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祸国》暗夜珍珠

36、值得

　　长安的夏日总是细雨绵绵，空气中的湿润似有还无，如同那片蓝天里飘忽的薄云。午膳后这个时间，欣一般会在寝宫里。我手上提着茶点，打算让他在操劳国事之时，放松一下紧张的精神。

　　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呆在这里。

　　见了我，惊吓过后，他推开那女人，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那女人不明所以，直至看到我，才明白他为何作此反应。

　　我把手上的点心扔了那女人一脸，那女人喊叫一声，眼神夹杂着藐视。

　　我用脚在那女人身上一个劲儿狂踢，“你这臭婆娘给我滚——！”

　　那女人该是怕了，连滚带爬滚了出去。

　　我关上宫门，看着床上用被子包裹着身体的他，他抓紧被子，一脸慌张不知所措。

　　欣……

　　作为你的情人，我当然希望你能对我专一。

　　但是，在你是我的情人之前，你还是一个皇帝，需要儿子继后香灯，继承你的大汉江山。

　　为了有儿子，你必须跟女人行云雨之事。

　　对我，你无法做到专一。

　　你是君，我是臣，我们先是君臣，后才是情人。我不能这么自私，独占你一个人，让你作为皇帝连儿子都没有的。更何况，我真的有权力这样做么？

　　可是，我满心不甘。我讨厌任何人亲近你，我讨厌你有我以外的人，我希望你只是我一个人的！

　　一时怒从心起，我扯开他身上的被子丢到一旁，他那诱人的锁骨再次露了出来，带着那女人留下的绯红吻痕。

　　你刚才不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么？我今日就品尽你的芳泽！

　　别人造成的吻痕燃起妒火，烧尽了我的理智，我无法抵抗眼前这纤妍玉体的诱惑，也无法抵抗他得跟别人行房的事实。

　　不知道做了多少回，直到实在乏了，我才离开他的身体。

　　他翻过身来，双目对上我的视线，绝美的脸上带着泪水。

　　我吻去他的泪，依旧不发一言。

　　我无法不在意那女人的事，但我又不能叫你不去碰女人。

　　心里异常苦涩，我也流下泪来。

　　这是你我第一次在同一时间哭。

　　他伸手拭去我的眼泪，一双水灵的眼睛透着关怀，“你是不是不开心？”

　　当然不开心，情人必须跟别人行房，我怎么可能会开心？

　　“你不说话，我就知道你不开心。”他用手抚摸我的脸，“没关系的。你要我，我给你。”

　　我还是不想说话，我怕自己会失控不知道说出什么话来。

　　“我们要坦诚相处，我现在就向你解释清楚。那女人是祖母身边的一个宫女，刚登基的时候，祖母说我作为皇帝不能没儿子，所以就把那女人送了给我，要她为我生个儿子。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不会在一起了嘛，欲望来的时候就跟她做，我身体不好，其实也就做过三四回。我不喜欢那女人，她又没怀孕，所以我始终没给她名份。

　　今早祖母见过我，祖母又摧我要有儿子这件事，我一回到寝宫，那女人就脱光了衣服要跟我做。我不知道做不做好，做了怕你不开心，就这么僵持着，你就来了。”说完，他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我明白你的苦衷。我不能一个人独占你那么自私，我要跟别人分享你。因为，你是天下间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

　　我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下来，而且愈掉愈厉害……

　　这下子他慌乱了，紧抱着我，安抚我道：“你不开心的话，我这就去跟祖母说，请她以后不要送我女人。”

　　欣，你肯为了我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你不可以为了我这样做，你是天下人的皇上，你要有儿子将来继承你的江山。

　　许久，我低低道：“不可以的……”

　　“有什么不可以？”他双眼坚定地看着我，“我从来没见过像今天这样的你，你肯定是很不开心。让你受委屈，这是我千万不情愿的！”

　　我转开了目光，尽量迫使自己不去看他，“你要有儿子将来继承你的江山，所以，不可以呀。”

　　他扳过我的脸，逼我看他，“那我就把江山交给你。”

　　“这、这怎么可以？”这次乱的是我，他到底在说什么？

　　“以后再想吧。至少在当下这一刻，我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真的值得你为我这样？”

　　“当然值得。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没有什么胜得过你一个真心的笑。”

　　“我也是。”我轻轻吻着他，用语言，也用行动，告诉他，我的心意与他相同。

　　“快穿上衣裳，我们去见祖母。太皇太后不接受先帝的富平侯，所以也不会接受你。可是，我想祖母可能会有机会接受。”

　　“真的要去？”

　　“当然。对了，跟我分开那两年，你的欲望是怎么解决的？”

　　“自己解决……”

　　“没娶妾？没找男孩？没上青楼？”

　　“没……满意了吧？”

　　“满意了。”

　　我们穿好衣裳，他一起身，身体马上就往后倒！

　　“欣！”我从后面抱着他，发觉他的身体冷冰冰的，“没事吧？”

　　“我没事，”他冲我勉强地笑了笑，“只是有点累，一时站不稳。”

　　刚才我对他做那种事，已经消耗了他太多体力，所以这时候他的腿就这样了。想到这里，不禁有点愧疚。

　　“不如先坐下来休息下？”

　　“不用了，我真的没事。你扶我慢慢走就好。”

　　我阻不了他，唯有听他的话，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慢慢走。

　　永信宫。

　　我扶着欣走到帝太太后面前，细心观察端正坐着的那人。

　　帝太太后一身高贵的深黄色衣服，那种骇人的威严依靠没变。她望着欣，表情平静，然而，一看见我，她就神色一变。

　　我被她吓到了，不敢说话。欣站在我旁边，倚在我身上，对她说：“欣儿今日来，是想请祖母以后不要送欣儿女人的。”

　　“却是为何？”她的眼瞳逐渐变深，又吓到我了。

　　“祖母！”欣一把牵过我的手，拉着我一同跪下，“欣儿只要董贤一个！”

　　我心里一慌，不知道怎么办，紧张得只能握着欣的手。

　　对上欣清澄的眼神，她一脸严肃，大声说道：“董贤是一个男子，不能为你生育，你是皇帝，所以你不能没有儿子，你懂得么？”

　　我察觉到欣的双腿在隐隐颤抖，想必一定很难受，弄得我心里又是一慌。

　　“欣儿懂得。”欣双目含情看了看我，“但是，欣儿不能让董贤受半点委屈。”

　　她向一旁的宫女打了个眼色，“先扶皇上出去，找个地方坐下歇着。”

　　宫女闻言，立刻跑过来，扶着欣站稳。欣神情诧异，满是担忧的眼神对上我的视线，我轻轻笑了一下给他信心，他才在宫女的扶持下步出永信宫。

　　看来，她还是体恤欣跪着对双腿不好的。

　　“你们都下去吧。”她吩咐一众下人道。下人听从她的话，全部离开了。

　　如此，永信宫内，除了帝太太后与我，就没有第三个人了。

　　“董贤。”我感觉到，她锐利的眼神扫过我的脸。

　　我害怕得低下头，“臣在。”

　　“有些话，我单独要跟你说。”

　　“太后请说。”

　　“两年多之前，你明明已经离开了长安，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

　　“皇上去臣的故乡云阳祭祀神祠的时候，臣去了见皇上，然后皇上就把臣带回了皇宫。”

　　“你去见他干什么？”

　　“臣要皇上平平安安站在臣面前，臣绝对不能让皇上有事。”

　　“绥和二年，你离开他之前，我留意到你们刻意回避对方。那天我和他的对谈，你是不是听见了？”

　　“是……”

　　“你既然听见了，怎么还要回来送死？”

　　“我无法丢下他不管。”

　　“既使会死？”

　　“是。”

　　“……你就这么不怕死？”

　　“怕，当然怕，是人都会怕死。但是，丢下他不管，我比死更难受。”

　　“不会后悔？”

　　“不会。”

　　“……你真的爱他？”

　　“我真的爱他。”

　　“好。好一个董郎董圣卿！”她向我伸出手，“起来，快起来。”

　　我握着她的手，缓缓站起来，“感谢太后。”

　　她脸上是故意装出来的严肃，“我这就把欣儿交托给你，你一定得好好疼他，要是让我知道你对不起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一时之间，感激的心情让我说话结结巴巴的，“臣……臣谢过太后！”

　　“欣儿那个傻孩子，我从小看到他大，就见他对你一个认真过。我相信你，能够给他从小缺少的关爱，也只有你能够给得了他。”她欣慰地微笑，“我不在意你是不是个男子，我只在意你对他是不是真心。有你好生照顾他，他娘亲九泉之下也会安慰的。”

　　欣的骨肉亲人，抚养欣长大的祖母接受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形容此刻的心情，我只能一直道谢，“谢太后！”

　　她用手摸我的头，“别叫太后了，跟欣儿一样，叫祖母就是。”

　　我高兴地喊一声：“祖母。”

　　她把手叠在我的手上，“欣儿还真有眼光，你长得又好看，品性又善良，为人又容易相处，对他又长情，甚至看他比看自己的命还重要。这么好的情人往哪里找？反而是他，总是闹小孩子脾气，你得多多包容他呀。”

　　我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谢谢祖母。”

　　她敲了我额头一下，“他在等着你呢，还不快快去他那儿？记得帮我告诉他，我以后不会送他女人。”

　　“嗯！那董贤走了。”我走出永信宫，在近处的一个房间找到了欣。

　　“祖母跟你说了什么？”他埋首在我怀里，“我好担心你！”

　　“别担心。她叫我告诉你，她以后不会送你女人。她还接受了我，把你交托给我呢。”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真有那么顺利？”

　　“是啊。”看着怀里的温香软玉，我忍不住往他唇瓣吻了一下。

　　“那实在太好了。你不要不开心了，你不开心的时候，我也会不开心。”

　　“知道，我现在开心了。”

　　“那你笑给我看。”

　　我露出一个真心的笑，“看。”

　　他双手摸着我的脸，“你笑起来真好看。”

　　“那你也笑给我看。”

　　他脸上绽放温柔的笑容，“这样好不好看？”

　　“笨蛋。”

　　他像个孩子般撇了撇嘴，“为什么说我笨蛋？”

　　“全天下没有人能笑得比你好看。”我吻住他的唇，不让他撇嘴，舌头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