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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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寺沉寂了许些日子，位于险峻的山峰之巅，断崖之畔。从最近的村落走到山顶，至少也要一整天，崎岖的山间小路连绵不绝，荆棘遍地；加之年久失修，房屋破败不已，因此鲜少有村人会来这里。
不过云水寺也曾经小小的热闹过。在大约十年之前，那一段动荡不安的年代，还会有虔诚的村民来这里烧香拜佛、为家人祈求平安，但自从进入和平时代、山脚筑了新的寺院后，这里就几乎是了无人烟。
时间过得真快啊，云水寺也变了模样。那些颓废的枯木干泉之间，依稀还有香火眷眠、佛经入耳。
子规啼声情切切，哀愁遍野，木鱼音存犹如空门。荑新伊人憔悴，杏老英雄末路，沧年挽月，岁岁孤单，紫烟轻袅经书一卷，红扇断魂情归何处？可怜寂寞摇曳，空流珠。
净月大师圆寂后，日日黄昏时分响起的晚钟便不复存在。云水寺真的是陷入了彻底的寂寥，也曾有村民闲来无聊，上山一探究竟，却只见寺内一株高大笔直的菩提树，鲜活依然。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朦胧地照亮了整个寺院。云水寺虽是无人照看，却愈加显得圣洁不入凡尘。
而在院中，是那一方矮矮的青灰色坟墓，上面有隽永的刻痕——
净月大师
坟墓一直很干净，青灰色的石碑永远洁净、一尘不染。也常有瓜果供奉，小小的香炉中永远燃着一柱檀香，未曾断绝过。袅袅的紫烟缠绵而上，无言地倾吐着哀思和愁怨。
村人们从未见过有谁上山去，也没有人会去祭拜这个僧人。净月来了许多年，却似乎总与人们保持着一种客气而疏离的距离。于是每每他披着一袭僧衣自村中走过，背后都会有无数双臆测与好奇的目光在注视。
无论人们如何去看待他，净月都永远是不温不火地淡笑，步履不慌不忙，从容地踏着非议从村中走过。
无数个迥异的故事就这样衍生，流言蜚语也慢慢从别的村乃至别的城传了过来，关于那个奇怪的僧人，有数不清的故事。但是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没有人知道。
寺门前的风铃又嘤鸣和韵，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动人音乐。空落落的佛寺只有沉香还在寄予俗缘。
“都这么晚了，是谁啊。”
一间普通的院落，却被无数蒙面的黑衣人团团围住，个个手持刀剑，剑尖闪烁着阴郁的蓝色——淬了剧毒！
一间房门打开，出来的人是一个腰背伛偻的老太婆，她的手中拿着一盏不算明亮的油灯，另一只手颤颤巍巍拄着一根拐杖。
黑衣人齐刷刷拉起了弓箭，都是对准了那个老太婆的。
“唉！你们这些人啊，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真是不择手段。”
老太婆没有眼花，一眼就看到了那些蒙面的黑衣人。不过不仅没有慌张，反倒是镇定地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斥责道。
“在下别无他意，只要万毒婆婆肯交出解药，在下发誓，绝不会动婆婆一根毫毛！今日实在是情况紧急，若婆婆肯帮助在下，他日，我愿以重金相赠，以表谢意。”
为首的男子朗声道，他的眼里闪烁着精光。
“哂！”那老太婆的目光忽然变得犀利起来，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阁下是想要哪一方解药呢？”
“红颜！”男子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掷地有声，“正是祁门独一无二的毒药，闻名于江湖。”
箭在弦上，只要这个老太婆敢拒绝，那将会是万箭齐发。
“红颜啊……”老太婆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可惜要让阁下白跑一趟了，因为我的手中，并没有红颜的解药。”
“不可能！”男子听闻此言，突然暴燥起来，随着他的一个手势，周围的黑衣人都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刀剑，做好了准备，齐齐对向那个看似虚弱的老太婆，“我派人查过，你的手上一定会有红颜的解药！”
老太婆仿佛没有发觉自己所处于的危险境地，反倒坦然地笑道：“阁下为何如此急于夺药呢？”
“这不是你应该管的事！”男子的情绪愈加暴怒，几近失控，“快把解药给我！否则——”说话间，一把锃亮的弯刀出现在他的手中：“万毒婆婆的名号无人不晓，若非走到末路，在下也不会愿意杀人。不过今日，若万毒婆婆不愿将红颜的解药给我，恐怕就要血溅当场了！”
唰的一声，那弯刀赫然已经架在了老太婆的脖颈上。
“呵呵。”老太婆轻声笑道，不只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阁下用刀剑相逼，看来是急迫无比，红颜解药并非不可给，只是阁下需要想清楚，阁下要救的，真的是阁下毕生的挚爱？”
老太婆转身，慢悠悠地走到了石桌边：“你们都管我叫万毒婆婆，唉，就好比以前一样。”
她拄着拐杖慢慢地坐在一个石凳上，抬眼望着没有月亮的夜空：“阁下，可真是像极了那个人啊。”
“谁？”男子拧起眉。
“你们都一样，为了得到解药不惜一切代价。”老太婆颤巍巍地说，“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救下正确的人啊。”
“祁门名震江湖，盘踞地点亦是隐藏地极好。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这个地方。”男子示意手下收起刀剑，“万毒婆婆以奇毒怪毒而著名，我本以为会在某个守卫严密的地方找到您。没想到，竟然是栖身于这个地方。”
“祁门向来只杀该杀的人，从不滥伤无辜。”老太婆没有搭理他，锐利的眼神扫了男子一眼，眼神交汇间似乎确定了一些事，“你要救的那位姑娘，一定是在恩怨斗争中被误伤。”
“的确。”男子颔首。
“曾经，红颜的解药需要用交易来得到。为了这场交易，我身心疲惫。”老太婆低低的声音传来，似乎在自嘲着什么，“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是我一生中做过的最傻的一件事。如今，我不想再做什么交易了。阁下只需真心地回答我：若你得了解药，那么你今后是否会后悔？或者说，阁下如此冒险求药，真的是出于真爱吗？”
男子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老太婆似乎早已料到一般，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们一门心思想要得到解药，但是你救来的人，真的是你最爱的人吗？问问自己的心吧。”
“万毒婆婆，我乃林宁将军之子。”男子犹疑片刻后，报上了家门，“万毒婆婆或许不认识我的父亲，但您一定认识我的母亲！”
“孟浅忆。”老太婆的脸上浮现起一丝回忆的微笑，“没想到你会是她的儿子。呵呵。我们许多年不曾见过了，有很多日子了吧——就连她去世时，我也没能到场。”
“母亲以前经常与我提起您。”男子停顿了一下，“拥有显赫的名号，如今却低调地隐居在此。仍旧身处江湖，不是眷恋以前的人人畏惧，而是为了怀念。母亲常说，您是她认识的，最为情所伤的人。”
“你母亲当年时常对我说一句话：只有无情的人，才能修炼绝世的武功。而我，是一个有情的人，所以才会伤这么重。”老太婆微微一笑，“你母亲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她的年龄已经不小了，却一直痴迷于剑法，我还以为她会孤独一生，没想到她后来却嫁给了你父亲。如此看来，她也并非无情。”
“您是我母亲唯一的徒儿。母亲在世时也曾经说过，您永远做不到无情无义。”男子说道，继而颔首，“万毒婆婆，想必您知道很多事情。那么我也告诉您好了，我要救的那个女人，名叫莫无泪。”
“莫无泪么？”老太婆低声呢喃道，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掩住眼角流露出的黯然，“我以为我已经麻木了，为什么还会有心疼的感觉？”
“因为您从未忘记过。”男子一语道破天机，“她会受伤就是因为您派人去刺杀她的母亲。说到底，您还是在恨。”
“的确。”老太婆爽快地承认，“我一直都嫉妒莫玲珑，后来是仇恨她。是她害了我，让我无法回头。我放不下。”
“告诉我您的故事吧。”男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那个埋藏了很多很多年的故事，但直到今天却还隐约被人提起。”
风怜雨，云恋雨，尘缘向来都如水，罕须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