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mingjing

1、初吻

　　Hart放下他时，Silva依旧能感受到后背上那残留的温暖感觉，像有着一簇温暖的火苗在燃烧，将那种强烈的存在感一直渗透到了心里。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紧绷起身体试图让自己摆脱掉那种看起来很糟糕的状态，然后跑到了那边的队友旁去和大家集合领取奖杯。
　　站在荣誉之巅的感觉原本是很好的，在欢庆的时候，Silva恍惚中觉得这场景有些让人熟悉。等到他明白过来之后，意识似乎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在几个不同的时间段穿插了起来，记忆的重量在伊蒂哈德球场如此突兀地显现了出来，压得他顿时喘不过气来，然而他没法再去说些什么。
　　过去的那些并不是秘密，那只是年少轻狂的代价，带来的生命里的一个伤疤。在一个相似的时刻，因为思念而隐隐作痛。
　　有一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呼啸着，似乎即使生命已经让他们渐行渐远，回忆却还是那样固执，激发了他对于初恋的那些散不去的瘾。
　　Hart觉得西班牙人的表情有些怪，他在欢呼雀跃的人堆里僵硬着身体，而且他的呼吸总让自己有种感到对方是在抽泣的错觉。他不由挤了过去，再次搂住了西班牙人：
　　“David,David，你没事吧？”他用力地摇了摇Silva的身体。
　　Silva迟疑地转动过来头，他看了眼Hart，在短暂地神游之后他似乎醒转了过来，转而向门将露出了一个宽慰却尴尬的笑容来：
　　“没什么大不了。”他极力用着轻松的语气这样说。
　　“放轻松点，David，”Hart笑着说：“你可是见过大世面的，只有我们这几个英国乡巴佬才会为现在这一时刻而哭鼻子。”
　　Silva笑出了声音来，这次总算是带着些真心了，他吸了一口气，很肯定地说道：
　　“我们会越来越好得，只会越来越好。”
　　不管别人怎么说，前方都是一条光明之路，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幸运与美好？这只是一个起点，收获的起点，但此时，却让他从一开始就有一种很奇怪的迷失。

　　在更衣室里，他面无表情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箱，在一团烦乱的心绪中整理着自己要做的事情。现在他有着一个星期的假期，哦，也许更短，因为还有扣除庆祝和游行的时间。然后就是国家队的集训，再就是准备了很久的欧洲杯……等等，国家队？
　　Silva的手顿了一下，他感到自己的心里出现了一团阴影，像是一个巨大的坑，每当回忆触及到了某一个边缘的时候，他便无可救药地掉进了那个坑里，一次又一次。等到他发现自己从那个坑里走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一遍遍地摸索着自己的手机。

　　也许该给他打个电话，问一下他的伤势如何？还有，国家队的前景怎么样？还有，也许过不了几天，他们便能够在波兰重逢。
　　但是他没有动，就算电话通了，他能说一些什么呢？就算重逢了，又能再做些什么呢？那个路口终究是走过了，再相逢，怕也只是会尴尬吧？Silva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下那样的场景，再见面，点点头，问候一下彼此的伤势，长时间的沉默，然后道别回到自己各位的位置上去。留给他们的空间，仅仅只有这些了，不会更多。
　　但是有一段鲜明的回忆中，曾经所有的一切都不是这样。

　　人山人海的球场，踩着风，脚下滚动着神圣的节奏，汗水在飞扬的发丝中跳动着。所有的一切，都那样有生命力。他们拥抱，他们在失败、在胜利、在欢笑、在泪水中激昂地生长着，将情感挥洒在了梅斯塔利亚。他们在灿烂的生命中邂逅爱情，那种感觉不可阻挡，却又如此自然而然，就像人生必然会到达的终点一样。
　　他可以不记得那是为什么开始的，又或者是这种感觉究竟源自于何时，但是他记得迄今为止人生中最甜蜜的那一刻，如此动人。
　　David Villa……
　　还有初吻……

　　人生中的第一次欧冠，梦断八强，在自己的球场上。
　　他耷拉着脑袋走进了更衣室，不时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着一些安慰的话。他什么都听不到，脑子里一团乱，呼吸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一样。
　　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他才发现自己还在更衣室，慢腾腾地揉着自己的衣服和毛巾。寂静的更衣室里，四周突然显得空荡荡的，像极了心里如今失落掉的那一部分。那种心慌和焦虑让他在一瞬间崩溃了，他用毛巾捂住脸，大哭了起来。

　　那是自己为自己塑造出来的那种幻想，很长时间的期待，在指尖在心头慢慢地流淌着。曾经以为他触手可及，却终究因为太年轻，而什么都没有握住。他看得见那个梦想，却败给了极度渴望之后的现实。
　　旁边有一点点细碎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敏感的他骤然被惊吓了一下。Silva放下毛巾，发现Villa正悄悄地，试图从柜子里，不出声地拿走他的外套。见到Silva被惊动了，他的手停住了，显得有些尴尬，虽然此时尴尬的不应该是他才对。
　　Silva的鼻子红的像是个萝卜头，他断断续续地抽泣着，头脑中一片空白。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是不能够思考的，就像是不敢相信某一时刻而出现的那种短暂的茫然，直到Villa走到了他的面前，将手搭在了加纳利人的肩膀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加重了手里的力道，轻轻地捏着加纳利人的肩胛骨，示意对方打起精神来。
　　Silva的眼眶又红了，望着Villa凝重却要强撑作无动于衷的脸，他就是觉得自己又要不争气地哭出来了：
　　“这不公平。”他低声控诉着。

　　Villa坐到了他身边的位置上去，仍然没有说什么，或许他可以更冷静地面对这次失败，但是显然这一切对他并非是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右手环过加纳利人的后颈，搭在了对方的左肩上，慢慢地用了些力道，让两个人的头靠在一起，像是彼此偎依着，便能减轻疼痛一样。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个姿势逐渐变成了拥抱，那绝对不是他们的第一个拥抱，却是第一个掺杂了另类情感的拥抱。而那种感情是衍生得如此静谧，如此平淡，却如此强大。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分开的时候，有什么已经将悲伤的感觉冲淡了。

　　他们互相注视着彼此，用眼神读取着双方内心的变化，试探着那种心灵碰撞的程度。Silva感到背部的手正在微微发力，带着自己的身体向前移动，力道很小，足够自己去挣脱，然而他没有那样做。
　　脱水之后的嘴唇有些干燥，却依旧温暖而柔软，头脑中闪现出来的那种大片的白光，像是加纳利的骄阳，在午后最慵懒的时候，照在了人的身上，带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仿佛美梦近在眼前。
　　那是个令人心疼的笨拙的吻，浅浅地厮磨着，除了温柔还是温柔，像是怕打扰到了什么。那更像是一种超越了语言的交流，用一点轻轻的碰触去铭记那种一生都忘不掉的感觉。
　　“David,David，”不知道什么时候分开后，Villa拥抱着他，不断地在他耳边呢喃着他的名字：“我们拥有未来，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