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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绾瑶和谢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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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远再次来昱和宫是一个月后的一个深夜,遥儿哭着闹着不肯睡,我抱着他在房里来回踱步,跟他说话逗他笑。十个多月的孩子肥嘟嘟的真可爱了,加上父母基因好还是远缘杂交(两国人种),这孩子又聪明又调皮,常常你以为他睡着了、就想把他放摇篮里,一放下去他就哭,而且哭的惊天动地、撕心裂肺,而且怎么哄都不行。
“娘娘,这么晚了您该歇着了,让奴婢来抱吧。”奶娘在一边劝我。
“反正我也睡不着,逗他玩会儿也挺有意思的。”
这时,遥儿胖胖的小手揪住我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一边吧唧吧唧地流口水。
奶娘怕我生气,急急地说:“呀!小皇子这可使不得,娘娘该疼了!”
我忍不住亲了亲他嫩嘟嘟的小脸,然后自言自语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什么有其父必有其子啊?”这时谢远洪亮的声音从门口飘来。
奶娘闻声立刻行跪礼,而我则望也没望他一眼、也什么都不说,继续逗着怀里的孩子。
奶娘见我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就自作聪明地说:“娘娘是在夸小皇子长得福气!”
“是么?”谢远看着我,从我手里接过遥儿,“来,朕抱抱!”
看着他僵硬的姿势就知道他不会抱孩子,遥儿皱着眉头在他怀里一阵乱扭,随时都要哭的样子。所以说帝王家的孩子都很可怜,从小到大估计自己的父亲没抱过几次。
这情景看在眼里,可我没有再去接,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谢远抱了一会儿自知没法抱好孩子,就将遥儿还给了奶娘,并让她带着离开了,他则在一旁桌边坐下。
我站在窗下仍是没动、也不说话,谢远喝完茶都不见我有反应,便拿起一块桌上的点心走到我身边,然后送到我嘴边,我确实有点饿了,就用手接过去吃,边吃边想我这样做对不对,又想起了燕少恒的话,皇上不是吃醋,是生气,你总给别人机会亲近你,却对他很冷漠。
我吃完了,便听见他叹气:“遥儿真是幸福,被你抱着,朕可从来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我在心里回答,那你也返老还童成那么小,我一定抱你!
但我不想和他说话,不想和他单独相处。我是他的妻子,他却不相信我,任何时候都派人监视我,这样我也忍了;可是,那一晚的事我无法释怀,他再如何也该听我解释的。
“怎么还生气?连和朕说句话都不愿意了?”他脸凑过来,相当耐心地等着我开口。
我不要那么轻易就原谅你,婚姻里面人人平等,才不管你是不是皇上,你错了又不认错,还那样伤害我的身心,如果我就这样委曲求全地选择原谅,我会瞧不起我自己!
偏就让他失望了,我僵持在原地,眼睛盯着地,把地看出个窟窿一样。
许久之后,他终于怒了,扳过我的肩膀,强迫我看他(这是他生气时候一贯的行为,我早就习以为常了):“现在怎么哑巴了?我记得那晚你很想解释的!”
我依然无动于衷地盯着地板看,惹得他伸出手捏起我的下巴:“回答朕!”
“皇上要听什么!”我仰起脸冷冷地看他,“我想说的时候,你给我机会说了么!你说你不想听,叫我闭嘴!”
他怒火中烧掐我的脖子,让我顿时一阵气短乱咳:“哼!你这种态度,以为朕不敢把你怎么样了是么!”他的手又紧了紧,可见又要发怒了,可惜我对这点痛麻木了。
我自嘲地笑笑,“我如此贪生怕死,本来就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我闭上眼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的手放开了我。
突然,听到一声玉碎的声音,我闻声睁开眼睛,地上静静地躺着我的玉簪,玄晔刻的麦兜已经碎成几块,这是我身边唯一保留的一件他给的东西……那些碎片好像在代替玄晔怪我,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我的心在那一刻揪了一下,好像看到了玄晔那双满是落寞的眼睛,我挣脱了谢远的手,蹲下去捡碎片,然后紧紧地捏在手心里,一遍一遍地想着玄晔的话:
很难过是不是?你成亲那天,我也是这种感觉……那时的你凤冠霞披,比谁都漂亮,我幻想了一千次的场景,为你挑起喜帕的人却不是我……我不想看你们洞房,又好想记住你穿嫁衣的样子……然后无数次我梦见你,穿着大红嫁衣笑着向我跑来……
我无声地哭泣,直到听到“嘭”的一声,茶杯飞到地上摔了个粉碎,我抬起头看到谢远早就不在原来的地方,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向桌子,桌子一瞬间也成碎片。
“你想把朕逼疯是不是?”他的隐忍随时都可能爆发,如果他的拳头还没砸过瘾,那么下一个变成这下场的人就是我。
可是我竟一点都不怕,甚至有股视死如归的冲动。
“没有人逼你,是你自己不肯放过我!你不是问我,如果我先遇到的人是你,我会不会爱上你……现在我告诉你,不会!”
他凌厉的眼神好像离弦的箭,我一定已经被他万箭穿心了。
说这些话,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就等着他随时结束我的生命……
这时门被踢开了,禁卫军姗姗来迟地出现:“皇上圣安,皇后娘娘金安!”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种地方也是你们可以随便闯的么!”被谢远发了一阵无名的火。
看到屋内狼籍一片,禁卫军首领战战兢兢地回答:“微臣罪该万死!刚才听到声音……以为有刺客打斗就赶来了……”
“都滚下去!”
“是!”
如果刚才我说完那些话而他们没出现,我能想到我的下场只有两个,一是死,二是生不如死;再者,就刚才的动静,应该还不至于惊动禁卫军,倒是燕少恒怎么没出现!难道是他暗中引来了禁卫军救我。
“朕告诉你,现在朕不稀罕你的爱!不管你先遇到的是谁,你一样逃不出朕的手掌心!”然后他像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一样,拽起我往床上扔,强暴我,动作更加粗鲁。
“朕知道你不怕死,你怕不怕不死不活呀?”
如果换成别人,此刻该是大哭吧!我的心里很堵,喉咙也堵,可就是怎么也哭不出来,也许,哀莫大于心死,欲哭无泪就是这种滋味。
“要不了多久,你会求着朕善待你的!”
“做梦!”
“好,那我们就看谁先认输!”
我呆滞地望着床幔,望着房梁,然后一闭上眼睛就出现了这碎了一地的玉簪,那一年的团圆节,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他说他要娶我,我说,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可惜聚散苦匆匆,翻成云恨雨愁……
感觉的身上的重力一下子没了,谢远终于累了躺下。我将床头皱巴巴的衣服笼在身上,下床后抓起地上的披风裹住自己,踉踉跄跄地走出去开门。一见我开门,小雪从暗处出来,声音哽咽,无比凄楚地喊了声小姐。
“你去睡吧,我没事。”我轻声说完,双腿无力地向前迈去,就着清冷的月色,一直走到书房,这一路好似很长很长,好像用完了我所有的力气一般。
推开门,一桶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已经备好,一定是小雪,只有她那么善解我意。我脱了衣服将自己埋进水里,从脸到脚,然后放声哭泣,哭得肝肠寸断。
洗完澡穿上衣服,我倚在墙边一点点等待天亮。夜出奇的静、也出奇的寒冷,过不多久,我只好铺一个坐垫坐在地上,抱膝将自己蜷缩起来。和所有人,那些温馨的往事、默契的相处,在时间面前,已侵蚀得没有了方向。曾经芳菲的年华,曾经困扰的心结,都恰如千年冷月,倾洒在自己的头上,仿佛午夜吐蕊的花,瞬间击中的,除了遍地的月光,恰好是我此刻的悲剧经历。
从那天开始,我被禁足了,谢远对外宣称我身体欠佳,免去一切请安事宜,也不能接受任何女眷的请见。而他,却在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来我房里蹂躏我,不管我的死活,因为那晚他说,要不了多久,你会求着朕善待你的!
所以他不会善待我,更加坚定了我要离开皇宫的决心。
日复一日地过着李清照诗里的生活——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与此同时,我似乎胃口差了很多,好像都提不起精神、没有力气吃饭,每天只吃两顿且只吃一两口,吃多了会浑身不舒服,于是菜色每天都在更新,御医也每日准时来报到,而我的胃口却无动于衷。
玉簪的碎片我收在首饰盒里,越来越多的时间是对着镜子发呆,想一些可行的逃跑计划。无意间想到寂修大师曾经给过一个锦囊,,说走投无路的时候方可打开看,我想定不会再比我如今的生活更悲戚的,拆开、纸上赫然写着一句话——
一切都是心造。
什么???这也能叫锦囊妙计?寂修大师怎么那么喜欢开人玩笑。曾经说我是母仪天下的命,结果我被困在皇宫里没有自由、失去向往。
我命小雪搬一张躺椅在院子里,我安静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有时斜倚在窗前,看生命,如一树的花,蓬勃地开放,凄凉地凋落。太多的悲凉与无望,充塞内心。漫漫人生路,无法预测到下一刻的命运何去何从。
“皇上赐——珍珠玛瑙一串,凤血玉璧一枚给皇后娘娘……”
这算什么,做给别人看的,还是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娘娘,这是御膳房新做的点心,皇上说很美味,特地吩咐送来给您尝尝。”宫女丽丽说。
小雪接过去,等丽丽走后,我便让她把点心端给小白(兔)吃。小白有时毛茸茸地蜷成一团一动不动,有时也会伸展伸展四肢,它已经胖的像棉花一样了,却成为这皇宫里唯一能柔软我内心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