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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恨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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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有余看到一双赤红的眼睛,那是混成一片的赤色。火焰,他看到周辰的眼眶中是跳动的火焰。下一刻,苗有余的脖颈扭向一边,永恒的黑暗随之来临。
周辰的身上碎布和血液粘结,几乎无处不伤。但是此刻不管是她自己还是其他人,都没有衣不蔽体的羞涩情绪。
因为苗有余一死,周辰直接杀入镖局和官兵中,只用一双手,无人是她一回之敌。
“住手!住手!周辰,你看这是谁!”屠杀还在进行中,周辰身上依旧是一片血糊糊的颜色,但已分不清哪里是她自己的血液,哪里是是别人的,人体的碎肉和几块破损的脏器挂在她的身上,不但令人作呕,更是令人丧胆。
在敌人眼中,她不知疲倦地收割着性命,那连五官都看不分明的脸上,只剩下眼眶处跳动的火焰,择人而噬。
“爹爹,姑姑……”李总教头终于用上了保命的手段,此刻他心中后悔不已。看着面前血肉横飞的血腥场面,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若是,若是不惹周辰,镖局至少还能保存些实力,可现在……
当初何曾想到代价会这么大,大到他承受不起。
陈不染和陈知苦被人带上来,他们俩人太小,李总教头怕误伤,没将他们推到前面。所以这两个娃儿还不知道,是什么让这群坏人哭爹喊娘,更不知道是他们的姑姑。
至于乱喊乱叫,几天中的经历早已让他们惊恐无比,自然要寻找最亲近之人脱困救命。
但是现场太乱,别说喊爹喊姑姑了,七大姑八大姨,爷爷奶奶的应有尽有。所以,陈缺压根没听见,他还紧张地提溜着沈展业,注视着当场。
而周辰,她现在在别人眼中看来,似乎不将眼前背叛之人杀干净,不能解除身上和心灵的痛苦,更是没听见。
李总教头无法,叫那官兵的头领将两个孩子带到前面来,又运功喊道:“陈缺,你看好了,这是谁!快让周辰停下来!”
“爹——”“爹——”两个孩子终于看见亲人,不由呼之惨烈,如杜鹃啼血。
但事实上,这有一大半原因是被周辰吓的。他们在与周辰对敌众人的另一边,看到周辰血糊糊的身影穿梭在其中,惨叫声不时传来,俩娃娃立刻麻爪。
陈缺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开口大喊:“小染小苦——”
“爹——”“爹——”
陈缺下意识地抬右手挥着,拎着沈展业像块破布来回摇荡。李总教头本就要崩溃的心,又加速突突了数下,
“快让周辰停下来!否则……”李总教头示意下,那头领将两个孩子拎起来举在空中。两个娃娃小腿儿乱蹬,让人揪心。陈缺连忙转头冲着周辰大叫道:“小妹,快住手!”
周辰恍若未闻,依旧披着一身血色,如入无人之境。
镖局内一片混乱,尽管少有人悍不畏死向前冲,而是在周辰的追杀中四处乱逃,但之前院中的四面埋伏,也不过剩了半数人。只有李总教头周围,一圈人死死地护住他。
周辰呢,其实她神智十分清醒,因为这清醒,身体的疼痛也更加深刻。她甚至感觉出,伤口不断地愈合,又不断地被撑开。
她早就想停下来,只是她现在控制不了身体的行为。
这么多年来,她隐隐地也知道,自己神魂似乎被什么东西包裹住,加上体内的异状,因而不能修炼。玄元宗那师兄妹说她灵明晦暗,也正是如此。
不断杀戮的过程中,她清晰地感觉到那包裹之物的松动,这松动间透出的意志是那么微小,但就是这微小的意志却强大也强横无比,刚刚透出,就要将她本身的意志碾压。
正因为如此,周辰不得不抵制这股意志,否则她真不知道被这意志碾压后,自己还存不存在。
“陈缺,周辰再不停下来……”李总教头现在豁出去了,什么后不后悔的,这么下去自己铁定连命都没了。他满脸狰狞地拎过陈不染,照着小丫头的脸蛋,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姐姐!”
“叫什么叫!”李总教头将陈不染扔到地上,又提过陈知苦,同样抽了一巴掌。
两个孩子的脸蛋登时肿起老高,掉了几颗牙齿和着血流下来。
“啊——”陈缺目眦欲裂,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他握着沈展业脖颈的手不自主握紧,只听骨裂声响,沈展业就这么挂了。
这下子轮到李总教头崩溃了,但是他可不敢把陈不染和陈知苦给杀了。事情到了如今,虽然大势已去,但是他还想活命。
“快叫周辰住手!”他咆哮道。
陈缺一甩手将沈展业的尸体扔出去,大吼一声向周辰冲去。
他离得周辰一丈之外停了下来,近处看周辰身上,这大汉不由流出眼泪,惨,太惨了!这模样还是人么!
“小妹——”陈缺哭道:“你停下来,停下来,你听不听得到大哥说话?”
周辰想告诉他赶紧离自己远点,因为刚刚辟谷丹吃多了,她虽然留了不少血,但力气还有一些。但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就是说不成句。
幸好陈缺所在的方向,与她现在行进的道路相逆,要不说不定,就冲着陈缺去拧脑袋了。
只是陈缺看到她此刻的样子大为心痛,这么多年来,他早已经把周辰当作了亲生妹妹一样。
这tmd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四个做了什么错事,俩孩子被打,平日里这个看起来冷冷的,却处处照顾自己的小妹也变成了这样子,自己这个废物却什么也做不了!
陈缺也豁出去了,他对周辰大喊道:“小妹,你停不下来也不要紧!”陈大汉抹了把泪继续道:“只要他们都死光,都死光!就是给咱们报仇了!”说完,他转身拿着棍子冲向李总教头的方向。
李总教头大惊:“陈缺你疯了!”他赶紧将陈不染和陈知苦拽到身前,“你再过来,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哈哈哈,心狠手辣,呸!”陈缺将棍子拄在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一会儿小妹就会替我报仇!小染小苦,爹爹对不起你们!是爹爹无能救不了你们!如果你们侥幸能活下来,记住将来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要好好孝顺你们姑姑!如果,如果有可能,小染,记得爹爹跟你说过那玉佛……”
“爹爹——”俩孩子肿着腮帮子,已经感觉到父亲话中的决绝。
陈缺又望了望另一边还在杀人的周辰,哈哈大笑:“小妹,杀得好!”说着,他双手擎棍,猛然间发力,对着自己的天灵盖拍去。
“不要——”
“不……要……”这是周辰,千钧一发之际,她终于借着陈缺自杀带来的刺激,镇压了神魂中透出的那一丝意志。她眼中恢复黑白分明的颜色,重掌身体。
此刻她也顾不得那意志里传来的信息,折身跑到陈缺身前。陈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白花花的脑浆跟血水流了一地。
周辰目光一寒,突然转身,来到了还被这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的李总教头等人面前,将仿佛傻掉了的陈不染和陈知苦一手拽了一个,就往外冲。
她也想将李总教头狠狠地虐打一顿杀掉,但是时不我待,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快饿了,再不出去的话,城主府调来守军自己带着两个娃娃可就麻烦了。
强忍着压下心中的滔天恨意,丢下了陈缺的尸首,她借着敌人胆寒无人敢拦,冲出福通镖局,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