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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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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着小雨,飘摇地落下,落在古镇的青石板小路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我撑着伞,携着谢清之的手,迈着闲闲的步子,雨点打在伞上,滴滴答答。因为下雨的缘故,街上行人寥寥,倒是让我与谢清之独享了雨中小镇的悠宁清远。
谢清之含笑看我:“你好像很得意?”
我点点头,的确很得意,我刚到中原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现在却有了谢清之,单凭这一点就够我得意很久了。
他又笑道:“人太得意了总会倒霉的。”
我无奈看他:“我以前倒没发现谢少侠这么爱触人霉头。”
谢清之摇摇头,语重心长:“我只怕你得意过头,路也不看就翻进阴沟里。”
我刚想反驳他,忽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从我们身旁呼啸而过,我闪避不及,被污水溅了一身,谢清之轻功好,一掠就退出数丈,一滴雨也没沾上。
我苦笑着看他:“仰仗谢少侠的乌鸦嘴,我也能换身新衣裳了。”
隔着朦朦雨幕,谢清之笑得好像也有点得意。
沿街走到底的一间铺子是吴州最出名的成衣铺,我本是陪谢清之来挑衣服,谁知谢清之说害我弄脏了衣服,非赔我件新的不可。
“清之,真的不必了……”我看着那件朱红色金丝边的长袍,鲜艳刺眼,晃得我眼睛都要疼了。
“为什么?”谢清之拿衣服在我身上比一比,“不是挺好看的吗?”
我拉着一件灰色衣裳:“我觉得这件更好。”
谢清之扫了一眼便摇头:“我觉得你更适合这件。”
我叹气:“哪里适合了?”
谢清之看看我又看看手里的衣裳,道:“不知怎么的,我觉得你穿这个正好。”
一听这话,我背上不由地冒了阵冷汗,曾几何时,我的确得穿着这样晃眼的袍子,大喇喇戳在一群人当中……往事不堪不回首,还是不要去想了。
“你到底要不要?”谢清之挑眉问我。
“不要,”我坚定地摇头,“又不是做新郎官,穿这样不给人笑话吗?”
谢清之微微一笑:“不要也行,那你就光着出去吧。”
“……”
谢清之换了身墨绿边的白袍,愈发衬得他风姿清俊,至于我,不提也罢……
走到店外,雨已经停了,天空晴好,湛蓝如洗。
我正与谢清之商量着中午去哪家酒楼好,忽然他神色一僵,把我推得倒退几步,只听见耳边一道风声疾驰,噔——好像是有什么利器擦着我的耳朵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谢清之向上一窜,轻轻一掠便跳到了屋顶。
事情发生得突然,我还没回过神,他便已消失不见。
我怔忪站在街角,还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见斜对面的小巷子里,一辆马车缓缓驶出,雕镂精美的车门开了个小口,一个人影从那道小口里蹭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地上。
淡紫的轻衫,墨黑的长发,即便隔了那么远,我也知道他有一双比天还要蓝的眼睛,此刻正狐狸似的眯起来,盯着我看。
我忽然感到一阵寒意凛冽,额上冷汗直冒。
只是看了这么一眼,他又跳上车头,掉转马车,慢慢驶入巷子深处,消失不见。
屋顶上传来一声轻响,谢清之跳了下来,落在我身边,手里还握着一枚通体漆黑的暗器,形制怪异,就像带着倒钩的利爪。
谢清之正低头翻弄这枚暗器,似乎想从它身上找出些蛛丝马迹,皱眉道:“奇怪,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暗器,”又举起来问我:“你呢?”
“没有。”我赶紧摇头,其实,我是见过的,我身边曾有一个侍卫用的就是这样的暗器。
谢清之打量我一眼:“你的脸怎么白了?”
“没什么,”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你追到那个人没有?”
谢清之摇头:“他的轻功比我好。”又狐疑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你,”我不自在地盯着他手里的暗器,“你说会不会是张松云干的?你差点杀了他,所以他来找你报仇?”
谢清之沉吟片刻:“我不认为他请得到这样的高手。”
我随口道:“他那么有钱,什么样的人请不到。”
“也许吧。”谢清之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有些愧疚,思量再三,还是决定不告诉他实情。
往回走了一段路,谢清之忽然顿住脚步,缓缓开口道:“我不希望你对我有所隐瞒,但你不说我也不会强求,我会等,等你愿意告诉我。”
我握紧了他的手,话已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无心骗他,却不希望他因此受到伤害。
谢清之坐在桌前看书,心无旁鹜,我喊他,他也只是抬头冷淡地扫我一眼,啪地翻过一页。
我叹气,这两天无论我做什么他都是冷冷淡淡,爱答不理,前两天明明还说愿意等,如今……看来男人说的话也未必靠谱。
噔噔噔——就在我眯着眼睛打瞌睡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还未等我起身开门,旋即便有一人推门进来。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立在门前,利落的短打扮,圆白脸上有一对深深的酒窝,一双眼睛机敏地转来转去,转到谢清之身上便停住了,喊了身七师叔就扑了上去。
谢清之怔住,抱住这个少年,迟疑不定:“燕齐?”
少年眼里泛着水光,哽咽道:“七师叔,你怎么那么多年都不回来,”又拿手抹抹眼泪,“我和其他几个师叔都很想你……”
“我……”谢清之呐呐开口,“有些事走不开,抱歉。”又疼爱地摸摸少年的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少年已经止住了哭声,道:“我来找三师叔,今年是青山派百年大典,师傅让我来请师叔回去,”说完又苦恼地皱起眉,“可是师叔伤得好重,问他什么他也不说……”
谢清之扯开话茬,问:“是他告诉你我在这的?”
“对对,”少年使劲点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谢清之,“三师叔让我也叫上你。七师叔,你会去的吧?你都那么多年没回来了……”
谢清之微笑着点头道:“我当然会去。”
少年雀跃地抱住谢清之的脖子:“七师叔最好了!”
他们师叔师侄在一边亲昵着,我托腮在另一边看着,总觉得酸溜溜的。
到了傍晚边,谢清之那个小师侄蹭了顿晚饭,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一步三回头地叮嘱谢清之千万别忘了回去。
谢清之倚在门口,微笑着对他挥挥手。
我则坐在桌前,翻着那本他未看完的书。
谢清之在我身旁坐下,感慨万千:“我走的时候,燕齐还是小不点,没想到一下子长那么大了。”
我嗯了一声,继续翻书。
“你在生气?”谢清之按下我手里的书。
“没有。”我学着他的样,冷冷淡淡地说。
“口是心非。”
“彼此彼此。”
谢清之看着我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我身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闷闷地说:“我只要一想到你有事瞒着我,心里就不怎么舒服。”
我把书扔到一边,犹豫着说:“我并非刻意隐瞒,只是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真的?”谢清之扳过我的脸,和他面对面,直视我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你是哪里人?家世如何?父母何在?”
我深吸一口气:“我家住在浮苍山五福镇十一胡同,门前一颗柳树一颗枣树,三岁时我爹过世,五岁时我娘改嫁,后来我跟在一个老郎中学医术,一直四处行医,然后到了临城遇到了你。”
上面的话当然是我瞎编的,原是我到中原后准备好应付好事者的说辞,现在只好拿来哄谢清之。
“你这话好像说得太溜了一点。”
“因为这是我的真心话。”我拉起他的手,真挚地说。
谢清之想了想,最终还是点点头:“姑且信你一次。”
我总算是松了口气。
晚上的时候,我正搂着谢清之享尽云雨之乐,他咬牙喘息,勾紧我的脖子,柔软的唇瓣蹭到我耳边,温湿的气息吹得我心里一片酥麻,不由往更深处去。
他压抑着呻吟,断断续续在我耳边问:“你、你家……门前种着什么树?”
“呃……一颗柳树一颗枣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