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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上 ——容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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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夏初的天气,大雨之后道路泥泞,街头路人稀疏,正值太后寿辰,各路亲贵都赶着进宫拜寿,寻常百姓家只是隔远了望着,谁都不敢近前。万一不慎阻了权贵的路,便保不住就掉了脑袋。
在前面的华车是辅政大臣戴承孳,马车侧轮陷进了泥泞里正进退不得,马夫扬着鞭子甩得脆生生地响,马的气息也一声声沉重起来,然而车轮就是旋转着在原地打转,丝毫没有向前进的意思。正在戴承孳掀开车帘厉声催促的时候,从街旁不知哪里冲冲撞撞跑出来一个小姑娘,扭头向后看着一路跑着,刚回过头,便发现自己已经撞在了戴承孳的马车上。
戴承孳的面色瞬时沉了下来,身旁的奴才见状,立时扬手给了面前的姑娘一个耳光,那姑娘还没来得及辩解,半边脸便一时肿了起来,虽然忍着没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已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戴承孳却没打算善罢甘休,扬扬头说,来人——
——容与!跑到戴大人的车里去做什么?让你回去拿个帕子拿得连自家车子都不认得了么?
戴承孳很明显是要判罪的一句话被不远处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一位格格打扮的姑娘在戴承孳后不远处的马车上,掀开车帘笑意盈盈地说。
戴承孳听到声音,立时下了马车行礼,礼毕看着身边脸颊依然又红又肿的姑娘,衣衫有些脏乱,虽然还看得过,却显然不可能是庄亲王府中的奴婢,然而庄亲王的格格阮翠云已经发话,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况且戴承孳自己也清楚,阮翠云和小皇上一向都是统一战线,对自己没什么好感,因此拆自己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也不愿多生事端,教训了那姑娘几句,便让她到了阮翠云的马车上。
戴承孳正准备回马车里的时候,却听到身后的阮翠云追问了一句,对了,不知大人前几日的急疾可曾痊愈了?
戴承孳脸色明显挂不住了,饶是如此,还是转身微微一笑,恭谨地说,承蒙格格惦念,已无大碍。
阮翠云把嘴角的笑意压下去,正了正脸色说,戴大人这般栋梁,于朝厥功甚伟,自然要多多保重,不容半点闪失。
戴承孳躬了躬身,格格福泽庇佑,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阮翠云退回马车里,示意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的姑娘也一起进了马车。
车帘刚一落下,庄亲王阮之缙也顾不得是不是有外人在场,对着阮翠云厉声说,翠云!这种事情是能乱说的吗?
阮翠云撅了撅嘴,我关心他一下嘛。
阮之缙哭笑不得,福晋苏婉琳也对他轻轻摇了摇头,阮之缙也就只是瞪了阮翠云一眼便作罢了。阮之缙也清楚得很,阮翠云之所以为这个素不相识的姑娘解围,纯粹只是为了不让戴承孳顺心。
阮翠云看了看身边的姑娘,与自己一般年纪,容貌清丽,虽然衣衫有些脏乱,看得出是穷苦人家,却让人有好感。她似乎很忐忑,一直低着头,只是看着自己的指尖。
你叫什么?
钟雪霞。
不是容与了么?阮之缙突然冷冷地插了一句。
阿玛!阮翠云撅着嘴埋怨了一句,言罢看着钟雪霞柔声说,不要多想,阿玛是不喜欢我跟戴大人置气。
不喜欢?阮翠云,你就不应该——
阿玛,那又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也没少了你!皇上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怎么能——
之缙,今天怎么说也是太后寿辰,有什么事,回府再说吧。福晋苏婉琳沉声说道,阮之缙闻言叹了一口气,把后半句话收了回去,别过头不看自己长舒一口气的女儿。
阮翠云随着父母进宫前,对钟雪霞叮嘱了几句,便将她留在了马车上,对她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太后寿诞自然是规模隆重,阮翠云儿时随着太后与皇上一同在宫里长大,与太后的关系自然非比寻常,今天这样的日子里也难免格外惹眼。
见到皇上阮翠云也没有诸多礼节,简单行过礼之后,便带着笑意对皇上说,那戴承孳戴大人,怕还是头疼得紧呢。
皇上听言也偷笑起来,正两人欢欣的时候,却听得身后一个不怒自威的声音责备道:
怎么,哀家不责罚你们,你们还得寸进尺了不成?清林疯也就罢了,翠云你呢,也跟着他疯?
阮翠云和皇上转过身,气焰立时偃息了下去,低着头两个人互相对望一眼,谁也不言语。
清林,你是君,戴辅政是臣,他自然不敢多言。可哀家还在呢,你们两个就这么无法无天了?这么一来,日后哪个阿哥格格不高兴了,都去找只蝎子塞到大臣的帽子里,朝纲何存?我皇家的颜面何存?太后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今天日子也特殊,哀家且不罚你们,等寿宴办完了,每人抄一遍论语给我。
整本啊?阮翠云闻言皱着眉头反问。
太后没有回答,只是对着阮翠云挑了挑眉毛,阮翠云便低下了头,是,翠云知道了。
权贵近臣都献完了寿礼,阮翠云才一个人跟着太后走到里间去,太后也不回头,坐到椅子上之后端起茶盏淡淡地问,又淘置到什么宝贝要给哀家看了?
阮翠云扭头看到只有太后的贴身侍婢在,便放心地笑问,太后您不生气啦?
太后作势剜她一眼,方才外面人来人往,亏你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说。
那您的意思就是,我跟皇帝哥哥做得不为人知就可以了对吧?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下哪里有不为人知的事情。要不是朝臣都看你们年幼,早都笑掉大牙了。
阮翠云讪讪笑了两声,贴到了太后身边。聪慧如她,自然也明白,太后对戴承孳从没有看起来那么信任,皇上这番孩子气的整治,虽说出格,却也算给戴承孳点个醒,皇上是未亲政,可政事依然不能瞒过他。在人前太后自然不能姑息,而关起门来,责备声也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阮翠云柔声说,太后,翠云还没给您生辰礼物呢。
嗯。太后漫不经心地饮着茶,随口问道,这次又是哪棵树上的花花草草凤毛麟角了?
才不是,这次特别得紧呢。
那羞什么,不在人前说,非要等到这里才讲。
这可是给您的礼物,他们都知道的话,还不都看了去了。阮翠云一副神秘的样子,逗得太后也笑了起来,什么东西,让你这么沉得住气?
不过啊,要明早清晨才能给您看。
嗯……你是又想我宫里的冰酥杏仁糕了吧?
这次没有!
这次?太后看着阮翠云,宠溺地笑了笑,好了,哀家去跟你阿玛额娘说,你今晚就留在宫里,明天我再派人送你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