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较量 看来南云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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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茶棚下来了几个年轻士子，一边喝茶一边兴致勃勃地讨论各小道消息：“博文兄，你叔父在鸿胪寺当差，小弟听说三日后皇上要在乾正宫为楚皇等人设宴，此事当真？”
桌旁一名瘦削士子闻言嗤笑：“什么楚皇？楚皇是谁？”
头先说话那人哎呀一声，赔笑道：“是伪皇，伪皇才是，小弟口误了！子禄兄见谅。”
“楚皇伪皇，皆是我王阶下之囚，计较那么多作甚？”另一人喝了口茶，慢悠悠说道：“至于设宴，倒是确有此事，近日礼部和鸿胪寺的各位大人都在为此事焦头烂额呢。”
不远处柳幼薇微微偏头，眼中流露出几分玩味之色。
“话说回来，当年蜀亡之时就没有这么大排场，这是为何？”一人疑惑道。
“蜀皇蜀后双双殉国，打了大云脸面，再加上当时伪太子排挤我皇，京中自然不肯为其大造声势。”陆博文说道。
听者连连点头，那瘦削士子却冷笑一声，脸露不屑。陆博文也不生气，笑道：“子禄有何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瘦削士子迟疑片刻，压低声音说道：“蜀是灭国，楚是臣服，皇上虏了南楚伪皇进京，并扶植那位不足七岁的小儿和一批亲云之人上位，虽然本质上楚国朝政已经分崩离析，但表面功夫总要做一做的。”
“是呀，为何灭蜀，臣楚？”
见众人面露倾听之色，那瘦削士子两侧看了看，又冷笑一声，低声说道：“当年我皇还是齐王之时，向先皇献策，‘欲一统南朝，必分裂楚蜀’。蜀中易守难攻，彼时名将迭出，于是齐王举荐苏仪游说楚国合兵伐蜀，利益平分，又暗使密探贿赂大臣，制造分裂。楚国君臣短视，不知楚蜀唇亡齿寒，被苏大人威逼利诱一番，当即就范，与蜀国撕毁邦交，兵临友军。”
“原来如此，楚人真是自作自受！”
那瘦削士子喝了口茶，摇头道：“故而蜀中必灭，以防死灰复燃，再加之是两国合攻，难留余地。而楚国早与蜀人分裂，蜀人恨楚胜过恨我大云，留楚伪朝，既保留实力，宣扬仁名，又堵了北唐兴兵南下的借口，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皆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那瘦削士子暗暗冷笑，心道楚国之所以愿意相信云朝，还有两个原因，第一则因为大云齐王与太子的萧墙之乱，其二则是当时齐王妃正是楚国大公主，只是时至今日，这两个原因当然不好宣之于口。
看到那几个士子付钱离开，柳幼薇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想起当日建业城外的大雪，齐王一路破城抢攻，为的就是在楚师来临之前攻破成都，结果成都破了，好处却没捞到多少。
不知想起了什么，柳幼薇眼神有些哀伤，她微微低头掩饰了过去，眼前出现一角衣袂，暗蓝金丝束袖，质地上佳，剪裁精美，柳幼薇似有所觉，动作一僵，不敢抬头。
“柳先生。”那人微微一笑，“先生”两个字咬的很戏谑。
柳幼薇低头不语，这些年她早就听说此人少时也是玩鹰斗狗，声色犬马，京中一害，和他相处时对方和印象中的阴狠无情完全不符，但正是这样才让她害怕，她清楚地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陌君宇此时对她有多温柔，将来她背叛时对她便有多狠。
柳幼薇缓缓把手指弯曲握起，却依旧低着头，说道：“是要写信吗？”略作修饰的嗓音显得很中性，微带颤意，却很好听。
“昨日回京，忙了一日，谁也未见，便来见你了。”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指，陌君宇轻轻说道。
柳幼薇咬了咬唇，心中清明无比，嘴上却赌气似的低柔说道：“公子，您认错人了。”
陌君宇似乎笑了一下，也不辩解，伸手要勾她的下巴：“为何不敢看我？”
柳幼薇连忙避开，脸色微红地看了看左右，终是抬手指了指旁边一张桌子，轻声道：“外面日头毒，你，你进来坐一坐吧。”
陌君宇嘴角似乎翘了翘，从善如流地绕过摊位走了进来。
柳幼薇犹豫了一下，坐到他对面，终于肯正视于他，只是眼中却没有太多惊喜之色，伸手为他斟了一杯茶，低眉自嘲道：“粗劣茶水，没什么好招待的，还请公子见谅。”
陌君宇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并无嫌弃之色，反而看着她微微笑道：“从军数年，什么苦没有吃过？难道你喝得，我却喝不得？”
柳幼薇怔了怔，眼中有心疼之色一闪而过，转眼又暗淡了神色，双手捂着茶杯，低着头轻轻说道：“幼薇不过是个风尘女子，哪里当得起公子厚爱。”
陌君宇看向她低垂的双眼，神色莫测：“你怎么了？生我气了？”
柳幼薇摇头，涩声说道：“哪敢，幼薇只是想家了，但又不敢归。我本已经和自己说好了，若五月十五你还不回来，我就什么都不管了，收拾东西回家乡去，为爹爹守墓一辈子。”
柳幼薇鼻尖一酸，竟真有几分涩意，念及前世今生，想要大哭一场。
“怎会有这种想法？”陌君宇轻柔地为她拭了泪，放柔了语气道：“我不是回来了？”
柳幼薇勉强笑了笑，捧着茶杯没有说话。
陌君宇认真地看着她，他总觉得今日的柳幼薇有些不同，以前的柳幼薇让他欣赏和偏爱，如今的柳幼薇却让他忍不住怜惜爱护，怜惜？爱护？陌君宇仔细咀嚼这两个对他来说十分陌生可笑的字眼，心情微妙。
旁边不远处传来谈论的声音：“听说了没有，自从昨日醉仙楼传出柳仙子归乡，当晚秦淮无数楼舫摆宴庆祝，尤其是红裳阁，李媚儿亲自出场大宴宾客，这一夜载歌载舞过去，传闻秦淮皆是酒香。”
“有这等事？唉，我昨日怎么就没赶上呢！说不定也能一见李花魁风姿。”
“看来醉仙楼要被红裳阁压上一段时日了。”
“小弟昨夜有幸见到了李媚儿，嘿嘿，明艳不可方物啊！都听你们说柳仙子柳仙子，那柳幼薇真有那么美？”
“那是，你见过柳仙子就知道了。”
“我看未必，烟肥环瘦各有偏爱，柳花魁力压江南六地最重要的还是人气，不说那位相府公子，连有江南第一才子之称的白公子都亲笔题写赠了她一首‘皂罗袍’，至今传唱不休呢。”
“嘿，我看柳幼薇就是假清高，要不怎么最后沦落到自己赎身？你们说，嘿，小点声……她到底破身没有？”
看来南云民风很好很开放。
柳幼薇听得面无表情，陌君宇把茶杯往桌上一顿，隔桌那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