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锁清寒》易清寒

4、再见时却已是不能再见

　　就这样，日子在平淡和提心吊胆中度过，一恍，三年，战事却仍不断。
　　一日，佳人正在弹琴，琴弦忽断，忽的一阵心悸，传来昨夜敌人突袭我军的消息，终是按耐不住，安排下府中事宜并通知不准张扬自己离府之事就立即提剑，骑着汗血宝马奔赴军营。
　　五日后，当策马赶到军营时看见由于前几日敌军的突袭，军营中一片狼藉，许多士兵受伤严重，又见平时一向面对敌人镇定自若，被柳暮雪笑成是冰脸的秦副将竟然面露一丝焦急之色虽然很快淡去还是被柳暮雪捕捉到，他正召集五百墨风骑迅速赶赴战场。柳暮雪心知不妙偷偷跟了上去。
　　即使心里早有准备，但当看到战场上的场景仍面无血色，在一片战火纷飞中，敌国最负盛名的金羽骑也赶来了，虽然在这三年战事中原本五千金羽骑损失到三千，且赶来的金羽骑仅一千五但仍不可小觑，他们正与墨风骑惨烈的厮杀着。然而数日因没有援兵从未曾休息过的墨风骑个个眼睛布满血丝但凭着平时的训练以及应对敌人的本能艰难的厮杀着，却依旧改变不了一个个接连倒地下场。倒在地上的尸体遍布杀场，鲜血流淌在银色铠甲上，地面上血流成河，而墨风骑那个以墨色为底上由金线绣有的傲然雄鹰的旗帜倒下了。柳暮雪一阵心寒，连日的战争即使再强的将士也无法支撑，看到这场景王该满意了吧。
　　柳暮雪凭借高强武艺穿梭其中，一边杀敌一边寻找风，却看到了一幕幕令人心痛的场景。她侧身一看，那是小刘，此时正身中一箭倒地，回想起这个年仅十八的男孩曾经一直用崇拜的神情看着风缠着风教他武功，那原本青春四溢的小伙子此时成为了一具再也无法言语的尸体；转身又看到小王，三年前憨厚地笑着说等打完仗就能回家娶青梅竹马美貌女子，还请风当证婚人，此时却被砍去一臂，头中一箭倒在血泊中再无生息……他们都是风的属下却更胜兄弟，曾经一起把酒言欢，曾经一起誓死报国，曾经一起习武，曾经在她和风成婚后笑侃让风好好对待出色的妻子否则全帝都的男子一定踩平杨府，那一句句恭敬地嫂子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此时此刻却……
　　“杨风，受死吧！”
　　同时敌方阵营一道黑影迅速朝着杨风方向掠过，定眼一看，那正是陈丰身着战甲眼神凌厉，手执的锋利的宝剑正欲刺向杨风，柳暮雪听到那声立即施展独门轻功“飞燕”欲赶过去，此时杨风身上沾满了鲜血，如同一个血人独留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透着悲愤和坚决，一个箭步，墨剑一挡，挡住了陈丰的攻势，却来不及抵挡远处金羽骑中以百步穿杨著称的神箭手云傲突然射出的一箭。
　　柳暮雪眼看着那一箭如同直直地迅猛地刺向杨风，瞳孔放大，心脏仿佛都要跳出来了，手颤抖着握着凤剑，真恨自己速度不够快，急切地叫道“风！小心！”
　　却见一道身影不过挡在杨风身前，从小和杨风一起长大的秦副将硬生生地倒在杨风面前，杨风立马接住他，怀中的秦涧澈神色涣散却紧紧握着他崇拜一生敬重一生之人的手，血流过嘴角，以最坚定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风……你……你永远……是我最好……最好的兄弟！”
　　杨风深邃的眼中涌现出剩下害怕，悲痛，愤怒。
　　那是秦涧澈啊！
　　那是与他朝夕相处的一起长大的兄弟啊！
　　是每当他儿时调皮被父亲责罚时替他将错误全揽在自己身上的兄弟！
　　是知道自己想建立墨风骑后主动提出要担任副将一同共生死的兄弟！
　　是在面对敌人时可以将命门全权相托继而不顾一切杀敌的兄弟！
　　他怎么会就这样离自己而去……
　　“风，让我成为你的副将吧。”
　　“风，你小子行啊，够幸运的啊，娶到这么美貌的妻子。”
　　“风，别管，这里交给我，你负责带弟兄们从侧方进攻。” “风，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霎那间一道鲜活的生命消逝了……
　　风不由的仰天怒吼“啊！！！”，奋力地挥动手中的墨剑，施展墨风天下，一道墨色的光闪过，周围的金羽骑士兵悉数倒下，而陈丰也施展开了龙吟九天，霎时间只看到两道光影迅速交手，刀剑光影不断交错，周围不断闪现墨色的光和金色的光，地上划过无数条宽阔深刻的印记。
　　而此时柳暮雪也早已赶到立刻施展起飞舞飘雪，剑气逼人。杨风察觉自己妻子在身旁一惊但随后又立即默契十足地配合起来，一时间陈丰处于弱势。见陈丰鲜血浸透了衣袍，陈丰一直培养的处于暗处的四大护卫立即出手，他们的武艺虽然比不上陈丰但也个个武艺非凡，不一会儿就把柳暮雪支开了，柳暮雪以一敌四勉强应付。而另一边杨风与陈丰僵持不下，眼看再如此下去我军持续疲惫抗战终究会死伤更多唯独杀了陈丰，敌军军心才能瓦解，于是将速度提至极致，下手也越来越狠，每一个动作都针对对方弱点。双方都使劲浑身解数将自己的绝技尽数发挥，剑与剑之间不断擦出火花，一盏茶的功夫，双方各自被对方的内力震开。再看两人，都在刀光剑影中受了重伤彼此身上多了数条伤痕，只能勉强撑着剑保持站立的姿势，眼中冒着血丝像是两条争夺猎物的嗜血的豹子，但忽的“扑哧”陈丰吐了一口鲜血随后应声倒地。
　　“王！”
　　金羽骑焦急地吼道，都恨不得立刻冲到陈丰身边。
　　同时，银光一闪，一记前端为嗜血的红色的毒镖飞速飞向杨风的胸口，速度快的只看到一道光影。柳暮雪一看颤抖着声音大声喝道“不要！！！！”飞刀却已插入早已手无缚鸡之力的杨风的胸口，鲜血直流。原来是四大护卫里擅长暗器的魅看到王受重伤奄奄一息的样子心生愤怒立即一记飞刀帮王报仇。
　　柳暮雪一怒之下施展了杀伤性极大却对自己身体有极大伤害的“柳飘影”，一瞬间周围闪出无数道剑光，闪过四大护卫惊悚的脸庞，随后四人全身厚重的铠甲竟悉数都破了个个小洞，身上出现几百条伤口，应声倒地。
　　柳暮雪“扑哧”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如红唇，却又挥剑转身晃晃荡荡颤颤悠悠不顾一切地来到杨风身旁，紧紧抱着他，红色的鲜血在白色的衣服上仿佛开出一朵雪莲，美丽惊艳，那萧索的红色，却红得凄美，晶莹剔透的泪水不由控制地从雪白美丽的脸庞滑过滴在杨风俊朗的脸上，原本满是血迹的脸逐渐变得清晰。杨风费尽全身的力气大手轻轻抚摸着柳暮雪的脸尝试擦去她脸上不断淌过的泪水，黑色深邃的眼睛有着无法隐匿的悲伤，瞳孔中的是他一生的挚爱，他用自己的双眼一遍又一遍记录着她的模样又在心底临摹了一边又一遍只想好好记着眼前他最爱的人，轻轻哽咽地说道：“雪儿，对不起，此生，我终究还是负了你，对不起……”
　　如此铁铮铮的硬汉在面对敌人的厮杀身上有着无数道伤痕即使再强烈的疼痛都未曾流过一滴泪的男子，此时竟流下了自懂事以来的第一滴泪，在这他最爱的人的面前，因为他食言了，他无法再陪伴，无法在看到她的笑靥如花，无法在看到她的娇羞嗔怪，无法在看到她的洒脱恣意，无法在看到她眼眸中映现自己时的欢喜了，再也，再也不能了……
　　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觉得疲惫，终究再也无力睁开双眼了，原本落在柳暮雪脸颊上的手也无力地落下……
　　柳暮雪紧紧抱着眼前之人，泪如雨下，想着那一个个片段那一句句话语。
　　他谦谦儒雅地说“凤郡主果然名不虚传。”他调笑地说“哈哈，这叫真正的结发，我怕你不答应你嫁我。”他略带愧疚地说“雪儿，你后悔嫁给我么？”那一个个画面那样地鲜活，他的所有神情都无法忘记，他的所有深情都永记心中，深入骨髓，抛不掉，忘不了。
　　看着怀中之人，柳暮雪又一直不停地喃喃自语。
　　“风，临行前你答应我你会好好的，我不会同意你的食言的，不会的，不会的。我等了你三年，你又怎会忍心就这么把我抛下，又怎么忍心违背誓言。”
　　“你还记得我们初见时的那棵柳树么，每次去哪里总幻想着一回头又能见你如当初般站在我面前对我笑着，我在树上绑着一条条黄色丝带，记录见证着每天我对你的思念，每次风一吹过黄色丝带飘扬着，那场景像无数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你一定没见过那样的美丽。”
　　“走，我带你回家，我弹琴给你听，你继续给我吹笛伴奏好么？我知道你一定会同意的，你是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老天又怎么忍心能让我们相知相守却又不能相伴到永远呢？！你在外奔波这么久，一定也想家了，来，我带你回家。”
　　说着柳暮雪就不顾一切，试图背起杨风，一步步艰难地走着……
　　天空中又飘起了漫天的雪花，落在这对可怜人儿身上，就像三年前杨风策马出征，马蹄声如泪奔，只是如今雪地上留下他们深深的足迹，血一滴滴滴在地上雪花映衬着鲜血，像是在雪地中开出一朵朵妖艳的花，见证着他们的爱恋，悲痛，无法再续的无奈。
　　而陈国的所有士兵早已将他们奄奄一息的王放置安全之所，又见杨风已逝料想青国的中流砥柱没了，青国离亡国也不远了，就带着受伤的王赶忙回国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