不繁来往,暗里却是相互勾结,称霸一方,这平城虽然是一个城,却与天都相邻,面积辽阔,土地富饶,向西直接边境,商业流动十分频繁,可谓掌握着天朝的命脉。
但虞鹿茵还是记得前世的历史书的,和珅、严嵩、魏忠贤、李林甫、张居正,哪一个过大的家族,那一个勾结的势力,到最后不是被皇上个抄家的?当皇上已经想不出什么来赐给你时,只有赐死了。这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她自从来到这里,没有一刻不是在等着那一天的来临。
只是她绝不会这样白白地葬送性命的,对于死过一次的人来说,相反,更加珍惜生命。
她已经计划了整整十年,只差着一朝一夕了,要培养自己的实力不难,平城的条件,要创业容易得很。问题在于如何与虞家彻底摆脱关系,甚至必要时机反将他们一军。
背叛家族算什么,只要能活命,在疯狂的事情她都能做得出来,何况是这个冰冷的,毫无人性的,令人窒息的家。
身后的离索退了一步,“小姐,好了。”
她笑了笑,站起身来,铜镜模糊的映出了一个女子的脸庞,那么美,瘦削的瓜子脸,弯弯的柳叶眉,完完全全的继承了母亲的眉目,一对明眸流光溢彩。
她转过身:“走吧。”
沁漓阁离主厅有些远,再加上鹿茵有些漫不经心,赶到那儿时,便显得有些姗姗来迟,加上那本不是刻意但却十分精致的妆容,致使鹿茵刚进门,便听到了一个尖利的声音:“四妹今天可是在打扮上下了很大一番功夫呢,不只是让爹爹您看呢,还是让我们看呢。”
一群莺莺燕燕配合的笑了起来,而声音的发出者,虞家的嫡系长女,虞晴袭笑得最大声,鹿茵却是看也不看她,向虞家的一把手,虞越捷,请安。
虞越捷只是淡淡的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在旁边坐下,不巧大厅里所有的椅子都已坐满,只剩下她的长兄虞轩的旁边还有一个空位,不得已,她只有向虞轩示意了一下,坐下了。
虞越捷这次也没有过多的提问什么,只不过是询问了日常的一些功课,然后突然的问到是否有人新会了什么曲子,虞晴袭欢欢喜喜的弹了一曲,虞越捷却没有过分的夸赞什么,虞晴袭悻悻的下来后,大厅里一时寂静。
虞越捷忽然开了口:“鹿茵,你可会什么曲子?”
一时间,鹿茵立刻便感觉到大厅上的所有目光都朝她集中了过来,她暗暗地凝了凝心神:“爹爹,鹿茵愚钝,尚未学成什么复杂的曲子,只是会一些基本功罢了,弹出来恐怕让兄长还有姐姐们取笑。”
不知为什么,旁边的虞轩突然将游离的视线移到她身上来了,直直的盯着她。
虞越捷也似乎不打算放过她:“女戒背的怎么样。”
鹿茵站起身来:“基本上是会背了,但被的有些磕绊,定不及兄长和姐姐们一半的好。”
虞越捷沉默了一会儿:“虽然你是庶出,但身为虞家的女儿,无论什么身份,都要好好学,切不可丢了虞家的脸,知道了吗?”
鹿茵僵硬的点了点头:“爹爹教训的是,鹿茵谨记爹爹教诲。”
虞越捷淡漠的点了点头:“我有些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走出大厅,鹿茵再也忍不住自己心头的厌恶之感,这一对爹娘可真是可笑啊,一个要自己的女儿隐藏锋芒,一个却要自己锋芒毕露,还有这一家子,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小小年纪便学会了勾心斗角,争宠夺爱,自己一个小小的庶出之女,也招致了如此多的关注,真是让人可笑。
走着走着,面前的阳光突然被遮住,鹿茵抬起头,却发现虞家的长兄,虞轩正站在自己面前。虞家真是什么都不缺啊,儿女们一个个都是如此出色。虞轩帅气的面容在阳光里若隐若现。挺拔欣长的身躯刚好挡住了一片阴影。
鹿茵虽是疑惑,去还是乖乖地行了礼:“兄长可是有什么事?”
虞轩突然笑了起来,不知为什么,鹿茵莫名的感觉到那笑意中的狡黠,他凑近了鹿茵的耳朵:“妹妹弹琴一定要比你晴袭长姐好吧。”
鹿茵忽然就绷紧了身体,脸上却笑意不减:“怎么会呢,兄长真是高看鹿茵了。鹿茵连长姐的一半也是比不上的”
虞轩却是不再纠缠,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知道。”
他越过她径直走了,而他挡住的视野也瞬间开阔起来,下午刺眼的阳光下,虞晴袭正站在那里。
虞轩走的太过突兀,鹿茵没有错过虞晴袭脸上一闪而过的怨毒。
虞晴袭没有再过多停留,转过身便走了。
花园长长的小径上,只留下鹿茵一个人在那里沉默地站着。
“娘亲。”鹿茵低低的唤了声。
顾沁漓将头抬了起来:“回来了,怎么样。”记忆中小时候,顾沁漓任何时候都妆容精致,但现在却不一样了,好像妆容中也带着些漫不经心。
鹿茵道:“爹爹说让女儿好好学,不要丢了虞家的面子。”
顾沁漓突然坐直了身体:“你爹爹要你好好学?”她的声音几乎是尖利急促的。
鹿茵道:“是的。”
顾沁漓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神情:“是吗,那可真是件好事情啊。”她摆了摆手,让鹿茵站近点:“鹿茵,告诉娘亲,你会好好学的,是吗?”
虞鹿茵抬起头,正好看进顾沁漓的眼睛中去,那平常慵懒平静的黑眸,此刻翻滚着滔天的黑色巨浪,仿佛溺水的人突然看到了一块横木,充满了疯狂的恐怖的渴望。这个句子,她说的抑扬顿挫,字字珠玑。仿佛那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
她告诉自己的女儿:“你必须这样做。”
虞鹿茵忽然就想拒绝她,想看到她脸上的面具被撕破,想看到她眼睛里的东西占据整个面部表情。甚至想要她卑微的求她。
但她还是妥协了,她低低的说:“我会的。”
她曾答应过面前这个女人,她一定会隐藏锋芒,而仅仅不久的时间,她便再次答应这个女人她一定会与她的那些骨肉争宠夺爱。只因那个男人的一句话。
她忽然的就为眼前的这个女人感到可悲了起来,她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人,她的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他人身上,她没有自己的生命,像是一个附着在虞越捷身上的菟丝子,他生,她便生,他死,她便亡。
这种悲哀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而且是因为,她不但是虞越捷的小妾,而且还是自己的母亲。
她回到内屋,唤了离索来:“我想出府。你能帮我的,是吗?”
离索惶恐的低了低头:“小姐,这奴婢怎么可能帮你呢,连奴婢自己也出不去啊。”
虞鹿茵笑了:“你当然不能帮我出去了,我要你帮的忙是,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是不是?”
她笃定的看着离索,离索在她的目光中渐渐的冒出了细密的汗。
“是的,小姐”她嗫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