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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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凉如水，倾泻一地，碧纱橱内灯烛如豆，几许清风入窗，撩起窗纱纷飞。
“呀！”一不过九、十岁的女孩连忙迈着小碎步敏捷的上前几步，手疾眼快的关上窗户。
险些被风吹灭的烛火跳跃几下，稳定下来，照在屋内几人身上拉起长长的影子。
“扑哧。”正在磨墨的另一个身着浅黄色襦裙，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少女抬眼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素桂姐姐你笑什么？我、我这是怕姑娘惊了风！”大约知道自己的反应太过激，小女孩不好意思的微红了脸，强撑着面子反驳道。
“哟，看来秦嬷嬷果真调教的好，不过几天功夫小碧莲真的是懂事多了。”素桂故作讶然道。
碧莲却当了真，心虚的摆摆手道：“哪里哪里……”转眼对上素桂含笑的眸子，立马知道自己又被对方调笑，不依道：“姑娘，你看素桂姐姐！”
肉肉的小手放下手中的李渡毛笔，正襟危坐在桌前的女童唇畔浮现一丝淡淡笑意，知道对碧莲道：“好了，素桂你别再逗她了。”
素桂低首敛了笑容，柔和的嗓音暗含恭敬道：“是，姑娘。”
碧莲也站回原位，摆正姿势仪态。
就算是大几岁的素桂也不过十二岁，这个年纪的孩子活泼些也不当事，但世风规矩如此。
女童复杂的看了眼摊在桌上未干的墨迹，脸上的笑容不禁淡了几分，自嘲的想着：崔荼琦，就连你自己不也打算从此严格遵守吗？或许是今夜受的刺激太大，那些前尘往事浮现脑海，让她怔怔的出了神。
这时一人掀了帘子后面跟几个小婢端着今日的煨汤缓缓走进来。
“姑娘。”
崔荼琦猛然惊醒，垂下眼睫。“绛桃何事？”
绛桃见到自家姑娘立刻屈膝行礼，身后的小婢随着行礼，虽是手中或端着或拿着东西，姿势端正不见丝毫摇晃。
绛桃恭敬道：“请姑娘恕婢子迟归，夫人刚尝了今日的雪梨杏仁炖猪肺，觉得味道甚好，前些日子姑娘喉咙不适，因此特地嘱咐姑娘送来一例，故而婢子回来晚了些。”
崔荼琦点点头，道：“无事，等会再喝。”
绛桃再次行礼：“是。”转身回到隔间，从小婢手上接过汤放在一旁的圆桌上。
崔荼琦重新拾起笔，一旁的碧莲上前按压书脊，防止翻页，素桂重新拿起墨细细研磨。
她目光落在自己抄写的最后一行，久久不能移开。她回过神来，自知今夜她多有失态，只是——
是否该说自己能平安长大该归功于自己识时务呢？抛开满脑的杂念，蘸上墨汁，接着先前抄写的句子，看了眼那泛黄的书页往下写道：
刘氏生五年，未尝识书具，忽啼求之。父异焉，与之，即书诗四句，并自为其名。其诗以养父母、收族为意，传当地文士观之。自是指物作诗立就，其文理皆有可观者。邑人奇之（引用《伤仲永》，下文有翻译。）……时称刘氏邪风入体，隔年二月，火焚之，卒，年仅十九。
——记于天福二十一年
天福是距今更久的一个朝代，奉行无为而治，重巫蛊，信鬼神，不像如今儒家为重，子不语乱鬼神，再者世间本就待女子严苛，有一分出格，也要夸上几分。
直到毛笔落下最后一竖，崔荼琦吐出胸中郁气，短短几句笔墨便结束了她那同类可笑可怜的一生，这样在现代正是花样年华，才刚成年就如此轻易简单被推入烈火中活活烧死，甚至连尸体都无人收殓。
该怪谁？
这世道还是过于张狂的个性？
在生死之际，她是否会后悔自己不分时代的行为？崔荼琦闭上眼，默默念着一串串名字，还有柳氏、王氏、以及那些连名字也没有留下，仅以无名氏代替的穿越者是否也在后悔，在这个封建愚昧守旧的古代强自推行坚持现代的观念，导致为自己、为家人、为家族、为国家招来弥天大祸？
多半是后悔的吧，崔荼琦摊开手，感受着白嫩皮肤下流动的血液，胸前跳动的心脏，这便是活着的感觉，可以重新感受着风，感受着热……她不由伸手靠近那跳跃着的火焰。
“姑娘！”素桂一把拉住崔荼琦的手，惶恐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不单是她，连同一旁的婢子们都被自己姑娘的行为吓到了。崔家乃是士族高门，历经几朝更替，依然屹立不倒，自然有他一套严格的规矩，可想作为内院规矩自然是森严，如果姑娘有一丝伤到，那么她们这些奴仆必然是要狠狠责罚一遍，想想那些手段，就连心性单纯身为大丫鬟的碧莲都感到心惊胆战。
崔荼琦混沌的眼眸恢复清明，抽回手，语气轻快道：“只是觉得光线有些暗。”
素桂慌忙道：“都是婢子的不是，碧莲还不快换根火烛。”碧莲闻言匆忙跑到橱柜边上去取蜡烛。
崔荼琦微微一笑，安抚道：“大约是抄书抄累了，头有些昏沉。”
素桂望着姑娘泛着血丝的双眼，连忙道：“如此，姑娘还是赶快歇一歇。”
绛桃也劝道：“姑娘可要用些汤？一直热着呢。”
崔荼琦顺水推舟道：“也是，这么一说，果真觉得肚子有些饿。”
被簇拥着越过屏风的崔荼琦感受到周围人惶恐不安的心，怎么会不明白呢？她一直都知道今生只是崔荼琦，只是清河崔氏女！
上天能给你一次再世为人的机会，不见得会给你第二次。人贵有自知之明，当你没有能力改变社会的法则的时候，最后学会接受，毕竟努力活着总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