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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 29 我们莽撞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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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依较为纤瘦的身材堪堪勉强地从即将闭拢的玻璃门内挣脱出来，身体因为骤然爆发的激烈动作而有些吃不消。耳旁是一道短促的风声，瞬间腾空的极度紧张与紧接着的脚尖重新挨上地面的踏实感让墨瞳一个踉跄差点直接跪倒在地，好在她手疾眼快地扶住了身旁的一根立柱才没有摔得凄惨。
“呼……呼。”墨瞳微微弯下腰来急促地喘气，本来整齐垂在脑后的长发有些凌乱，扶着立柱的右手泛着青白色，看起来还有点惊魂未定。
斜挎包上只有一截编织精美的米色线绳时不时摆荡，原本挂在下面的同色小熊已经不见踪影。大概是被夹在那扇门之间孤零零地回东京去了。
频率过快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然后她发觉地面上的阴影在缓缓朝自己靠拢，是熟悉的轮廓，不稳定的混着吸气的呼吸声也更加分明起来，仿佛来人想要说很多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墨瞳抹了一把额角的细汗，探出手去检查自己的斜挎包。包里的手机和钱包都完好无损，正当墨瞳松了口气时那两截断掉的线绳撞进她的眼帘被风吹着晃悠悠地飘荡起来。她本来还算平静的神色微不可见地僵化了一下。察觉到有人在靠近墨瞳转过头来，切原半张着嘴脸色惨白的模样毫无防备地直直撞进她眼帘。他垂在身侧的手臂僵硬到极点，睁大的瞳孔里满是心有余悸的惊恐，额角上的冷汗似乎比自己的还多。
见墨瞳抬起头来后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淡淡地望着他，切原心中那股原本迅疾猛烈的惶恐和惊惧硬是生生转变为另一种古怪莫名的情绪。
“你……你，你在干什么啊！！疯了吗？！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切原歇都不歇地近乎吼一样冲墨瞳说道，脱口而出的一大串话是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凶狠蛮横，不善的口气让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然后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气力一样大口大口喘起气来，惨白的面色因为刚才近乎嘶吼的动作而夹杂着有些突兀的潮红，脖颈上青筋毕露，在皮肉下“突突”地跳动着。
墨瞳并不说话，她只是像刚才一样默然地与切原对视，认真地盯着少年的眼睛。
切原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眼都不敢眨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墨瞳忽然低了一下头，左手把玩着自己斜挎包上那两根空荡荡的丝绳。接着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左胸腔里似乎有什么猛地弹动了一下，却并不是因为什么“小鹿乱撞”。
只是很短的一瞬，短得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他看见少女低垂的深褐色的眸子里似乎出现了那种可以被称作是难过的情绪，不甚分明。
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坠落下去，担忧后怕过渡成焦躁乃至暴怒，此刻却又统统消失不见。
“这正好也是我想要对切原君说的话。”切原还没从墨瞳的异常中会过神来，愣愣地看着她。
“你刚才是不是打算跑到车前？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切原的脸又一次“唰”的白了下去，刚才的气势一下子无影无踪。
三分钟前。
那一刹那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了该如何呼吸，大脑干脆直白的宣布停止工作，仅存的潜意识叫嚣着，手脚却完全不听使唤。
眼前的一切仿佛定格一般。
因彻底愣住而上下剧烈起伏的狭长睫毛，空气似乎想要逆流似的从鼻翼里疯狂涌入，指尖的温度也骤然下降，泛出淡淡的青白色，就连原本在车厢闷热的空气里冒出的黏腻汗液也悄然凝结在后背，每个毛孔中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战役似的躁动不停。
墨瞳就这样浑身冰冷地傻愣在拥挤的车厢内，窗外黯黄的夕阳温柔的充斥在整个车厢内，映射在她眸子边缘，流转出琉璃般绮丽的光芒。
她看着那个发梢卷卷的少年穿过这片夕阳不顾一切地向即将关闭的车厢门跑来，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决绝的狠劲，衬衫衣摆飞旋着掀起一道道气流。
她大概会很久都忘不掉那时她瞥见的切原的表情。竟令她产生一种他们两人再也不会见的错觉，于是心脏也奇异地抽动了一下，暗暗的生疼。
“咔哒”一声，就像是某把陈旧的锁被剥去表面斑驳的锈壳，锁芯转动，光照入缝隙。
意识就在那刻找回了自己的主动权。
无比艰难也无比沉重的第一步一旦踏出，后面的程序便也顺理成章。
墨瞳奋力推开挡在身前的叠叠人群，“她这是要干什么？”“喂喂，这女生不会是想要出去吧？太危险了拦住她！”
墨瞳敏捷地一俯身从一个中年妇女身侧挤了过去，那只试图抓住她胳膊的手落了个空。“不好意思，请让我过去！”她只来得及说这些。警报声越来越微弱，门已经开始缓缓闭合。不过是一秒的事情。
事实就是如此不可思议。明明看起来只是短短几步的距离，当你真正想要去跨越时，才会发觉它是如此遥不可及，力不从心的同时也死死咬着牙不愿轻易放弃。
墨瞳在门旁的扶杆上借力一跃，甚至还试图在半空中扭转一下身体好从那道不到四十厘米的夹缝中穿过。但她忘了身上还有个此刻无疑成了累赘的斜挎包。
脱身而出的瞬间墨瞳听见车门闭合时发出的长哨般的气声，以及一声轻微的、不仔细去听绝对听不见的、什么东西被扯断时发出的“刺啦”声。
墨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
她甚至没有去思索回忆就轻松想起了那是什么，这迅疾的反应让她顿时有些晃神。
——她还是放不下。
“我、我……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少年翡翠色的眼眸因这简短的一句话闪烁不定起来，仿佛忽明忽灭的灯光，目光也躲躲闪闪不肯与身前的人对视，爽朗的嗓音莫名忸怩起来，像是紧张到极点似的一连说了三个“我”，停顿了又停顿，脸都快憋红了，才挣扎着挤出了一句连理由都算不上的拙劣辩解。
哪怕见过切原在自己面前结结巴巴说不出来话的窘态，墨瞳也没预料到他竟会尴尬到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
切原还在苦恼的纠结着，一副不说清楚誓不罢休的模样。然后墨瞳看见切原攥紧了右拳，“唰”地抬起头来，明亮的眼眸中毫无退缩之意，虽然脸还是微妙的泛着绯红：“宫崎我……我……”但切原一开口就再一次不自觉地结巴起来，刚才准备好想说的话好像一下子全忘了。
墨瞳眼里满是笑意，嘴角明显上弯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过她清楚如果自己真这么做了切原事后肯定会发飙——只是不当着她的面。
切原光顾着想组织好语言也没注意到暗笑的墨瞳。他努力平静下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脸色认真到有点严肃。
“宫崎，其实我刚才根本没反应过来我做了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切原说着说着脸色就别扭起来，感觉还是无法顺利的把剩下的话说完。
“没有关系，有什么想说的请尽管对我说吧。如果不方便直接说出来，请切原君不要勉强自己。我没有生你气。”
墨瞳唇边的笑意尚未消散，因而向来清冷的语气也自然而然的柔软下来，正如耳畔微醺的暖风般有着傍晚独有的恬淡。她看见切原猛地一怔，死死攥紧的右拳也缓缓地放开了。
“刚才的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现在想想很可怕啊，如果当时没有顺利跑出来的话，被门夹住或者摔倒在轨道上都会很危险。我都如此莽撞，也不应该责怪切原君你啊。”
“不、不是这样的！”
这下轮到墨瞳愣住了。
切原情不自禁地走到墨瞳身前更近的地方，几厘米的身高差让他能够俯视墨瞳，连她时不时轻颤一下的眼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我莫名其妙跑过来，你也不会这么做。你怪我也是应该的。”他顿了一下，“……副部长说得对，我不是一个会控制自己的人。”
向来细心的墨瞳察觉到切原情绪有些异样，尽管她说不出来变化在哪里——她也不需要知道缘由。
因为压抑的情感是互通的，无论为何。
墨瞳眼珠一转，巧妙的将话题引开：“我能问切原君一个问题吗？我先说好，你要是不想回答的话也没关系。其实也是因为我……有点好奇呢。”
墨瞳露出孩子般狡黠的坏笑，眼角俏皮的上弯，一眨不眨地直直盯着切原的脸。
“哦……好，你……问吧。”不知为何切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像是刻意在压低。
切原赶紧别开头却不知这突兀的行为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他只瞥了墨瞳一眼就不敢再看下去。他从来没有见过墨瞳露出过这种……正常也少见的表情。
一股新奇的情绪在心中蔓延，就像是见识过了从未遇见的绮丽景色，转瞬即逝。
墨瞳收敛了笑意，温和的声音在晚风中消散。
“切原君那时……为什么会想要跑过来呢。”
切原抿了抿嘴角。
——果然是这个问题，这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这同样也是让他刚才急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的原因。
墨瞳纯粹的目光让切原再一次犹豫起来，原本快要从迷雾中挣脱出来的心思也再一次飘忽起来。那个答案明明就在他喉咙口游走，切原却说不出来。
他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些让他难以言喻的情绪，只是追不上它们也看不清楚。
“我不知道。”
切原挠了挠头发，坦率地说道，声音很平静。
墨瞳点了点头，看起来并不对这个回答感到吃惊或失望。
切原别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哼了两声，眼睛却在偷瞟墨瞳：“但是……以后如果我知道了为什么会这样，我一定会告诉你。”说着一抹淡淡的绯红再一次飘上少年的面颊和脖颈。
“好，一言为定。”
墨瞳淡淡地笑了。
切原悄不可闻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笑什么笑……”
每班列车的间隔有三十分钟，现在离下一班车到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墨瞳暗自琢磨着，望了附近一圈心中顿时冒出一个主意。她回过头冲正在东张西望的切原招招手：“切原君？”
“嗯？”
“切原君去帮我买一张下班车的车票吧，我买好的那张已经没法用了。”说着墨瞳冲切原晃了晃手中那张车票。
切原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也没多问墨瞳为什么让他去买就直接走到售票的自贩机前排队去了。
等切原买好票回来时他却没在原地看到墨瞳的人，正当他四下张望时后面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喏，切原君给你。”
切原不明所以的接过墨瞳递给他的超大号蛋卷冰激凌。
“这什么口味的啊？这么诡异的绿色看着好……”切原举着冰激凌上下打量着，口无遮拦的毛病又犯了。见墨瞳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切原生生把还没说出口的“恶心”两字咽了回去。
“抹茶味的。我觉得还不错就给你买了跟我一样的口味，尝尝看吧，不难吃的。”
切原皱了皱眉，墨瞳也懒得管他，自己一口接一口吃得心满意足。切原想了想还是挠挠头补充了一句：“嗯，那个，谢谢啊。”
“嗯，没事的。”墨瞳口齿不清地说道。
切原尝试性地咬了一口，顿了一下后还没把嘴巴里的冰激凌完全咽下去就说了声“哇塞真好吃！”，惊喜的神情就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接着大口吃了起来。
淡淡的茶香混合着冰激凌原有的甜味抹去夏日中最后的燥热，冰凉爽口的滋味让两人一时都不想开口说话，空气里弥漫着美味的香甜气息。
切原伸出舌头舔去唇边沾上的奶油，偷偷瞄了身旁的墨瞳一眼。后者正入神地盯着车站前方不远处的神奈川海，于是切原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边。
天色渐晚，暖黄色的天际慢慢攀附上一层匀称的淡紫，仿佛两种浓丽而不张扬的颜料不知不觉中纠缠在一起，彼此交融彼此漫延，幻化成一片动人心魄的瑰丽景色。
切原倒是很难得静下心去眺望夕阳，因为墨瞳看得如此认真他也干脆一边咬着冰激凌一边看风景。只是看久了觉得有点无聊，不过他的确觉得海的尽头很好看，书面化一点的话就是很有意境。同时切原很有自觉的没有开口毁气氛，他看得出来墨瞳应该很喜欢那片残阳。
切原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下一班列车就到了。还有一件让他在意的事他没问过墨瞳，现在时间越来越接近他也不禁有些焦躁起来。
那时他不经意瞥到的墨瞳看起来有些难过的神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宫崎……”切原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微颤。
“怎么？”墨瞳侧过头。
“我想问问……嗯你在……”切原支吾着，样子吞吞吐吐。
“有事吗？”墨瞳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还特意凑近了一点好听清切原在说什么。
切原一开口就后悔了，他完全没准备好该说什么，更不清楚该如何把自己的意思完整表达出来。
“没事，我只是想说……嗯，嗯这个冰激凌挺好吃的！”切原只好胡乱扯了个理由瞒混过去。
“是吗？”墨瞳看起来有点不明所以，她还以为切原是想说什么其他的事，“那就好，我也挺喜欢的。”
“嗯，嗯。”切原顿时松了口气，转过身装作没事人一样看向别处。这下他甚至不敢和墨瞳看同一个地方了，鬼晓得他在心虚什么！
这班车人少了很多，车厢里空荡荡的。远处的半山腰已经亮起了成片的灯光，一眼望去像是星辰嵌在森林之间一样。
墨瞳上车后不急着坐下而是回过身冲切原摆了摆手：“这周的比赛要加油，不要考试过关了比赛时反而松懈啊。”说着还比划了一个挥拍的姿势。
切原愣了一下。没想到宫崎还记得他参加关东大赛的事。
“嘿嘿，我才不会呢，立海大的三连霸一定属于我们！”切原双手抱在后脑勺后，一脸志在必满。独属于意气风发的少年的嚣张笑容让墨瞳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声音中多了些许真诚地祝愿：“嗯，你们一定会赢。”
透明的玻璃门开始缓缓合拢，这一幕熟悉得像是录像带倒放。只是这次两人间没有任何阻隔，他们安静地望着彼此的脸，一个笑容满面一个唇角上扬。
“下周见啦宫崎！”
“嗯，一定。”
这一天中的最后一缕光辉消失在地平线下方，温柔的光芒拂过少年独自离去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