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3 梦境中最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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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哪里。
——为什么听不见一点声音。
——眼皮好沉，怎么都睁不开。
——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走动一下似乎都无法完成。
——是在梦中吗？
——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但周身的触感却意外的真实。
“你这个狐狸精还有脸呆在这个班上！厚颜无耻的女人！”
是谁在说话。
“就凭你这种货色也敢接近——……”另一个尖锐的女声加入进来，似乎还有许多人附和。
那个人名是谁，为什么我每次都听不清。
“还不肯知难而退吗，嘁，婊子就是欠教训。”
教训？
全身各处传来一下接一下的钝痛，暴雨般剧烈，每一下都比前一次更用力，力气大得好像能把内脏揍出来。
那一张张仿佛隐藏在晦涩雾气背后的陌生的脸，表情狰狞，阴狠而冷漠。
为什么要打我，我做错了什么。你们这群高高在上自以为了不起的渣滓，有什么资格制裁他人。
胸口的怒意恨不能喷薄而出，所有的恨叫嚣着渴望倾泻到对方身上。去死，都给我去死。
——“啊呀妈妈的点心做多了呢，国光去把隔壁的小瞳喊来一起吃吧，国光不会害羞的对吧。”手冢彩菜将手冢喊到门边，脸上的笑容异常灿烂，在手冢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伸出手狠狠推了儿子的后背一把，“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门外的手冢后脑勺默默流下一滴冷汗。
“去死吧你们这帮混蛋、统统给我滚开、去死——！！”
手冢还未进庭院就隐隐约约听见几声含糊细碎的低哼，声音中透着绝望，明明是恶毒的话语却更像是掉入陷阱仍在苦苦挣扎反抗的幼兽在濒死边缘发出的不甘的嘶吼，那么悲怆。
手冢加快了脚步一把推开庭院的木门，一向注重礼仪的他直接跳过了敲门这个步骤。那声音有点耳熟。
然后他被微微震住了。
午后的阳光正好，庭院中随处可见的花朵渲染上一层绚丽的光辉，光彩夺目。花丛中央是一座木秋千，有个瘦小的女孩正蜷缩在秋千上，双目紧闭仿佛陷入沉睡，但紧缩的眉头表现出女孩睡得并不安稳，小小的手死死攥紧将裙摆揪成一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声音是她发出的吗？手冢站在门口犹豫着。
“为、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是你们……呜……”
女孩口中喃喃着，将身体更加用力的缩紧，头埋在胸前，小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语气染上哭腔。
手冢不知道自己被什么力量驱动了，他缓缓走近秋千，动作小心翼翼怕将女孩吵醒，虽然他并不知道唤醒女孩是否是个更正确的决定。手冢蹲在秋千前，从口袋中拿出手帕轻轻为女孩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手冢十分认真地一下一下重复着擦拭的动作。然后女孩本来紧皱着的眉头一点点松开了，表情也宁静下来，鼻息拂到手冢手上，痒痒的。
女孩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羽翼般颤了颤，醒了。
手冢一抬头对上墨瞳的眼睛时愣了愣，紧接着触电般收回手，同时迅速站起跟秋千保持一定的距离。看着墨瞳的神情还处于刚睡醒时的迷糊手冢暗暗松了口气。
墨瞳刚睁开眼时大脑一片混沌，感觉自己好像还处于梦中，直到瞳孔渐渐能聚焦，身体的感知也清晰起来，她才恍恍惚惚想起来自己似乎在庭院中睡着了。
呜……这不是……手冢君吗？墨瞳直直的望着男孩的脸，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已经让手冢感到手足无措。
墨瞳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头，直起身来疑惑地问道：“手冢君怎么会在这里，有事吗？”
于是手冢将母亲大人的意愿复述了一遍，但墨瞳却低着头陷入沉默，过了许久也没有反应。手冢以为墨瞳不愿意，正想说“如果不愿意就算了”时墨瞳点了点头，“嗯，走吧。”
另一句话在喉咙口转了转还是咽了下去，终究没有说出来。
——呐，我感觉到有个人在很温柔的抚摸我的头，是你吗？
“母亲，我回来了。”手冢进家后习惯地打了声招呼。跟在手冢身后的墨瞳顺手关上了门，随着“咔哒”一声，墨瞳刚一抬头就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使墨瞳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头顶上传来手冢彩菜的声音：“小瞳果然来啦，之前阿姨喊了你好几次小瞳都不来阿姨很伤心呢，看来让国光去喊你果然是对的啊。”
手冢彩菜打趣一般的玩笑似乎又透着点认真。墨瞳像是察觉到什么，“唰”的红了脸。
手冢有些无奈：“母亲，您再不放开宫崎桑她就要窒息了。”手冢彩菜低头一看，“呀”的放开了手。墨瞳弯下腰剧烈地喘着气，脸上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因为母亲的话表情生动起来不再总是一个样子的墨瞳，手冢意外的有些开心。虽说母亲总是那么……口无遮拦。
手冢彩菜说要准备点心让手冢先领着墨瞳到卧室。一进屋墨瞳粗略环视一周，发现没什么有趣的东西后撇撇嘴，径直走到巨大的书架前挑选起来。
找了一会儿墨瞳发现了想看的书，使劲踮起脚却怎么也够不到。墨瞳皱皱眉，正欲开始新一番努力一只修长的手已经先她一步取下了那本书。
“是这本书？”手冢将书递给她。墨瞳点点头算是回应。
见墨瞳已经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并且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手冢彻底放松下来还有点庆幸——他不用为了与墨瞳交流而绞尽脑汁找话说了。作为一个有轻微对话交流障碍的面瘫，手冢不得不承认这大概算是他最大的弱点。
于是手冢彩菜端着一盘点心和饮料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让人哭笑不得的景象。两个年龄不大的小屁孩都抱着一本书认真地看着，一个在床边一个在桌前，气氛严肃得像是一对陷入七年之痒的夫妻因为吵架而冷战着。
手冢彩菜心中轻叹一声，现在这个状况这不就完全与她的意愿背道而驰了吗。
“国光，点心和果汁妈妈放在这里了，你和小瞳慢慢玩吧。”手冢彩菜想说点什么但一想到自家儿子那个性格还是决定让两人自己相处吧。
或许有时候大人说的话反而会起反作用呢。手冢彩菜自我安慰着，退出了卧室。
屋里的气氛依旧没有缓和，只是两人都没有意识到罢了，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细微的悉簌声将空气荡漾出一圈涟漪，缓慢而平静。
这也正是两个奇怪的家伙的相处模式。
手冢翻过一页，一束阳光刚好打到那页纸上，明晃晃的有些扎眼。手冢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忽然想起墨瞳还在房间里。
他看得太专心了，完全忘了屋里还有一个人。
手冢将手中的书放下，轻声喊道：“宫崎…桑？”
没人回答他。
那本书被随意地扔在一边，而墨瞳已经在床上睡着了。身体仍然无意识地蜷缩成婴儿在襁褓里的姿势，呼吸声平稳而均匀。
怪不得后来连翻书的声音都没有了，他应该早点注意到的。
手冢走近床边，将一旁的被子摊开，倾身将被子为墨瞳盖上。
墨瞳睡着后仿佛卸下了周身的防备一脸人畜无害，总是透着漠然的双眸此刻紧紧阖上，线条都柔和了不少，唯独眉头还是微微蹩着。在手冢靠近后墨瞳像是感受到什么，眉头渐渐松开，嘴角还微微地勾了勾，弧度几乎不可察。同时手冢还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
“谢谢。”
手冢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声音柔软得一点都不像墨瞳，或者说，一点都不像他所了解的墨瞳——无论是初次相见的漠然，还是家庭聚餐时一脸不屑的冷淡，连母亲之前邀请她来家里时脸上的表情仍然淡淡的，整个人无论何时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那时的手冢不知道有人生来就下意识地伪装自己的本性，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不被人看到真正的自己，才会感到很安全。墨瞳心中没有确切的概念，但总有种这样的感觉。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上国中后手冢当上了网球部部长，才发现墨瞳的方法非常有效：垮脸，寡言，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箱里出来。为了达到顺利管理的目的适当的伪装是必须的，谁让青学那帮熊孩子一点都不好管。
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除了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其余什么都没有，墨瞳却感到心中异常温暖。或许不止是心中。
眼前的事物晃动着逐渐清晰，墨瞳眨眨眼，一翻身坐了起来，看见身上的被子愣了愣，过了会儿倏地微笑起来，眉眼弯弯。
那种近乎不真实的温暖，原来不是梦啊。
手冢彩菜那天精心准备的点心和饮料到头来一点都没被动过，在楼下幻想着两人一起开心吃着点心的手冢彩菜在墨瞳走后发现事情的真相后心中的泡泡“嘭”的一下全数破灭。
充满怨念的手冢彩菜转过身对还在看书的儿子发泄心中的怨气：“国光。”
手冢抬头，被手冢彩菜有些发黑的脸色震住，疑惑的开口：“……母亲？”
“你想买的新的渔具和球鞋，半年后再说。”
“……”
【一年后】
一大早墨瞳就迅速洗漱完毕吃完早饭坐在客厅沙发上紧张的等待着，却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戴着耳机，一边若无其事的晃着腿。坐在餐桌边的宫崎和彦安静地吃着早饭——他才不会被墨瞳的表现骗了呢，耳机里一定没放歌。
“叮咚——”熟悉的门铃响起。
墨瞳“唰”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快得令人乍舌。
“咳。”宫崎和彦轻咳一声。墨瞳撇撇嘴，向父亲的背影丢了一记蛋白眼。她深呼吸了几下，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与以往没什么区别。
殊不知宫崎和彦心中暗爽得想拍桌狂笑。总被女儿欺负，这下总算有出头之日了啊哈哈哈——~~
墨瞳打开门，看见门外的男孩后打了声招呼：“手冢君，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手冢点点头：“早。”
呼，幸好没露出什么不对劲的表情来。
手冢接着说：“收拾好了？”
墨瞳指了指手中的小书包。
发现墨瞳穿戴的很整齐而且眼神也不迷糊后手冢有些惊讶：“没赖床？”
墨瞳眼神闪了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没、没有……今天是第一天呢！”
女孩像是星辰般灼灼的目光被手冢看在眼里。手冢微笑：“看来很有精神。那，走吧。”
“嗯。”
两人顺着街道慢慢走着，并不说话。手冢在前面走着，墨瞳习惯性的跟在手冢身后，保持着半步左右的距离。走了一会儿后手冢微微转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女孩，不动神色的放慢脚步，走到女孩身边。
墨瞳像是没有反应，但身体却朝手冢靠了靠。
依旧默不作声的路程，因为距离感的消失，变得亲密而随性起来。
既然是春天，那么所有的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伪装，就暂时放一放吧。温暖的季节，当然要以一颗温柔的心去感受，去找寻，去体会身边的人。
但愿这样相伴相随的旅途，能漫长得没有尽头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