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 临渊【上】 ...晋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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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当空，影倾九州。
我与书卷回到王府时，夜已很深了。
“哎呦姑奶奶，你怎么才回来？王爷和王妃都快急死了，你说你深更半夜的才回来，若是出了什么事，你怎么给我交代。”刚一进府门，于强就火急火燎气急败火的朝我发火。
……我说这位大哥，你干嘛这个表情这个动作。害得我以为你要砸死我。
我好歹也算王府的半个主人吧，是有身份有地位京城有头有脸人物排行榜前十仅次于京城风流才子倾墨的人。他一个小小的王府侍卫统领竟然敢对我大吼大叫，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难道是我平日里太随和，以至于他们根本不知道本小姐是个严肃威严的人？我必须改变他们的想法，不然以后他们一个个的都踩到我脸上去了。
于是我装严肃：“咳咳，于强。你忘了我是谁了么？”
于强僵硬了一下：“你是谁？”
我想扇他：“这里的主人是我父王，所以我勉勉强强也算这里的主人。你一个下人对主人不敬，找死啊。”
他愣了一下：“我忘了。”
……他们对我的看法貌似已经根深蒂固了，改变什么的都是狗屁！我已经看到我的美好形象插上洁白的小翅膀，搭乘着一朵浮云，飘走了。
等等，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让我们回放一下于强在我们进府时说的话。
“……若是出了什么事，你怎么给我交代。”
我莫名其妙，我给你交代什么？
“于强，我们进府时你对我喊什么我没法给你交代？”有问题就问，一向是我的良好品德。
于强闻言没有说话，貌似羞涩的低下了头。我可以感觉到他那络腮胡下面的脸，已经快熟了…我看到他往我身后瞟了一眼，我向后看，书卷的脸微红。
我霎时明白了，于强这哪是担心我，明明是担心我有没有把书卷弄丢。可是大哥……干嘛拿我当炮灰。小心我一生气，就不把我的小白兔嫁给你了。
不过……如果把他们逼急了然后私奔了，对我可没有好处，我的小白兔啊……我又开始心疼了。
书卷和于强在那里眉来眼去，我觉得无趣，便撇下他们，去了我父王母妃所住的听雨阁。
离门还有一段距离，我听见屋内有争吵的声音，却不是我父王他们的声音。
“李相。你不可以这么做。”父王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
“哼，重王爷。你对我不仁，别怪我不义。”
然后一阵噼里啪啦的混乱声响，夹杂着我母妃的抽泣声。
我的心顿时一紧，想要进去看看，门却突然打开了。现如今皇叔面前的大红人李继李丞相气冲冲的出了门，从我身边擦过，走了。跟在他后面的是欲言又止的父王，他长叹一声道：“李兄，你何必……”
我赶忙过去拉父王，对发生的一切事情很疑惑：“父王，怎么了？你们和李丞相……”
话还没说完便被父王打断：“无事，只是对于政事有些不同的意见。”
我半信半疑，政见不同不必要说出你不仁我便不义的话吧？不过看父王一副没事的样子，我便也宽了心。
拉着父王进了门，触目皆是杯子的碎渣，而母妃则低着头蹲在地上收拾着，衣服也有些破了。我看了有些心惊，拉着父王坐在了软榻上便急急跑过去拉住母妃的手，白嫩若柔荑的手已经被杯子的碎渣扎破了，流出了殷红的血。我帮她吹了吹，心疼的道：“母妃，这点事让丫鬟小厮去做就行了，您何必亲为呢？”
母妃抬起头，我看见她脸上有两道浅浅的泪痕，眼眶已经红了。她像个孩子般揉了揉眼眶，扑到我怀里，开始控诉：“小夜夜，李丞相……他，他，趁你父王没回来，便对我动手动脚的……我以前认识的李继不是这样的……。”
我顿时怒气冲天，动手动脚？政见上的不同引发民事纠纷致使见色起意夫债妻还？可现在也不是发火的好时机，我只好轻柔的安慰她：“好了小冬儿，现在没事了。”
母妃依旧在控诉。我有些无奈，真是小孩脾性。不过也是有情可原的。母妃林冬儿是邻国的公主，13岁便嫁给了父王做了慕王妃，14岁便生下了我。如今母妃也不过30岁的年龄，又加之平时的保养极好，所以猛一看会看成作芳龄少女。自从母妃嫁入幕王府，父王便一直宠着她，大事小事只要是关于母妃的都要亲力而为，大到不用说，小到买一根发簪。母妃一直在父王的庇佑呵护下走到现在，自然像个孩子，依赖性十足。现在她十分伤心，父王自然是不会不管的。
果真，父王从软榻上起身，走过来从我怀里接过母妃，搂在怀里轻声安慰。眼里的疼惜之意明显可见。
目前的情况只说明了一个问题。
我，被，无，视，了。
悻悻的回了我的夜歌楼，躺在床上。清爽的夜风透过窗棂刮了进来，我没有一丝睡意，便坐起身，自枕边的小盒子中拿出白玉镯，放在月光下照射，显得格外透彻。
忽然想起，那个多年前笑着捏我的脸，爽快的赠给我白玉镯的少年——临渊。我的救命恩人。
说到此事，要讲的就太多了。
六年前，也就是我十岁那年，气走了我的第一百二十三个教书先生。因为我想去上非官方民办组织的苍年私塾。至于原因。唔。大概是因为中级班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正太，而且非常容易害羞，所以我兽性大发想要去调戏一下。父王拗不过我自是答应了我，此后三天，我过着调戏正太的快乐日子。不过不知我是否太过热情，把小正太吓着了，第四天的时候，先生告诉我们小正太去了别家私塾学习。我心里那个后悔啊，于是我发誓要好好学习，长大后找到那个小正太为他负责。
……这个小正太绝对不是临渊。
看官：啊喂，那你讲这么多是干什么的。
我很苦逼：拿错剧本了……
看管：你确定？
……好吧被你看穿了，我是凑字数的……不过我小时候的风流韵事真是回味无穷风流倜傥吧？
看管：滚。
……
从小到大，父王母妃基本上没怎么管束过我，所以我跟普通农家的孩子并没有什么两样。清晨跑出去玩，中午一身邋遢的回来，倒也过了个有滋有味的童年。
那时我认识了很多小伙伴，但最跟我合得来的，只有柳暮一人。他家住在长安城最困苦的百姓街上，此街的人都做一些小生意来勉强贴补家用。我跟柳暮去过几次他家，虽然穷，但很快乐。可是有一天，当我来到柳暮的家想找他去玩时，却发现他那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家已经被烧毁了。被烧得焦黑的房梁散发着腐败的气味。我愣了一会，急忙冲进他家，找寻着柳暮一家的身影。
隔壁的小黑叫住了我，他一脸悲怆的给我讲述了三天前的事情。
“这几天我也不知道你去做什么了，反正很长时间没来了。我也想过去找你，可你从未告诉过我们你家在哪。所以，这件事你知道的最晚。三天前，我跟柳暮约好去雁南山摘三生草救治病重的李婆婆。于是我们清晨就出发了。但三生草长在雁南山的最顶端，我们根本就没有能力摘回来，在傍晚时无功而返。却在来的路上被告知柳暮的家被烧了，顷刻火光冲天。我们急忙冲回家，火已经被大家浇灭了，但还是晚了。柳暮的爹娘包括刚出生几个月的柳圆……都被活活烧死了。”
我刹那间觉得五雷轰顶，却还是强撑的：“柳暮的家，为何平白无故的被烧？”
小黑看了我一眼，泪就这么倾泻了下来，他呜咽着：“还不是那个纨绔秦世国？你也知道，柳暮的爹是做小生意的，赚的钱本就不多，可那秦世国竟然每月让他交一回保护费。整整一两银子，赚一年也不一定赚的够啊。正因如此，柳暮的爹与秦世国发生了争执，过程中不小心误伤了秦世国的奴才。虽并不算什么大事，但他们存心找茬，经找他要十两银子的医疗费。柳暮的爹自然是交不起的，所以秦世国就派人把他家烧了……。”
我恨的咬牙切齿：“衙门没人管？”
小黑哭得更加伤心：“衙门？早就成了秦家的天下了。这年头，有钱就代表有权。”
秦世国，敢伤害我的朋友，我要你生不如死。
我闭上眼睛，尽量保持身体的平衡，对小黑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声音许是有些狠戾了，竟把小黑惊得忘记了哭。
他摇了摇头，道：“付出代价，你怎么做？告官么？”
我睁开眼睛，平静的直视他：“我就不信，一个郡主，砍不了他秦世国的头。”
小黑很诧异：“你……你是郡主？你到底是谁？”
我道：“等下你就去幕王府，对我父王说明，我想他一定会理解的。”
小黑有些欢喜的表情与脸上的泪珠格格不入，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喃喃的道：“柳暮可以为他爹娘报仇了……。”
欢喜了没一会，小黑的表情又有些难过：“可是，可是，柳暮他……。”
我急忙追问：“柳暮怎么了？”
“自那天房屋烧毁之后，柳暮抱着他爹娘和妹妹的尸体哭了一夜，次日，用手在地上一个大坑，把他们的尸体放进了坑里，用土掩上。那土，就着血，红的渗人。做完这一切后，他也不哭也不闹，只是拼命地向雁南山跑，光着脚围着雁南山跑了一圈又一圈，不管我们怎么去劝都不停下，自此，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吃东西了。我怕他会……。”
我没来得及听完就向雁南山跑，小黑叫住了我，从腰间挎着的小布袋里拿出两个冷硬的馒头，递给了我。他说，这是给柳暮吃的。
我匆匆的对他点了点头，便不要命的朝雁南山跑去。
雁南山，这本是个风景优美的地界。我与柳暮经常来这里游玩。我们约定好了，要做一辈子的朋友。柳暮，柳暮，柳暮，那个经常任我调戏的少年，为何满身血迹，坐在一棵古树下讷讷的看着远方？
看到这一幕，我强忍多时的眼泪终于倾斜了出来。
朋友？是的，不是的。
那一年，我十三岁。是个情窦初开的年龄。
柳暮，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少年。
他比我大三岁，经常带着我到处撒欢，雁南山，是我们常来的地方。
就在这里，就在那棵古树下，他拿着一朵从半山腰采来的合欢花递给我，脸紧张得通红，他说：“小夜，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可是我知道自己喜欢你。爹说，女子13岁便可以嫁人了。所以，等到明年开春，你就嫁给我，好吗？”【是不是很狗血= =】
我紧张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我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但父王母妃是很难同意的。他们见我成才无望，只期盼我嫁个好人家便足够了。不过既然喜欢他，什么苦都能受得住。
于是我回答：“好。”
至今我还记得，他听到我的答案后，高兴地又跑又跳，最后紧紧地抱住了我。
可现在，那个讷讷的似乎连哭都忘了的染血少年，是我的柳暮吗？
我朝他走过去，每一步都很缓慢。
我从未告诉过他我的名字，只让他叫我小夜。因为我怕他们知道我是王府的郡主，便会觉得我是高高在上的，这样，没有人会和我做朋友。帝王家的人，永远是寂寞的。
可他却不在乎我又没有名字，不在乎我是否别有居心，只是单纯的喜欢我，想娶我。
这样的少年，要我怎么能拒绝？
那天我陪他在古树下坐了一天，谁都没说话，直到傍晚，天边的一抹霞光映照着雁南山，光影错落，缀连成片。我看着柳暮的侧脸，心疼无比。
我拉过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告诉他：“柳暮，别这样。你还有我。快到春天了，我们也快要成亲了。”
他转过头，用呆滞的目光看着我，愣愣的重复：“我…还有你？成亲？”
我在他唇上印上一吻：“是的。我们就要成亲了。这是我给你的定情吻。”
刹那间柳暮的目光恢复了清明，满满的都是悲痛。
他用沙哑的嗓音轻轻地喊着我的名字：“小夜？”
我坚定地告诉他：“我在。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毕竟只有16岁，纵然再能忍，在得到最温柔的安慰之后，也会顷刻间全数崩塌。他紧紧地抱着我，虽没有哭出声音，可我能感觉到一滴一滴的眼泪滴在我的肩膀上。我们两个就这么抱着过了一夜。翌日，林中潮气甚重，但空气却十分的新鲜。我硬逼着让柳暮吃了一个馒头，不然这样下去根本等不到娶我就一命呜呼了。
柳暮十分无奈，却还是随了我的意。我让他去林间不远处的小溪中洗个澡，把身上的血迹都洗干净。
过了一会儿，柳暮回来了。唔。我的俊朗少年又回来了。只是眼睛还略有些红肿，像只小白兔。
我招呼他：“小白兔，快过来让本大爷抱抱。”
柳暮的头上顿时垂下两条黑线，走过来果真让我抱了抱。
我问：“你放下了？”
他顿了一顿，温柔的笑：“我相信他们转世后会比现在幸福。”
我很心疼，捧过他的脸，把我的唇印到他的唇上。柳暮的眼睛蓦地睁大了，反客为主，加重了吻我的力道，很长时间才放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章 临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