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飞花碎，梦如流》白雪的后母

11、西施沉江

　　陶器出炉，是个小小的暗红色碎纹雕花胭脂匣。
　　绮丽的妖艳的大片红色牡丹，花枝下，是波涛汹涌的漓江，一座铁笼落在江心，笼中人双手握栏，在铁栏间窥视着水面上的星光，一双美目盼兮，藏着很深的愁，却并无一丝一毫的畏惧与不舍。
　　“西施沉江？”轻声念出匣上笔触优美的小篆，她小心翼翼的捧着这件胭脂匣，叹服于它的精美绝伦。
　　“怎么样？好看吗？”
　　“恩，好漂亮，好美！～”她真心的赞叹，几乎有点爱不释手的味道。
　　蓝月显然很受用她的捧场。毕竟，自己的作品得人欣赏，谁都会高兴的是不是？
　　“喜欢吗？喜欢就送给你吧。”
　　“啊？真的吗？”她眨眨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当然是真的啊，拿着吧，还是，你不喜欢？”故意板起脸，蓝月笑得开怀。
　　她小鸡啄米般的点头：“喜欢，喜欢，我好喜欢哦。”小手摩娑着掌心的光滑，她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不过，为什么是西施沉江呢？西施不是应该是浣纱或沉鱼才对的吗？”

　　“浣纱？沉鱼？”蓝月倒水的手停顿了一下“呵呵，也确实是呢。不过啊，浣纱沉鱼的西施，还只是个小女孩哦。这一个，是吴王国破以后的西施，真正的，完美的西施。”
　　“真正的，完美的西施？”她摇头：“我不明白。”
　　蓝月倒了水，仰头喝了一口，顺手擦去额上的汗：“说说看，你知道的西施，是怎么样的？”
　　“呃～～～～”她一时语塞，歪着头想了一想“她是个很爱国的人，为了国家不惜牺牲自己帮助越王勾践打败了吴国，然后和自己喜欢的人范蠡一起退隐江湖，过着快乐的日子。应该是这样的吧？”她看向蓝月，想听听她的意见。
　　“哈哈哈～！”蓝月大笑，差点没把口中刚喝下去的清水全喷出来“你真的相信这就是西施最后的结局吗？”
　　她迷惑不解的看着她。
　　“咳咳！”蓝月清了清喉咙，稳定了一下情绪：“那个故事，不过是后世附庸风流的文人雅士们胡掐出来的罢了。在真正正史的记载上，西施都是确确实实的被勾践沉了江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蓝月走到她的面前，认真的直视着她的眼睛“西施是个女人，还是个完美的女人。”
　　“？”她不懂。
　　蓝月微笑“西施刚被送到吴国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是她刚刚十六岁的时候啊。一个乡野长大的朴素女子，一个要靠浣纱为生的乡村女子。在被范蠡发现以前，甚至没有离开过生养她的村庄。这样的背景，这样的年纪，她真的懂得，什么是国家，什么是钩心斗角，什么是政治斗争吗？而那样老奸巨猾，老谋深算，心机深沉的范蠡和勾践，真的就会放心把自己，把越国的命运和未来，赌在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身上吗？真的会和这样一个孩子，商量美色灭吴这样关系国家民族命运的重要决策吗？”
　　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蓝月继续说“答案是不会。人类的男人既愚昧阴险又狂妄自大。自古以来的谋士的铁训就是‘谋不及妇人’，何况她还是个孩子，范蠡和西施怎么可能会告诉她真相呢？要是16岁的小女生一不小心说漏嘴，他们复国复仇的千秋大计，不是全完了？”
　　“那么，他们会怎么跟西施说呢？他们大概会对她说‘西施，因为你长得美，长得好看，舞跳得好，讨人喜欢，留在村子里实在太委屈，太埋没你了。所以，我们要带你到皇宫过好日子去。在那里，你可以不必再浣纱，不必再干粗活，可以天天吃好的，穿好的，没事就跳跳舞，唱唱歌。天天过着幸福的日子。’”
　　蓝月顿了顿“西施大概也相信了吧。像她那个年纪的乡野女孩，都正是做梦的时候啊。”语气里有些感叹“然后，她被教导各种礼仪和技艺，为了让自己更完美更有资格得到幸福。”笑笑“吴王夫差，怎么说也是个王呢。还是个曾经打败过勾践的，年少有为的英俊潇洒的王。对于越国冒昧献上的女人，真的就一点戒心也没有吗？能坐上王者之位的男人，真的这么容易被诱惑糊弄吗？”
　　她呆呆的看着蓝月，懵懂的点头，真的呢，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过这些呢？
　　“勾践灭吴。后世的文人们总是喜欢归功于西施的媚术，说是她的媚术蛊惑了吴王，还凭空捏造了各种各样的香艳故事。其实啊，那样的年纪心境，即使是魔女，媚术再高也是有限的，更何况是要灭国？媚术虽然能蛊惑男人，却不能占据人心。再高明的媚术，也不能匹敌一颗真心。能让一个男人倾国相让的，只有真真正正的爱情。一个是年少有为，英俊风流的翩翩少年，真英雄，一边是倾国倾城，纯真无暇的绝代美女，会互相爱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不是真正的爱情，是不能让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事业，放弃自己的国家，烽火诸侯只求美人一笑的。西施，其实是真心爱着吴王的，也正因为这颗真心，吴王爱上了西施。”
　　“吴国不灭，西施是吴王最宠爱的女子。吴国灭了，西施又是什么呢？范蠡派在夫差身边的卧底？越国复国的功臣？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即使她本来是越国的女子，即使她为越国光复做出了最大的贡献和牺牲，但是啊，没人会那么想的。吴国灭了，她也只是吴王夫差最宠爱的女子，越国的敌人，越国的俘虏，是致使吴王亡国的红颜祸水。”
　　“而无论是吴王的妃子也好，越国的俘虏也好，亡吴的红颜祸水也好，无论哪一个身份，都注定她不能再活下去。而对于她来说，自己心爱的人因自己而死，因自己而亡国，她就真的，能够独活下去吗？能和那个年纪可以做她爷爷的，大腹便便满面胡子拉杂的范蠡退隐江湖不问世事的过日子吗？”
　　缓缓的，蓝月仰起头，看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挂上了天空，洒落一地银光。
　　雪梧含屏住了呼吸。
　　沐浴在月光下的蓝月，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