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与鹿久。短篇合集》乔梓Azusa

1、百夜·壹

　　Part 1
　　寒荒之国的冬日是从不缺阳光的。
　　大团大团的阳光簇拥在一起，形成一片温暖的光幕。
　　寒啸抬头看了看天。
　　蓝色的天空，上面浮着几丝洁白的云，如一幅优美的画卷。
　　“师傅，你看。”一直站在身边不出声的小徒弟突然开了口，寒啸向他指向的地方看去。
　　一大片黑色从西边晕染开来，逐渐向这一侧蔓延。
　　“翳鸟。”寒啸半眯着眼辨认了半天，说道，“翳鸟齐飞，南边必有大事，你先回山，我去去就来。”
　　说话间，那群翳鸟已飞至两人头顶，大片大片彩色的鸟类，飞舞着，鸣唱着，向北方飞去。
　　寒啸一招手，小徒弟背后的那把剑便飞了出来，浮在半空中，他脚尖轻点地面，飞身立在了剑上，剑轻吟一声，瞬间失去了身影。
　　Part 2
　　“哼，死丫头，长的这么丑，你前世一定是一只乌鸦，所以今生碰触到你的人才会这么倒霉。”少女半眯着狭长的眼，用手帕在面前扇了扇，面上却一片纯洁，“怎么？想反驳？你忘了那些因为你而死去的人了么？”
　　“你也想参加苍梧大会？”另一位女子走上前来，弯腰看地上蹲坐着的少女的眸，“劝你省点心吧，不过是一个被人抛弃的遗子罢了，小乌鸦。”
　　寒漠瑶猛的抬起头，“啪——”的一声，谁都未反应过来。
　　通红的五个手指印从女子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来，在冬日的阳光下散发出刺目的白色光晕，女子的泪水如同夏日的雨，迅速弥漫开来，围在眼眶打转。
　　“你……”她的脸上写满了无辜与无助，在几人的注视下轻轻的抽泣。
　　“寒漠瑶。”寒啸从远处走来，身后跟着寒漠清。
　　他的脚步很轻，连灰尘都不曾惊起。
　　“寒漠瑶，山门内不准许内斗。今晚不许吃晚饭，自己去囚室领罚。”
　　寒漠瑶抬起头，看见寒啸那淡漠的眸，突然挣扎着站起身，奔跑起来。
　　阳光从她身后倾射过来，她仿佛是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Part 3
　　奔跑
　　不断的奔跑
　　在阳光下不断的奔跑
　　然后
　　冲进一片黑暗
　　Part 4
　　鲜血一滴滴的凝聚在指尖，滴落。
　　“滴答——”
　　落在了一片干涸的血迹中。
　　刺目的光直直的射在寒漠瑶的视网膜上，留下一片赤红色的斑点。
　　她睁开眼。
　　一碟纯白的馒头。
　　刺的她眼睛生疼。
　　“喏——”寒漠清弯下腰，冲她微笑。
　　Part 5
　　寒漠瑶费力的将石槽反转过来，把里面的药沫倒入一旁的袋中。
　　“喂！小乌鸦！”秦朵朵走过来，将一大把祝余放在地上，“帮我磨一下，天黑的时候我过来拿。”
　　寒漠瑶抬头看她，少女特意抹了胭脂，身上散发出独特的幽香。
　　“我去参加苍梧大会。”少女的眼笑成弯弯的一角，“这些，就拜托你了哦~”
　　飞来的鸟儿落在栅栏上，歪头看那个用力磨药的少女。
　　“啊——”一声短促的尖叫，寒漠瑶摊开手，两只手掌上排列着一排红色的血泡。
　　她从怀中抽出针来，一个个的挑破。
　　血液顺着手腕滑落下去，落在祝余那朵盛开的青色花朵上。
　　Part 6
　　是夜，少女的欢笑声传了很远。
　　“唉？朵朵，那是你的祝余么？”
　　秦朵朵望去，石槽旁的地面上，一大捧略有些发蔫的祝余。
　　“那死乌鸦竟然没有给你磨？那可怎么办，明天师傅就要验收的呀！”
　　秦朵朵走上前去，拾起一朵祝余花，端详了半天。
　　“不，没关系。这不是我的祝余呢！”
　　青色的花朵被扔在地上，一脚踩成了青泥。
　　月光之下，只留下那一摊小小的青泥。
　　还沾染着微红的血色。
　　Part 7
　　你会突然从梦中惊醒么？
　　像是突然离开深海的鱼。
　　望着渔夫的笑容。
　　无助而哀伤。
　　Part 8
　　所有人都交上了一大袋子的祝余粉末。
　　寒啸走到寒漠瑶面前，低头看她。
　　“你的祝余呢？”
　　“我……”寒漠瑶咬着下唇，不安而彷徨，“我找不到了……”
　　“找不到？！？”寒啸微微提高了音量，“我并不喜欢说谎。”
　　“是真的。我就放在柜子里，可今早，它不见了。”寒漠瑶惶恐的拉住寒啸的衣袖，带着哭腔。
　　“啊！”秦朵朵突然出声，“今早我在收拾后院的时候看到了一大把祝余，我还以为是谁不要的呢，会不会是你的？可是我已经扔了啊。”
　　寒漠瑶的脸一片苍白。
　　她看向秦朵朵，微笑的面容，仿佛在说——
　　呐！你看！你真是个小丑！
　　Part 9
　　秦朵朵参加苍梧大会的奖品送了过来。
　　那是一支漂亮的凤羽。
　　五彩缤纷。
　　她拿着它四处炫耀。
　　“啊呀！这不是小乌鸦吗？”秦朵朵走到她的面前，娇笑道，“啧啧，真可怜，不如我求求师傅，让你少洗两件吧。”
　　“不用。”寒漠瑶垂着头，用力的拍打棉被。
　　灰尘被惊的四处逃窜。
　　秦朵朵掩住嘴。
　　“活该。”
　　飘扬的尘埃缓缓的沉寂了下来。
　　Part 10
　　寒漠瑶盯着秦朵朵离去的背影，不语。
　　眼中流转的是什么呢？
　　她转过身。
　　望见阳光之下站立的寒漠清。
　　冲她微笑。
　　Part 11
　　你要我等你。
　　等你的什么呢？
　　等你的猜疑
　　还是无边无际的爱
　　Part 12
　　秦朵朵的凤羽丢了。
　　整个山门的人都陷入了猜疑与惊恐之中。
　　正午。
　　阳光毒辣而灿烂。
　　一切都暂时平静下来。
　　寒漠瑶站在水井前，从怀中拿出了什么。
　　五彩的光在她的手上流转。
　　寒漠瑶弯起了嘴角。
　　再见。
　　手，缓缓松开。
　　Part 13
　　凤羽被一只手接住。
　　寒漠瑶一颤，转身就跑。
　　“喂！”寒漠清伸出一直手，拉住了她。
　　“放开。”她抬起头，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有东西要给你。”寒漠清将凤羽放入她手中，说道。
　　“啊——”一声惊呼。
　　寒漠瑶回过头。
　　秦朵朵站在那里。
　　神情惊讶而得意。
　　Part 14
　　“偷盗。”寒啸坐在正椅上，抿了口茶，望向屋内跪着的寒漠瑶，“山门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事情。”
　　“是啊，漠瑶，你要是想要可以说的，我……”秦朵朵走上前来，脸上带着不舍与悲哀，“我可以送给你啊。”
　　寒漠瑶抬起头，死死盯住秦朵朵，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别叫我漠瑶，恶心！”
　　秦朵朵浑身发抖，带着惊讶的神色，后退了几步。
　　“嘭——”寒啸重重摔下了茶杯，“寒漠瑶！”
　　寒漠瑶抬起头看着寒啸，神情平静而淡漠。
　　仿佛海啸后，被摧毁的村庄。
　　安静，而没有生机。
　　Part 15
　　“师傅。”寒漠清从门外走进，一步一步走到寒漠瑶的身边，跪下。
　　屋内一片抽气声。
　　“师傅，不关她的事。是我，在水井边发现了凤羽，让她带给秦朵朵。”
　　寒漠瑶转头看他。
　　他也回看她。
　　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Part 16
　　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
　　有些人，就算辩解再多，也是错。
　　有些人，只要一个微笑，就算是谎言，也是对。
　　而寒漠清，就是这样的人。
　　Part 17
　　事情还是不了了之了。
　　寒啸欣慰的点头，示意事情的结束。
　　寒漠瑶从地上站起来。
　　跪了太久的腿已经麻了，她身子一歪，向一侧倒去。
　　寒漠清扶住她，一手放在她的肩头。
　　“我有东西要给你。”
　　Part 18
　　蒲公英的种子在空中散开
　　飘啊 飘啊
　　落在了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生根发芽
　　Part 19
　　跳跃的烛火。
　　寒漠清从身后的包裹中拿出一个布包。
　　布一层一层的掀开。
　　一支墨黑色的羽毛，在烛光下发出七彩的光芒。
　　寒漠清轻轻拿起它，放入她的手中。
　　“这是什么？”
　　“鸦羽。”
　　寒漠瑶咬紧牙关，转身就跑。
　　Part 20
　　“鸦。”寒漠清一动身形，挡在了她的面前，“不要想多。”
　　“你是什么意思？”寒漠瑶红着眼睛，低声问道。
　　“鸦羽。”他拿起她手中的羽毛，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凤凰么？”
　　那种五彩缤纷的美丽鸟儿。
　　“当它□□重生的时候，浑身的羽毛都会被烧成黑色，用最平凡的样貌，去迎接最艳丽的重生。”
　　Part 21
　　平凡，有时候并不让人觉得悲哀。
　　因为，平凡，有时也许是为了最美丽的荡气回肠。
　　Part 22
　　秦朵朵嗅着一支刚开的花，微笑。
　　“小乌鸦。”纤细的手指掐下一朵正旺的花，“你觉得，你能赢过我么？”
　　花瓣一片一片的飘落下去，秦朵朵回过身，露出最美丽的微笑，“呐，你说呢？”
　　寒漠瑶抱着厚厚一打书，看着她，露出了一个让她不安的微笑。
　　“鸦。我帮你拿吧。”寒漠清从拐角处走出来，接过她手中的书。
　　秦朵朵回过身，看到转过头来的寒漠瑶对她说：呐，你说呢？
　　Part 23
　　恨是一朵花
　　在黑暗中绽放出艳丽的花朵
　　一口一口
　　吞噬一切
　　Part 24
　　寒漠清像是个孩子。
　　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他常在寒漠瑶做事时将她拉走。
　　领她四处游玩。
　　天黑归来时，他只需冲怒气冲冲的寒啸微微一笑，寒啸的态度就会软下去，说着“下不为例。”
　　可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下不为例”了。
　　后来，寒啸索性不再给寒漠瑶安排任务，一切都随他们去了。
　　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寒漠瑶拿出那根鸦羽。
　　如置梦中。
　　Part 25
　　寒漠瑶开始反复做一个梦。
　　梦中有一个青衣女子。
　　她在山中跳舞，不断的旋转，旋转。
　　旋成一个黑洞。
　　将她吸了进去。
　　Part 26
　　梦开始变得像现实一样真实。
　　当你再也分不清两者的时候
　　你就沉沉睡去吧。
　　Part 27
　　“鸦，一起去玩吧！”寒漠清走进屋内，从后拥著她。
　　“不了，我不想出去。”寒漠瑶向后靠了一下，躲进他的胸膛。
　　“想去哪？”他勾起她的一绺发，把玩。
　　寒漠瑶沉默了一会。
　　“都广之野。”
　　她说道。
　　寒漠清低头嗅了嗅她的发，轻笑。
　　“好，我去替你找。”
　　Part 28
　　其实，她还是从心底厌恶着这个肮脏的世界吧！
　　Part 29
　　西南黑水之间，有都广之野，后稷葬焉。其城方三百里，盖天地之中，素女所出也。爰有膏菽、膏稻、膏黍、膏稷，百谷自生，冬夏播琴。鸾鸟自歌，凤鸟自儛，灵寿实华，草木所聚。爰有百兽，相群爰处。此草也，冬夏不死。
　　Part 30
　　我要离开
　　离开这个世界
　　去到那个地方
　　为你摘来最芬芳的花朵
　　Part 31
　　寒漠清失踪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寒啸气的浑身发抖，将整个山门的弟子都训斥了一遍。
　　寒漠瑶突然想起跳舞的青衣女子。
　　她望着她，说：来啊，我的神识。
　　说这话时，她的脸上充满了愧疚。
　　Part 32
　　有人在后山发现了肥遗。
　　一只长长的蛇，六只脚在腹部蜷缩着，背部长有四个薄薄的肉翅。
　　寒啸围着它转了好久。
　　“肥遗啊……”所有人都这样叹息着说道。
　　寒啸最终在夕阳下立定。
　　“来人，把我的飞剑拿来。”
　　Part 33
　　寒荒之国信仰女巫。
　　女祭和女薎是他们的神。
　　寒啸在她们面前跪下，头伏在地上。
　　“哦？肥遗？”女祭不屑的笑了笑。
　　“跳一场祭祀之舞不就好了。”
　　女祭与女薎对视一眼，突然掩嘴笑出了声。
　　Part 34
　　那是一场用生命跳的舞。
　　不死不休。
　　以灵魂祭天。
　　祈求雨水。
　　Part 35
　　山门共148个女弟子。
　　女祭与女薎站在高台之上，一个一个的审视。
　　春日的阳光还带着未消融的寒气，寒漠瑶侧头看了看沙漏。
　　这个时候，该是晒被的时候了。
　　“咦？”女薎突然出了声，她的实现定格在她的身侧。
　　那是秦朵朵。
　　少女颤抖着身体，等待最后的裁决。
　　寒漠瑶冷笑一声，低敛下了眼中的笑意。
　　“就是你好了。”
　　天翻地覆的拉力。
　　寒漠瑶身子一歪，倒在了秦朵朵怀里，那根手指，直指向她。
　　Part 36
　　“漠瑶……”秦朵朵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看向她，抱着她的手收紧再收紧。
　　寒漠瑶甚至可以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吱嘎——”的声音。
　　女薎凑到寒漠瑶面前，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她。
　　“有意思。”
　　寒漠瑶盯着她的眼睛。
　　黑色的。
　　像是不断在旋转。
　　Part 37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卑贱的生命。
　　在一场决定生死的游戏里，寒漠瑶成了这场游戏里最大的输家。
　　Part 38
　　空气干燥而炎热。
　　黑暗而阴冷的柴房里关押过太多的生命。
　　寒漠瑶伏倒在地上，透过残破的屋顶看着深蓝的天空。
　　稻草散发出一种腐烂的味道，像是生命逐渐消失而发出的味道。
　　饥饿导致的无力感一波一波的传来，从胃部向四周扩散，扩散。撞击在身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真想一直睡下去，睡下去。
　　再也醒不过来。
　　Part 39
　　第三日的清晨。
　　整个寒荒之国都陷入了干旱的恐慌之中。
　　秦朵朵推开柴房的们，低头看躺在地上的寒漠瑶。
　　“小乌鸦，你可不能死。你死了，去跳舞的就是我了。”
　　她伸手拉住寒漠瑶的衣领，把她拉起来，将一碗清粥放在她的唇边。
　　Part 40
　　当死神来到身侧的时候
　　还是想要活下去
　　就算是将自己的尊严踏在脚底，也要活下去
　　活下去
　　只想要活下去。
　　Part 41
　　第七日。
　　太阳高照。
　　一群人涌进了柴房。
　　寒漠瑶勾起了嘴角。
　　多日不见阳光的苍白皮肤之上，突然浮现出嘲讽的弧度。
　　“你说，穿什么好呢，姐姐？”女薎侧头问身侧的女祭。
　　“当然是青衣。”女祭微笑着，如是说道。
　　Part 42
　　你见过濒死的鱼么？
　　用力睁着双眼，盯着你
　　它要记住你
　　用尽全身的力气逃脱你
　　不顾一切奋不顾身
　　Part 43
　　高大的祭台。
　　女祭放下怀中的寒漠瑶，轻轻在她耳边呢喃。
　　“跳吧！跳出你的一切！”
　　她回头看她含笑的眸，弯起了嘴角。
　　她看到台下秦朵朵仰视的视线，轻轻开口。
　　等我。
　　秦朵朵突然后退了两步，脸色苍白。
　　Part 44
　　跳。
　　跳什么呢？
　　寒漠瑶甩起青色的衣袖，抬手拥住逃窜的阳光。
　　跳吧！跳出你的一切！
　　她闭上眼，开始旋转，旋转。
　　旋成一个黑洞。
　　吸尽一切。
　　Part 45
　　赤红色的火焰从台边蹿起，迅速蔓延到整个祭台。
　　青衣女子还在跳。
　　在烈火之中，尽情的跳着。
　　“呐，姐姐，你说，用赤水女魃祭天，会发生什么？”
　　“撒，谁知道呢~”
　　祭台燃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将整个世界晕染成红色。
　　如血一般的红色。
　　Part 46
　　铺天盖地的火焰。
　　秦朵朵尖叫着四处逃奔，所过之处漫天大火。
　　不知是谁拌了她一下。
　　火舌立刻侵了上去。
　　“不要——啊！！！”凄惨的叫声传了很远很远。
　　寒啸苍白着脸看向两位女巫。
　　“大人，这……何时会降雨？”
　　“降雨？”女薎转了转眼珠，“什么降雨？”
　　“你……”寒啸踉跄的退后两步，几乎要陷进火中。
　　他回过头，望见两双眼睛。
　　怨恨，瞬间吞没了一切。
　　Part 47
　　寒漠清赶回来的时候火烧的正旺盛。
　　整片天空呈现出艳红的颜色。
　　一根燃烧的羽毛从半空中悠悠飘落。
　　燃烧的羽毛。
　　像极了五彩缤纷的凤羽。
　　缓缓，飘落在他的手心。
　　Part 48
　　流淌在血管中的是什么呢？
　　是滚烫的血液，还是燃烧的火焰？
　　也许，死亡，也只是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在这个肮脏的令人作呕的世界存在过。
　　Part 49
　　包裹里的花朵再也无人欣赏了。
　　寒漠清轻轻松开手中那朵艳丽的花。
　　花朵在扭曲的空气中一点一点的枯萎燃烧。
　　即使是都广之野的花朵，也是会枯萎的。
　　Part 50
　　花开半夏，人成两伤。
　　松开你的手，便丢失了一季的温柔。
　　Part 51
　　寒啸一夜之间变老了许多。
　　大旱还在持续。
　　已经有半年滴雨未落了。
　　他站在崖边，沉默了许久，突然开了口。
　　“漠清，你看。”
　　寒漠清抬起头来，大片大片的翳鸟从天边飞来。
　　翅膀拍动的声音掩盖了一切。
　　他看到寒啸的脸上露出一种怪异的神情。
　　他说：
　　“你看，和捡到你和漠瑶的那天真像。”
　　Part 52
　　铺天盖地的翳鸟。
　　飞舞，鸣唱。
　　一切声音都被掩盖在这片喧嚣之中。
　　像是空气中汹涌而来的黑色海水。
　　回荡着一声又一声的低泣。
　　在记忆的洪流中。
　　被刻印成画。
　　Part 53
　　见过黎明前的黑暗么？
　　不见一丝光亮的那种黑暗。
　　寒漠清追随着一根燃烧的鸦羽闯入了黑暗。
　　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都听不到。
　　那根飞舞的鸦羽旋转着，旋转着。
　　旋成一个青衣女子。
　　女子微笑着，甩着衣袖。
　　寒漠清伸出手来。
　　“鸦。”

　　一丝日光，从东方的一角倾射出来。
　　Part 54
　　“师傅，寒师兄他……”
　　小徒弟慌张的闯入了内厅。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飞扬起来，像是一锅浓汤，被突然伸入的勺子搅拌起来。
　　“掉下山崖……了……”
　　洁白的床榻上，寒啸静静躺在那里。
　　失去了所有的呼吸。
　　窗外。
　　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Part 55
　　那些上演着繁华不肯谢幕的年华里开出一朵地老天荒的花，却荒芜了时间中，刻度尾部上跳动的一支舞。
　　后记
　　当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时，我终于放下了笔。
　　思绪是从凌晨突然涌现的。
　　《悲伤逆流成河》和《山海经》就放在我的身侧。
　　我不禁又想起小德哥哥：“写悲一点吧，最好我们都死了。”
　　可是，我想，死亡再悲伤，恐怕也没有错过悲伤。
　　被命运开了玩笑的少女在时间的沼泽中一步步挣扎着前行，却越陷越深，直到一双手将她向上拉起。
　　从树丫之间穿透进来的阳光。
　　照射在最寒冷的冬季。
　　你的爱很好，只是和我擦肩而过。
　　所谓杯具，一向是将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所以，那个青衣女子旋出了一朵绚丽的火花，低笑着吞噬了一切。
　　有时，爱情并不是错。
　　错的只是时间。
　　谨以此文献给小德哥哥和鸦鸦姐
　　2012.7.3 晚于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