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罪之逆时者》三闲二心

3、工作 “穿上吧。

　　“穿上吧。”伊伦扔给我一件工作服。
　　看到这样一切行动都那么自如干脆的他，我有些犹豫。
　　“殿下，你摆出一副我欠你五万郎的表情是干嘛啊？”【注：郎是货币单位】
　　“你是不欠我钱。”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说要到打渔场工作了？
　　“用帽子遮住你的眼睛。”他贴近我耳边这么说道。
　　我无奈，戴好帽子，向旁边一位看起来比较和善的大叔喊道：“请问我们去哪里换衣服呢？”
　　“工作间在那边哦！！走到尽头左拐就是了，那里可以换衣服！”
　　我点了点头，拿起衣服向那边走去。我没有敢看伊伦的眼睛，我总觉得他的眼睛有一种魔力，会让我自愿把心中想说的一切全盘托出。那一双似乎看透一切的眼睛，令人不寒而栗。
　　“喂——”伊伦突然拉住我的胳膊，“你对这个世界有多少恨意呢？”
　　“啊？？”我有些莫名其妙。恨意？
　　“……算了”他放开我，径直走向工作间。
　　恨意？

　　工作间。
　　“怎么了殿下，从刚才起就不说话。”伊伦一边忙着手头的事情，一边问我。
　　“呃？呵呵，没什么……”
　　我推开木门，陈旧的木门吃痛的叫了一声。
　　“我去工作了！你也加油啊！”我回头留给他了一个自认为还不错的笑容，飞也似的逃开了。
　　又忍不住斜眼瞥他，想看看他是什么表情。看不见——他的表情隐藏在了水蓝的发丝中，看不见。

　　其实养鱼场这工作闲得很，几乎可以说是无事可做。可是一天下来，我却没有见伊伦。他那么聪明，一定是发现了我故意躲着他，所以干脆不见我了吧。
　　故意躲着他。
　　我蹲下，坐在池边，扶住额角，似乎那次掉进海中后就留下了这种后遗症。
　　眼前又花了……不会再晕倒吧。
　　我赶忙拉了拉帽檐。好像比起晕倒，不让人发现我的瞳色才是最重要的。
　　脑海里又响起了伊伦的声音。
　　“有这种瞳色的人都是英雄。”
　　可恶！！！
　　……这种骗小孩的话我怎么会信呢。这个大陆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以为我不知道吗？
　　传说人类在用自己的双手毁灭了地球大部分土地后，终于明白战争的残酷,决定建立自己的桃源乡。却不料被一群有着“红色瞳孔”的人硬生生截断了未来。在他们的统治下，人类的生命被肆意玩虐，践踏，毁弃。正当人类已经绝望之时，天神降临，他们不仅赶走了红瞳，解放了人类，还将大陆划分为七大陆，分别有着自己的名字。
　　而其中的中心大陆，叫做evil。就是为了让人类记得那遥远的痛苦的日子，珍惜现在的生活。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对于他提到的恨意，我会觉得有些无奈。
　　其实我恨不起来，我明白。或者说，即使多么厌恶恶心这个世界，我也无法真正地去恨。好像我与这世界是血水相融，怎样的痛苦都无法使我抹掉自己的感情。我一直认为以前的遭遇大多都是因为我有这样的瞳色——谁都知道，红色，在这个地下世界的文化中始终是罪恶的象征。
　　当那些人把拳头伸向我时，我会想，如果我面前有这样红瞳的小孩，我也会讨厌，转而敌视他吧。人类从来不就是这样么，党同伐异。我一直是这么理解的，试着站在他们的角度思考，试着压抑本能的恨意。
　　可是遇到伊伦之后我才第一次开始思考，开始怀疑自己这样的想法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我们未来似乎要去很多地方，看看七个大陆，看看大千世界。可是那些人呢？人的一生，能有多少机会看看生活圈之外的世界？人生在漫漫时光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世间没有见过的事情太多了，穷极目力也不一定能得窥万一，所谓正常，所谓普通，不过是长久以来人类自己的世俗约定，又凭什么仅仅因为与自身不一样就视那个人为异类？
　　更何况红瞳为祸不过是传说，我与他们在同一天地中一起生活多年，他们又何曾发现我与其他少年有什么两样？
　　我看着水面的倒影，眼眶中似乎有什么想要涌出，我捂住双眼。

　　伊伦，只有他理解我，可是……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
　　他与我的距离感，即使我不想明白，也不得不明白。当他发现我没他想象的那么有用时，就会离开我去寻找下一个契约者了吧。
　　心好痛。
　　摇摇头，莱希你在干嘛啊，有没有人陪你，不是都无所谓么。
　　太悲伤的事情不愿再想，但他的话仍值得玩味。
　　英雄吗？
　　其实我也挺希望他说的是真的，“当英雄的后代那种感觉，一定不一般吧！”
　　“殿下……你这半天时间就在想这种没营养的东西么？”头上遭到一发爆栗攻击。
　　“痛痛——”我连忙捂住脑袋，“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笨蛋殿下，想的事情都不自觉说出声来了啊。”
　　“可恶，那又怎样？没营养？你这种帅气的公子哥当然不明白我这种生活在最底层的贫！民！的想法！如果真的有英雄来带我走……我就再也不用受歧视了！”我愤怒的站起身，使尽全身力气用拳砸向他。
　　好吧这行为是很蠢，但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千万不要小瞧屌丝的逆袭！
　　他轻巧的一转身，一把握住我的拳头，另一只手顺势搂住了我的腰。
　　“你你你要干嘛……”我觉得这时我一定像个蒸汽火车的出气口。
　　“殿下，”他凑近我的耳边，发丝不经意的擦过我的皮肤……好痒。上帝啊，再这样下去……
　　“您不要自认为命苦就觉得别人都没有您命苦。您没有认知到我对您的救命之情真是让我非常的生气。”
　　他特别强调了生气。
　　“顺便一提，您的破绽太多了。”
　　腰后有些疼痛，我低头，冷汗就流了下来。
　　是的，我的确没有发现，我的腰后顶着的是一把匕首。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一刻，他的确是有杀意的。
　　待他的手稍稍松开，我立刻愤怒的逃开他的身边。“你你你！你不要太过分了！你对我的救命之情我一直都放在心里，你说我只以为自己命苦，可是你的身份，背景，你想做的一切，你有没有背负伤痛，都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以为你理解我，我以为你是来救我出水火之中的人，所以我毫不犹豫的跟你走……
　　“你有权利不跟我走么？”
　　我确实是哑口无言了。但心中的愤怒就像头来回乱撞的狮子，难以抑制。我随即哇哇大叫起来：“
　　但是，这种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感觉，你明白吗？现在你又想伤害我，恕我直言，我实在是看不清你了，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啊啊啊？！！！！”
　　说完这番话我停下来喘口气，他微微垂下眼睑，我等着他给我一个解释，他却抬头，用最冷漠的眼神看着我。
　　“你说完了吗？”
　　凌厉的气势一点都没有变，刚才那一瞬间的动容一定是我的自作多情。
　　“！！……我说完了。”我别开脸，没有说话。
　　算了，我到底在干什么，跟这种人生气讲道理，我是白痴么。
　　“行了，殿下不要紧张，我只是想让您明白我是多么恐怖的一个人。”他放下紧绷的脸，转眼又变成了可以摄取无数少女魂魄的率性不羁的少年。
　　“然后，想让您明白一件事。”
　　心里就像被棉花堵住了一般，闷着疼。我张了张口，没说话。
　　“放心，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我之所以这么生气，完全是因为发现某人产生了怀疑我，想要逃离我的想法呢~”
　　我愣住了。
　　他按住我的头将我拉向他的怀中，微微低头，冰凉的嘴唇贴上了我的额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干嘛！！！！”
　　我捂住额头，脸憋得通红。果然，他看出来了，他还说了什么？？？他说他不会离开我？
　　可恶，心脏童鞋你别跳了好不，你又不是出家的小姑娘，被人看穿了心事就这么激动。
　　我总以为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即使听到他的话心里其实已经释然了，嘴上仍然抓住那一丝对他的怀疑不松口。
　　“说什么你不会离开我……我不只是你利用的棋子么！！用完了自然会抛弃吧！！”
　　“……”
　　“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他认真地看着我，睫毛微微的抖动着，“我做事从来都是认真的，选择你，做我的契约者，跟我一起完成旅行，这一切我都有我自己的考虑，而不是你所认为的那样，随便的挑一个人，随便的利用。”
　　“你想要知道的一切，前路漫长，我会慢慢说给你听。”
　　光从他身后泻下，带着夏风的光，那么的耀眼。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是带着笑意说这句话的。
　　心中的愤怒似乎已经被风吹散，转而是甜蜜如糖的喜悦，难以开口。
　　我笑着，回应他“……嗯。”

　　“诶？那边偷懒的两个小伙子，你们的工资不想要了是吧！快给我回去继续工作！！”另一个池边的大叔生气的挥着手，似乎全身上下的肉都在抖。
　　“好的，不要生气嘛大叔~！”伊伦回应了一句，顺势牵起我的手。

　　“走了。”他的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转眼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一个月了。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如果是打工赚钱就应该找个能赚很多钱的工作嘛……这样的话不就能很容易的挣到很多钱，然后开始旅程了么……
　　好吧，也许我把赚钱想得太简单了，怪不得伊伦总嘲笑我涉世不深。
　　诶……真是的，自从遇见了他自己叹气的次数都多了。不过，说到旅程……

　　我连旅程都没搞清去哪就这么心甘情愿打工啊！！！！！！！！！！他仍旧没有告诉我啊！！！！

　　“你叫……莱希是吧，都什么时候了你没去吃饭啊！”
　　“嗯？很晚了？”我应和一声。收拾工具，准备吃饭。

　　真的不知道伊伦为什么会选这家呢？只是因为工作很轻松么？可是……靠这点工资我们会一辈子都挂在这里吧！说实话，如果那家伙愿意去当牛郎的话，赚钱不是很容易么~
　　咳咳，我为自己能想出这种龌龊的想法感到羞耻。

　　把工具放到工作间后，我便向着人群密集的地方走去。那里是大家一起吃饭的地方。我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过去，心里不觉随着泛黄的摇晃着的灯光温暖起来。

　　“喂。”某人突然从身后捂住了我的嘴。
　　我拍掉他的手，听声音都明白。“伊伦？？”
　　“待会帮我把他们灌醉。”
　　“啊？为什么”
　　“好多问题啊你，好烦。”
　　“可是这种伤天害理……”
　　他又一次捂住了我的嘴。“殿下，这么善良，一定会吃亏的哦。”

　　“我自有我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