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梦·灵》秋小兽

37、岩降

　　清晨，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艰难的从帐篷里爬出来。晨曦的山林又是大雾弥漫，远处的山岩与树木在浓雾的笼罩下显得若隐若现。

　　看看手机，现在是早晨六点。生呼吸，一种自然独有的林木清香渗透基底。顿时，心中的烦扰与困惑便少了几分。此时虽然尚早，可营地中的大多数人，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泽俊同小蛊灵正在崖边准备着下湾的绳索，还有岩壁上铆钉的固定。今天的小蛊灵又改回了以往的装束，苗衣素布搭着一双千层底的小布鞋，我还是觉得她这样比较可爱一点。

　　妖叔则与另一个人正站在岩峰之上，俯览着大雾迷茫的神堂湾。而那人便是之前面目可憎的没毛童金贵。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啊？昨天并没看见他呀？

　　奇怪，一大清早怎么没看见白羽和阿支呀！他们这种人应该是不会懒床的。对，还有燕子，不知道她的伤势怎么样了。我望了望昨晚的两位医生抬着燕子走进的那张帐篷，很想进去看看，但又怕打扰了她的休息。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到背脊一阵发冷，是连忙转身。一个飘逸的身影，此刻犹如鬼魅般的伫立在我身后。她乌黑的长发，在山岚的抚弄下宛若柳絮纷飞。白似羊脂的脸颊，透不出半点血色的生机。刀削一般的下巴，比那石窟中古佛的面孔更是为匀称。最奇特的是那双明眸，我甚至能够透过她那深邃的瞳孔看到，过去、现在与将来，似乎命运的轮盘此刻正在其眼眸的深处不停转动。

　　“我是你们的向导，青之空。今后可以叫我小青。”她说话的语速很慢。但我却感觉始终听不清她在讲什么，似乎像是说话，又似乎像是在颂着某一段古老的经文。

　　“你不是人！”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其实我也知道，她就是昨天我们带来的那个少女。可是现在的她，令我感觉到了一种不真实。似乎眼前的这个妙龄少女，本不该存在于我们的世界。

　　“我是青之空。”一字一句清晰可辨。说完，她便转身离去了。好像她的言外之意是在说，青之空并不等同于人。

　　小青走后，白羽、阿支带着几个年轻人回来了，他们每人背上都背着一具灰布包裹的尸体，一共有五具，但其中的四具尸体显得短了一截，还剩下的一具则背上仍然插着根树杈。我知道那些就是昨天同燕子前往北山巡查而丧命的人。

　　此刻妖叔与童金贵也拢了过去，仔细的查看了死者的身体。阿支还不时的同妖叔耳语。之后，妖叔便吩咐几人将死者的遗体，带出山去，尽快火化并通知家属。

　　一切安排妥当，妖叔这才将剩下的所有人全部召集起来。妖叔开始了下湾前的动员安排。原定的农历十四号下湾被提前了一天，这是由于诸多变故所致，怕再节外生枝。我们目前留在营地的仅剩十六人。这其中包括，妖叔、我、白羽、蛊灵、阿支、泽俊、没毛的童金贵、神秘向导小青、受伤的燕子还有就是妖叔的七个手下。

　　原本妖叔的安排是这样的，由向导小青、白羽和阿支三人带上两名兄弟，打前阵，率先垂直岩降下湾。接着妖叔、泽俊同蛊灵则再率两名兄弟，做后续部队，这样一来，一是以防全军覆没，二是可以起到前后遥相呼应的作用。最后是，我、没毛的童金贵还有受伤的燕子同剩下的三名兄弟，守护大本营，已做好下面人员回撤的接应工作。

　　安排工作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这时一直还躺在帐篷里修养的燕子，忽然走了出来。她的步履显得有些蹒跚，似乎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你们的安排，我不同意。我也要下湾！”燕子的语气虽然平淡，可字里行间却透着很是决绝。

　　众人都是不发一言，目光齐齐的望向妖叔。“唉！好吧！队伍稍作调整，燕子跟着我们二队。记得，包里带上几只杜冷丁。”妖叔的态度令大多数人愕然。

　　我茫然的看了看妖叔，又瞧瞧燕子。忽然发现燕子此刻正冲着我在无意识的点头。“不行，既然我人都来了。也要下湾。”说真的，讲这句话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勇气。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又从妖叔哪里转到了我的身上。

　　“不行，韩兄弟。你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下去不安全。我们从下面稍上来什么东西，你帮着瞧瞧。看能想起什么？”妖叔说着，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能想起什么？看来这里确实还真跟老子关系不小啊！干脆我将计就计，连忙应声道“我之前无数次梦见弯底的情形。下面有我的归宿，如果想了解天机。就必须让我下去。”我故作神秘的将声音放低。这是把孟老爷子的话又套到了这里。

　　这样一来，妖叔果然懵了。他无奈之下，只好示意性的去看小青，毕竟只有她曾真正涉入过这千年禁地，神堂湾。小青没做任何表态。只是缓缓的走到我的身边，在我耳畔轻声耳语“无道”。好熟悉的字眼。对，昨天我昏迷后在梦中那姓谢的老道也称我为‘无道妖孽’。

　　我没有作答小青，只是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她那深邃的眼眸。

　　“他可以下湾。我这里再事先说一下。要是我们都能活着抵达弯底，所有人必须听我安排。”小青说着，眼神是扫过周围的每一张面孔。这妙龄少女此刻的气势半点不亚于妖叔。

　　妖叔，点点头。然后又将先前安排的人员做了下调整。一队的先锋成员不变，二队的后续成员则是把泽俊换成了我与燕子。此刻最为高兴要数蛊灵啦！屁颠屁颠的跑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不怕，有我保护你！”

　　而我根本没想理这丫头片子，是直径的走到燕子身边，开始了对她的嘘寒问暖。蛊灵见我不搭理她，又去找比较好说话的泽俊叨叨了起来。

　　日出东方，林间的雾也渐渐隐退进了深邃诡异的弯底。我们大家一同吃过早饭后。第一队的先锋成员便开始垂直岩降了。

　　众人齐聚崖边，率先第一个下降的便是神秘向导小青。由于常年活动于山崖绝壁，所以岩降这种小儿科，对她来说简直就不叫个事儿。只是简单的看了看绳索和保险扣，便就如同蜘蛛侠一般，朝着悬崖底顺了下去。

　　我们大家的目光沿着小青下落的身体俯览望去，大约半分钟，小青便站到了神堂湾的第一级台阶之上。这个垂直高度大约在一百五十米左右。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小青的声音。说明情况，第一级台阶处目前一切正常。

　　接着，是阿支同两名妖叔的手下，也顺着绳索开始缓缓下降，他们毕竟没有小青的经历，所以速度比较慢。大约二十分钟才到达小青处在的位置。下面报告依旧正常。

　　最后一个下降的是白羽，他用手捻了捻绳子，又扳了扳腰间的保险扣。忽然他顺手竟解开了保险，纵身朝崖下一跳。所有人是目瞪口呆，就在众人还惊讶不已之时，对讲机里竟传来了白羽的声音，一切正常。其实正真的轻功不在于一个人能跳多高，而是在于此人从多高跳下去还能没事儿！

　　如今一队都已顺利的到达了神堂湾的第一级台阶。接着他们要向第二级进发了。他们处在的第一级台阶，上面的人勉强还能看到个大概，但再往下就是茫茫的白雾，据说这些迷雾千万年来从未散去过。

　　山顶的十一人是焦急的等待着，这回是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对讲机里才传来信号，他们五人依旧安全的抵达了神堂湾的第二级台阶。妖叔要他们就地待命，等二队安全到达第一级台阶后再做进发。

　　我们二队，第一个下降的居然是蛊灵妹子，她此刻是满脸的堆笑，似乎在她看来这只不过是一场有些危险的游戏罢了。小蛊灵的身形还是蛮矫健的，大约不到三分钟便降至了第一级台阶。

　　接着是妖叔的另两名手下，中间还夹着燕子。这也是考虑到燕子的伤情，才做如此安排。他们安全抵达后，就轮到我了。

　　奶奶的，这他娘的真是极度高危作业啊！曾几何时，连蹦极都会吓到尿裤子的我，今天居然要干这活儿了。这要是一不小心，自由的感觉又该重现了吧！

　　我是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的绳索与保险扣，之后才胆颤心惊的缓缓下落。甚至我不敢去看自己的下方，只是把目光牢牢的聚集在眼前的崖壁上。左手慢慢的松着保险扣的卡锁使其下降。右手则不时去把着岩壁上的凸起，为的是身体能尽量保持稳定。

　　就当我还在提心吊胆之时，上面忽然传来了泽俊等人的喊叫。“有飞狐！韩飞快降！”我心下是猛然一惊，那东西原先在妖叔给的资料中看见过。飞狐又名果蝠，是一种生活在岩壁上的大型蝙蝠，有的翼幅能长达两米。这些玩意的地盘区域概念很强，只要是它的领地绝不容人侵犯。很多绝壁的采药人，都是命丧此物之手。

　　我当即连忙往脚下望去。我的天呐！由于自己的下降速度太慢，此刻距离第一级台阶少说还有八十米的高度。正想着呢！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物体，呼扇着翅膀爬到了我的背上。它似乎有着锋利的爪子，此时已经是抠入了我背上的肉里。钻心透骨的痛，是就此传遍全身。

　　那家伙正猛力的拍打着翅膀，这是要将我拽离绳索摔下这幽深的弯底啊！幸好是有保险扣，牢牢的将我固定住。还处于慌乱中的我忽然听到了上面传来的一句话，“登山鞋套旁边有匕首。”

　　我这才赶忙伸手去摸鞋边，等拔出匕首的时候，那飞狐是已然脱离了我的身体。似乎它的爪子上还带走了我的一块肉。顿时，我是松了一口气呀！

　　“韩飞，它在你咬绳子呢！”这话是从下面第一级台阶的燕子嘴里喊出来的。此刻我的头皮又是一阵发麻！举首一望，这可不得了啊！我上面三米左右的绳子，是马上就要被那飞狐咬断了。这八十米的高度摔下第一级台阶，那是必死无疑啊！何况老子又不会什么轻功之类的。

　　就当绳子完全断开的那一霎，我做出了一个万不得已的举动，双脚猛然向着垂直的崖壁一登，这是使出了吃奶的劲。顿时，只感觉身体向后翻出很远，然后就是自由落体的垂直下降。

　　这样一来至少我不会摔死在第一级台阶之上。妈的，老子要是至底不死，那才是真正第一个到达弯底的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