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飞行（福华）》S-tang

1、第一章

　　1.

　　John Watson憎恨他的床。

　　和那个年龄段的每一个小孩子一样，John在他三岁的时候得到了一个自己的房间。那天晚上他和Harry分食了最后一块蛋糕，然后在父母的引导下打开了那间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神秘国度。
　　尽管之前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John还是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因惊讶而睁大了眼睛。
　　“Mummy，这是我一个人的吗？”John有点不敢置信——这个房间太完美了，和他幻想中的一模一样，床边的地板上甚至还放着一套他最喜欢的玩具模型——之前Harry还一直取笑他只配得到一个楼梯下的橱柜，因为他在前一天的争吵中说她是个“粗鲁的野小子”——为此他担忧了一整天。
　　“当然了，我的宝贝。”Watson夫人俯下身，给了她最小的儿子一个吻，“我和Daddy都希望你喜欢，很显然，还有Harry。”她温柔地看了眼女儿，而后者正不屑地别过头去。
　　“我想亲亲小Johnny一定很喜欢这个礼物。”她的每一句话里都带着嘲讽，“他简直可以在里面为自己建立一个星球，然后开始愚蠢的冒险。”
　　John被严重冒犯了，潮红一直爬到了他的耳根，他挥舞着小拳头以示抗议，尽管以往的每一次争吵都给了他足够的教训——永远不要和Harrit Watson有任何——无论何种方式的——冲突。
　　一直沉默着一语未发的Daddy插了进来：“好啦，孩子们，互相亲吻彼此的脸颊然后说晚安。”
　　John和Harry互相仇视着对方，谁也不肯退让。他们都有着那个年纪的小孩子特有的固执。
　　嗨，这可是尊严问题。
　　“John，做个男子汉。”他们的父亲用慈爱的眼光看着两个孩子，“然后我们就可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他斟酌了一下，“——冒险。”他在说最后一个词的时候故意歪了下脑袋，眼睛里满是鼓励的微笑。
　　John思考了两分钟——“我可是个男子汉。”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然后慢慢放下了紧攥着的拳头——“可别像个女孩子一样。”——他在女孩子Harry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挪进，等到他终于走到Harry身边时，他的姐姐看起来似乎和他一样手足无措。
　　John对这个发现感到惊奇，但是关于这一点他什么也没有说，除非Harry再次毫不讲理地惹怒他。
　　“晚安，Harry。”John骑士踮起了脚尖，轻轻亲了下这个整天和他争吵个没完的“野小子”姐姐。
　　“晚安，Johnny。”Harry的脸涨得通红，她不安地回吻了小弟弟的面颊，然后匆忙逃出了John的卧室。
　　John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冒险，但是现在是睡觉时间。”Watson夫人对目前的状况很是满意，她一直都是个温和的母亲，但是现在的她像每一个家长催促着自家孩子去好好收拾下自己一样故意板起了脸，“所以去刷干净牙齿，然后爬上你的床。”
　　等到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John兴奋地扑向了他的模型——Ellis（1*）公司新款的机器人，上帝啊，他早就想要了——并对此爱不释手。
　　最后他决定给他的机器人命名为David（2*），当然了他绝不会是那个被病痛折磨的小男孩，然后在父母查房之间爬上了床。

　　一开始的时候他很难入睡——John把这归结为过于兴奋——他在新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Joooohn。”门外传来了一家之主的声音。
　　John从他的兴奋中醒来，猛地扯过被子蒙住头：“我睡着啦。”他小声嘀咕着，意识到干了什么之后他伸手捂住嘴屏住呼吸，静静地等着门外的人离开。
　　最后的最后他困倦极了，把怀里的David拉出来亲了亲额头，然后把它丢到了一边。

　　然而入睡却久待不来。

　　注：
　　（1*）即TonyEllis，英国富豪，玩具制造商，开发过机器人，这里就当做专门做机器人的公司了。当然John的礼物只是模型，没有智能|||||||||||
　　（2*）David出自斯皮尔伯格的电影《A.I人工智能》，就是那个被赋予了感情的机器人><这部片子上映于2001年，与BBC设定的年龄肯定不在一条线上了，大家就当平行世界看吧……

　　2.
　　John从来没有想到事情会沿着这么一个方向发展。他可是三岁的男子汉了，他当然应该得到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房间，Harry不到这个年纪的时候就以她出色的表现为自己赢得了这项荣誉，而John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在他的监护人拒绝了提前半年的要求之后。想想Harry——他对自己说——你可以的，如果Harry能做到的话，你没有理由搞砸它。
　　三分钟后他徒劳地发现所有的心理暗示都没能起到一丝一毫的帮助。
　　John不安地翻了个身。他处在完全的黑暗之中——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糟糕的天气——他是害怕了吗？一个刚刚从父母的庇翼中“独立”的小男孩，他的害怕也许不是那么难以启齿。
　　但John拒绝承认这一点。
　　他知道自己不是害怕黑暗，在他更小的时候就曾因为玩捉迷藏而一个人躲到衣柜里，当柜门完全关闭的时候，并不比现在有更多的光亮。他只是不能闭上自己的眼睛，当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
　　John弄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每次当他尝试闭上眼睛的时候，那种无法言说的眩晕感就一阵阵向他袭来。他的床就像长了翅膀的飞船一样带着他飞向了一个未知的世界——他完全不知道那是哪儿。
　　上帝保佑他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尴尬的情况——当他还在婴儿车里的时候他总是能睡得异常香甜而满足，即使后来他被安置在小婴儿床里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的不适——头晕是跳到他脑子里的第一个词，后来当他足够大的时候他把这个词修正为更为精确的眩晕感，同时加上的还有用红笔批注的失重。
　　有几次他甚至得缩在靠墙的那一边的角落里，以确保自己不被左右摇晃的“飞床”甩出去。
　　但是当他睁开他那双漂亮的湖蓝色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哪儿都没去。他依旧呆在他的小床上，而他的小床就摆在靠窗的位置。
　　John尝试睁着眼睛睡觉——他曾经在电视上看到有人表演这项技能——显然他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他数了好长一会儿的“SHEEP,SHEEP,SHEEP”试图入睡，但这并不像人们说得那样有用，除非他先把眼睛闭上。

　　第二天早上John是被Harry的来回走动吵醒的。在他睁开眼睛之前，Harry大惊小怪的声音先于他的意识冲进了脑海。
　　“说真的我以前从来没发现你这么能睡，John，太阳已经要晒屁股了。”
　　John下意识地反驳：“闭嘴，Harry，太阳才没有甩屁股。”
　　他听到他的姐姐发出了一声嗤笑:“要我帮你把窗帘拉开吗？”然后在John尚未来得及拒绝之前，Harry就难得好心地把窗帘卷到了一边。
　　阳光刺得John睁不开眼，他伸出手挡在眼前，从手指的缝隙里看到Harry毫不遮掩的笑。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太阳确实要晒屁股了。
　　“Mummy说让你多睡一会儿。‘Johnny昨天累坏啦，他一定陪着他的玩具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Harry以一种异常夸张的声调模仿Watson太太的声音，“但是我和Daddy都觉得你该起床啦。”
　　John磨磨蹭蹭地抓过衣服，用眼神示意Harry出去，现在是男士换衣时间。

　　早饭的时候——Watson太太坚持John应该先吃点东西——John一直在想昨天晚上他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以及如何睡过去的。直到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他依然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印象。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即使是在睡梦中，他仍然没能够从该死的眩晕中解放出来。看在上帝的份上，他的意识直到现在还漂泊在空荡荡的虚无之境，而他的脑袋——那简直更棒——该死的疼极了。

　　第二天晚上的情况没有丝毫的好转，John并不感到奇怪。他只是紧紧抓住了他的David，以确保他在这个世界的唯一真实。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觉得浑身散了架般疲累。同样地，他不知道睡梦中去了哪儿——除了入睡之前晃来晃去的床，那让他想到了久违的晕船。

　　John曾经试图把这件事告诉Daddy和Mummy，他磕磕巴巴地解释着会飞的床——上下飞动或者左右摇晃——但是Watson夫妇只是慈爱地看着他，告诉他他们为他的想象力感到骄傲，Johnny将来一定会是位伟大的科学家。
　　Harry得知后大笑着戏弄她的弟弟，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为不敢独自睡觉找了个荒谬可笑的借口。John闭着嘴一言不发，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话题。

　　后来他把这段经历写进了日记里，以一种童话的方式。那个米黄色的小本子他一直随身带着，直到后来不小心遗失在了阿富汗的战火里。

　　John Watson在他三岁生日的时候得到了一张魔法床，每天晚上他躺上去的时候就开始了一段失重的异空旅行。尽管这让他的睡眠变得难以忍受，但是John对此守口如瓶。
　　他称之为他的星际飞行，并且拒绝和任何人分享这一点。

　　摘自John H.Watson 的日记，1988年4月1日（3*）

　　注：（3*）根据原著设定John和Sherlock相遇的时候是29岁，按照BBC第一季播出的时间2010年，所以John出生于1981年，本文设定他于7岁的时候也就是1988年开始写日记。当然这都是我胡编的||||||||||||||||||

　　3.
　　有几次半夜醒来的时候John发现自己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感谢上帝他还保留着他的睡裤。再一次地，他对整件事情一无所知，除了那失去意识之前的漫长的入睡过程。
　　这件事第一次发生的时候他在地板上躺了好长一段时间，琢磨他是怎么从床上掉下来的——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但绝不会是因为床——看在上帝的份上他换过房间了，也不再是那个奶声奶气的3岁小男孩。在告别了最初的青涩之后，17的John Watson早已经学会独挡一面。
　　但是那一晚他只能放任自己像冷透了的尸体一样躺在地上，客厅里时不时传来Harry摔东西的声音，他甚至没有力气让自己爬起来去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去他妈的葬礼，去他妈的Harry。
　　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David孤零零地呆在床脚——然后静静地等待着新一天的来临。

　　第二次从地板上醒来的时候，月光正好穿过窗户照进来，John遗憾地发现自己仍然在这个房间里——他没有醒在某个不知名的星球上。他的星际飞行似乎只能在睡梦中出现，一旦John睁开眼，那种坠落感就会消失不见。

　　欢迎回到现实世界。他无声地对自己说。

　　第三次的时候John只花了5分钟就把自己重新扔回了床上。他不能就这样在地板上躺着，那只会让他的肩膀在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更加酸痛，而Harry——不，这次没有Harry，她大概又在某个女朋友的卧室里。

　　John压根不想花心思去弄懂他和Harry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儿时的小打小闹在他们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就转变成了现在的糟糕局面。他本以为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些挖苦和嘲讽也会随之而去，但是现实却往往朝着另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狂奔——他们在人生的某个岔路口上分道扬镳，然后就这样无力挽回地渐行渐远——就如同他小时候也曾期盼过那恼人的眩晕感会在后来的成长中慢慢退出他的生活一样，而事实却告诉他那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
　　他依然夜夜难以入睡，闭上眼就会有种下一秒就要被甩出去的恐惧。父母刚过世的那段时间里，他放任自己沉溺于这种坠落感。即使是在不需要睡眠的白天也会花大把的时间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着眼去感受他的星际飞行。
　　而他的David会永远陪着他。

　　John并没有像大多数孩子丢弃他们的童年玩具一样在告别童年后就毫不在意地丢掉他们的儿时玩伴。他对David有种难以言喻的感情，那是他得到的第一个伙伴，也是迄今为止最为亲密的一个。虽然很难令人相信，但是David一直在保护他——以一种不被外人所感知的方式——保护他不被那个虚空中的世界所迷惑，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的真实。

　　日子以一种漫长的帧数向前推进。

　　John在他20岁的时候考上了伦敦大学——这对他来说并不难，鉴于他在读书上的“小聪明”（Harry语）。
　　Harry帮他打包好行李——她难得还保持着清醒——Clara收拾了大部分衣物。John手足无措地冲她笑笑，满怀感激之情。他和Harry的重归于好多半归功于Clara，他是从心底喜欢这个温柔善良的姑娘。上帝保佑Harry能好好珍惜她。
　　John给了他姐姐和姐姐的未来新娘一人一个告别之吻——她们笑着说将来的婚礼一定会提前通知他——然后扛起行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远去伦敦的列车。
　　他把David留在了卧室的床上，尽管他那糟糕的“上床恐惧症”并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但是John觉得自己在过去的20年中已经蓄积了足够的勇气。他并不是要抛弃最重要的朋友，而是让它住进了他的心里。

　　而现在，他就要怀着这满腔的热情去拥抱全新的生活。

　　4.
　　适应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对John Watson来说永远不会是一个难题。他在伦敦的生活远比本来设想的要美好得多。大部分时间他都泡在图书馆里，为了得到全勤的奖学金。偶尔也会和朋友——基本上是Stanford——去酒吧里喝上两杯。
　　他对自己目前的生活很是满意，大学一毕业他就可以到巴茨医院正式供职——他的实习非常出色，实际上，是太出色了——导师曾经当着他和Stanford的面夸奖John Watson是他遇到的最为出色的学生。
　　一切都很美好，除了每天晚上让人头疼的睡眠问题。不过，值得庆幸的是John早就学会了无视它。有时候他会想起这个从小就困扰着他的问题，但是当他查阅了足够的医学典籍并在Stanford的逼迫下去做了个全身——包括大脑，当然了——检查证明自己的身体机理一点问题都没有之后，他就渐渐地遗忘了这个被他称为“星际飞行”的小冒险，至少在他躺上床之前。

　　他的童话故事早就搁了笔——Harry打赌说他是她遇到的最糟糕的作家——他琢磨着该给小John Watson一个怎样的结局，安排一个真实的朋友或者随便什么都行。
　　他把这个故事分享给了Harry，在某次短暂的和好之后，John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以示诚意。他们花了好几天的时间一起讨论剧情，Harry坚持John的笔下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你该给他一个朋友，现实存在的，而不是可笑的机器人之类。”——她挥舞着手臂坚持，好像她才是那个存在于真实世界的人，而John总是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一样。
　　“好主意。”争论了几次之后John点头妥协。
　　“我们该给小Johnny的新朋友起个名字。”Harry兴致勃勃地建议，John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以前的Harry不会对他的事情有任何兴趣——除了乐此不疲地挖苦他。
　　“好吧，特别一点的。”John补充道，“名字，我是说。”
　　“She……”
　　“不，不要女生，HE，他，不是她。”John咽了口唾沫。
　　Harry古怪地看了他一眼：“John，我以为我才是家里的那个‘死同性恋’”。
　　“别这么说自己，Harry。”John耸耸肩，换了个话题，“She……Sher……Sherif……Sherlock，没错，Sherlock，你觉得怎么样？”
　　“那太古怪了。”Harry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没人会给自己的孩子起这么个名字。”
　　“我觉得不错。他很衬他，不是吗？Sherlock和John。”他无视了Harry的意见，在日记本的扉页上签上了Sherlock这个名字。
　　Harry催问过几次日记的进度，John没法告诉她自己要忙着入学的考试所以关于Sherlock的一切仅仅停留在那个古怪的名字上。
　　“Sherlock是个臭屁的小男孩，他冷冰冰地对待周围的每一个人。所以当John Watson提出要交个朋友的时候，他傲慢地拒绝了他，之后他们大打了一架——当然，John胜出了，他才是我们的小主角——Sherlock拖着挂了彩的脑袋向他的哥哥告状，John在他们报复之前开始了新的魔法旅程。”
　　在Harry又一次问他Sherlock和John的故事之后，John这样告诉她。
　　“说真的，John，你是我遇到的最糟糕的作家。”
　　“不能更同意了。所以现在让我好好看书吧，解剖学，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看。”John挤出一个笑容，提议道。
　　“没有Clara我会发疯的，晚上见，亲爱的Johnny。”
　　然后Harry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起居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