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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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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大半天的路,眼见着日头西沉,打算就近寻个住处歇息下来。
荒山野地里,人烟稀少,转了一圈,只找到一个破旧的小茶寮,寥寥无人。
大约因为我们算是为数不多的客人,小二招待的分外热情,殷勤地拍拍桌上的灰尘,问我们想吃点什么。
我随口问店里有些什么。
小二嘿嘿一笑,答曰:“本店有上好的大肉包子。”
我又问:“除了包子呢?”
小二曰:“没了。”
“……那就包子吧,再来两大碗茶。”
“好嘞,客官请稍等。”
小二前脚刚走后脚就端了盘大肉包子上来,速度快得惊人,几步便又走到我们桌前,笑脸迎人:“两位客官慢用,慢用。”
我拿过一个,包子皮雪白,热气腾腾,烫得直吹气,左右手不停地抛接,咬下一大口,皮暄肉嫩,再咬一大口,汤汁鲜美香气四溢。
再看看对坐的谢清之,他只咬了一小口,正皱着眉头看我。
我察觉自己的吃相不太雅观,颇尬尴地放下手里的包子,斯文地一小块一小块撕着包子皮。
谢清之依旧眉头紧锁,张口像是要说什么。
我只看得见他嘴巴一张一翕,却实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等我醒来,只觉得四肢乏力头昏脑胀,眼前朦朦胧胧,透过柴扉狭长的缝隙,依稀能看清高悬夜空的一角明月。
我努力眨眨眼睛,想要适应昏暗的光线。
“夫君,你醒了?”黑暗里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但谢清之的声音却近在咫尺,就从我对面传来。
“啊、嗯……”头还稍有些疼痛,昏昏沉沉地随便应了两声。
谢清之赶忙向前倾身,像是要探看我的情况。
我们俩靠得实在太近了,他稍微一动,嘴巴就碰到我的下巴上。
慌忙之下,我身子往后仰,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墙板上。
“哎呦!”
“夫君你没事吧?!”
“没……还行……”我刚想撑起身子,却发觉手脚都被紧紧缚住,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我猛然一惊,顿时清醒不少,往周遭细细打量一番,发现我与谢清之,都被绑牢了手脚,关在一个窄小的柴房里。
慌乱过后,我稳下心神,细问谢清之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清之回答说,方才我倒了下去,便有一伙人围了上来将我们团团困住,他扶着我不便动手,也被他们捆了起来。
“我怕夫君受伤,不敢与他们动手。”
听到他这番话,为夫我真是甚为感动……
不过感动归感动,当务之急是想法子逃出去先。
我尝试一番,绳索十分结实,挣脱不得,又仔细在地上摸索,只可惜除了尘土便无其他,也只得作罢,又问:“清之,你身上有刀,或者匕首之类的吗?”
黑暗里勉强看清他摇了摇头:“都被那些人搜走了。”
我颓然靠着墙板,思索着还有什么逃生之法,片刻沉默后,我问他:“清之,你习过武,挣得开这绳索吗?”
只听见噼噼啵啵的声音,捆着谢清之的绳子应声而断。
“清之,你既然能挣断这绳子刚才怎么不挣?”
“婆婆说过,出门听夫君的,不要自作主张。”
“……”
解开绳子后,我舒活舒活筋骨,但被绑久了总还是有些腰酸背痛。反观谢清之,除了衣摆脏了些,还是原先那副神清气爽的模样,看似完全不吃力。
练过武的果然就是不一样些,我暗自想着,或许哪天也让他教我几招?
推开柴房的门,月光清澈,往四处粗略一看,像是在小茶寮的后院里。
我与谢清之蹑手蹑脚地到处查探一番,茶寮里悄无声息,竟连一个人也没有。我本以为这里便是那伙贼人的贼窝,可看眼前的情形却不像,不禁皱眉暗道奇怪,这大晚上的,那伙贼人能往哪去?
好在最后谢清之发现几行通往茶寮后门的马蹄印。
待推开后门一看,只见一条蜿蜒小道直通往山上,想来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老窝。
谢清之问我要不要上山去。
我踯躅不定,那伙人搜刮得仔细,一个大子也没给我们剩下,现在我与谢清之两袖清风的,别说是去京城了,就是不饿死都难说,然而对方人多势众,我方手无寸铁,贸然上山,就好比拿鸡蛋碰石头,能不把自己碰碎了把命丢在这儿吗……
我深思熟虑,在后院徘徊几步,问他:“清之,你还记得他们有多少人吗”
“五个。”他想了想,回答道。
我心说五个倒不算多,我对付一个,谢清之对付四个,说不定能行,于是再问:“你有把握赢得了他们吗?”
谢清之略一想,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松了口气,非常豪迈地往山顶一指:“娘子,跟着为夫上山讨债去。”
也不知在这密密匝匝的山林里走了多久,方才远远地看见一线火光,稍微走近些,还能闻着夜风里裹挟的阵阵肉香。
我与他隐匿密林,仔细观察一番。
眼前的这个山寨不大,门口连个守卫也没有,木桩做的篱笆,房子像是有两三座,影影绰绰闪现出火光。
不敢大意,于是悄悄绕到山寨后头,隔着木栅栏瞧见里头几个人影畅快豪饮,笑语喧哗。我与谢清之商量,能巧取便巧取,非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和他们动武。
谢清之点头,眉宇凝重,十分沉着,与他往日的形象大为不同。
木栅栏上有个不大的缺口,我刚想与他说不如从这里钻进去,谁知他纵身一跃,轻轻巧巧落入院中。
我不会轻功,吃亏些,只能贴着地钻进去,蹭了一鼻子灰。
来到院里,轻手轻脚地躲藏到屋后的阴影处,小心往四下一望,并未有人察觉。
我平生第一回做这样的事,心砰砰直跳,咽了口唾沫,转头小声说:“接下来怎么办,不如……”
话未完,只见谢清之眼里杀机一现,伸手朝我脖颈处抓来。
我心下惊然,往后躲去,他已拽住我的领口往前一拎,两个人就势在地上一滚。
噔——兵刃碰地之声从我方才躲藏之处传来。
我回头一看,一把巨斧插在地上,入土已然寸许。
持斧的是个醉醺醺的大高个,见我们躲开,哈哈大笑起来:“好好!有趣!让大爷好好与你们玩一玩。”
说着,拎着巨斧踉跄往前走了两步。
骚乱引来了其他山贼,霎时间,我与谢清之便被十几个彪形大汉围个水泄不通。
“清之,你不是说只有五个人吗?”我张口说话,觉得舌头有点僵硬。
“在山下,的确是五个。”谢清之云淡风轻,说得慢条斯理,恍然间,我仿佛瞥见他嘴角带着略略的笑容。
眼看着剑锋斜斜劈来,谢清之不慌不忙,右脚略微后退一步,侧身堪堪躲过,顺势劈手夺剑,只看见他手腕翻飞,剑已落入他手中,冷光一闪,利剑当空划过,带着一串血珠子,一个人影已经摔在地上……
而后的事情也是惊险万分,唯记得我给谢清之又推又扯的,死里逃生,倒是没怎么受伤,只是这身衣服算是废了……
等我定下心神,只见眼前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个山贼,寻来粗麻绳一个一个捆起来,数了一下竟然有十五人,我钦佩非常地望着谢清之:“好身手!”
谢清之无力地握着剑柄,剑尖点地,神情有些惘然,半晌方才呢喃道:“夫君……”
我以为他疲倦了,连忙上前拉他进屋,心想先找个地方休息片刻,也好顺便去找我们的钱财和马匹。
推门进屋,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上放了几个布包裹,我上前查看,还好还好,我与谢清之的行李一个都没少。
跟在我身后一直不语的谢清之忽然走了上来,拢拢我的衣领,皱眉道:“夫君,你的衣服……”
我低头一看,的确……只比衣不蔽体好一点点。
我急忙翻开包裹,随手拿出一件衣裳,正要换时,谢清之扯了扯我的衣袖,衣服本就残破,又被他用力一扯,刺啦一声,扯出个缺口。
谢清之拿着破布条,不住所措地红着脸,把手里的布包塞到我手里:“夫君,穿这件。”
我一看,是我替他做的那件深蓝长袍,又推回去:“这是我给你做的,你留着穿吧。”
他很固执地摇摇头:“这件好看,我想看夫君穿。”说完,又似害羞地低下头。
既然盛情难却,我也只好承了他的好意,拿过衣服,抖落开来,崭新的蓝布袍子,滚了一道白边,看起来很是神气。
谢清之解开我的腰带,我忙拦住他的手:“我、我自己来。”
他不听,对我笑了笑:“我该替夫君换衣服。”
他替我系衣带,微微低头,很认真的模样,睫毛轻轻颤动着……忽而抬头看我:“系好了,夫君。”
“啊,嗯……”我往后退了两步,不知怎么的,又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既然找到了包裹,我与谢清之不打算久留,现在天色已晚,又在这个是非之地,还是早走为妙。
然而院里院外找了一圈,也没找着我们的马。
于是又回到院里,我找了个看起来神智还算清醒的山贼,扯着他的衣领问:“你把我们的马藏哪里去了?快说!”
山贼看起来胆战心惊,声音都有些发颤:“大爷啊,大爷……这不你们的马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马,我们估摸也卖不了几个钱,就、就……”
“少说废话!在哪?”我晃着他的衣领。
“在、在厨房……”
我心说不好,奔向厨房,一脚踹开房门,只见里边架着一口硕大的铁锅,我与谢清之的爱驹,正在那口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