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相公》风间灵月

61、万般皆休

　　未走几步，就听见一声轻笑：“顾昶，我难得来瞧瞧，你竟敢不在府里。”
　　“如雪姑娘。”顾昶微微一笑，迎了上去，“几时回来的？”
　　如雪一身暗金缀花滚银边拽地长裙，娇媚中更显成熟优雅。
　　她也向顾昶走来，笑道：“有些时日了。不过还有闻香阁的生意要打理，直到今日才有空过来。你方才既然不在，我便先去了云舞那里。”
　　听到“云舞”这两个字，顾昶怔了怔，笑容立刻淡了下去。
　　如雪这般细心的人怎会看不出来，不由得轻叹一声，道：“两年了，你还是放不下么？”
　　顾昶默然，目光中忽然露出痛苦之色，半晌才道：“感情的事，从来身不由己。其实，我该庆幸才是。只要她能好好活着，忘记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像是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忽然笑道：“洛兄他还好么？见你肯去看他，再多的烦恼也一定烟消云散了。”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让如雪面上一红，啐道：“臭小子，你胡说什么！”她眼波一转，“不过，我此去意行门，除了洛…嗯…秦门主和秦夫人之外，我还见到了另一个人。”
　　“谁？”顾昶随口问道。
　　“风无痕。”如雪一笑。
　　“风无痕…”顾昶又是一怔，竟不知该说什么。
　　如雪接着道：“他就住在万顷山下那农居里。洛…洛大哥一直留在意行门，也是因为顾及无痕的身子。毕竟，无忧谷与意行门的渊源不浅，无痕又是秦门主的弟弟，他自然不能不管。”
　　顾昶道：“他的伤怎样了？”
　　如雪道：“有洛非夕出手，好歹令他伤势未再复发，只要不再动用内力，就不会有大碍。”
　　顾昶叹道：“江湖中人的是，我无法理解，也无意去弄明白。至于风无痕…我和他并没有什么恩怨，只要他不再来打扰云舞，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如雪幽幽道：“这回见他，真的变了不少。他说，经历了一场生死之后，心境也会变得大不一样，再看以往的恩怨情仇，只觉得像笑话一场。”顿了顿，又道：“听秦商说，他们兄弟已消弭了误会，但他几次要无痕回去，无痕都拒绝了。”
　　“是么…他终于能放下心中的恩怨了么…”顾昶突然有些感慨，心中竟不知是喜是悲。
　　如雪轻哼一声：“若非师父能救治云舞，我定不会轻易饶了他。”她口中说着这样的话，心中却早已释然。
　　当年她与顾昶带着气息奄奄的风舞回到金陵，恰巧遇见云霓的师父在云家小住。
　　云霓的师父是个方外高人，非但武功高强，医术竟也十分了得。一见风舞的脸色，就认出了这种奇毒。
　　说来也巧，他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云霓，另一个，便是那西域的用毒高手。那徒弟叛出师门后就不知所踪，想不到竟是被风无痕给灭了口。
　　催心符虽是奇毒，却也难不倒制毒之人。只是风舞中毒时间太久，又一路奔波，毒性已侵入五脏六腑，解毒之后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却是记忆全失…
　　之后，那高人见如雪对医术颇有天分，便收了她为徒。这样一来，她竟还成了云霓的师妹。
　　顾昶迟疑了片刻，忽然道：“她…还好么？”
　　如雪一怔之下，明白他的意思，奇道：“她还是不肯见你么？”
　　“是。在她眼里，我还不如一个陌路人。”顾昶苦笑。
　　“怪只怪，当初你为了让她恢复记忆，逼她太紧。”如雪叹道，“若真是无法恢复，就顺其自然罢。她如今只知道自己是云府的大小姐，对过往半点印象也无，对她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顾昶沉默。
　　如雪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想要说什么，却终究忍住了，转而笑道：“对了，前几日我已命人将云舞在闻香阁的房间收拾出来，给一名新来的姑娘住了。”
　　顾昶讶然道：“什么？那不是…”
　　“顾昶。”如雪双目晶亮地看着他，“云舞不再是风舞，她是云家的大小姐，已不再是闻香阁的主人了。”
　　到嘴边的话生生打住，顾昶猛地愣了。
　　不错，云舞终于能脱离杀手的生涯，重新拥有自己的生活，这不是自己一直期望的么？为什么还非要执着地去唤醒她的记忆，难道…只因为那记忆里有他…？他竟然自私到为了得到自己的快乐，而去剥夺云舞的幸福…
　　“你还记得这个么？”如雪笑盈盈地递过一个包袱来。
　　顾昶接过来一看，不由得再次苦笑。
　　包袱里，赫然是当年初到金陵时，云舞处心积虑让他跳艳舞所缝制的衣裳。
　　顾昶忽然道：“如雪姑娘，你还记得那段舞曲么？”
　　如雪咯咯笑道：“当然记得，为了那一曲，风舞可下了不少功夫呢…”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倏地顿住笑声，诧然道:“难道你想…”
　　“或许…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顾昶淡淡地一笑，笑容中尽是凄凉。
　　“你…”如雪看着眼前这个为情所苦的男人，眼中忽然有些湿润。
　　梨花院落，满目飞雪，伴随着飞舞的蜂蝶，凝成一副美丽的画卷。
　　梨花树下，一个身着粉色薄纱长裙的窈窕女子俏然而立。柳眉轻扬，水眸含笑，朱唇微启，仿佛自花中生出的精灵，宁静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气息。
　　“小姐，顾公子求见。”一名丫鬟在身后轻声道。
　　“不必了，请他回去罢。”轻柔的声音从她口中缓缓逸出，她却连头也未回。
　　“可是…”丫鬟正迟疑着不知该怎么开口，已有人接下了她的话。
　　“云舞…”
　　空气忽然间仿佛凝住了一般，只有几片洁白的花瓣，随风轻轻飘落在顾昶脚边。
　　那小丫鬟识趣地退了下去。
　　“你来做什么？”口气不复方才的轻柔，云舞转过脸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修长挺拔的身影。
　　顾昶深吸一口气，尽量忽略她的冷漠，微笑道：“云舞，闻香阁新来了一名能歌善舞的女子，如雪姑娘怕你许久不出门太过无趣，便想请你去看舞。你觉得可好？”
　　“如雪姑娘方才还在这里，为何不见她提起？”云舞蹙眉道。
　　闻言，顾昶也疑惑起来：“或许在你这时忘了提起，走时又匆忙，才让我转告你。你若不想去，我让人给她带个口信便是。”
　　云舞垂下眼脸，依旧沉吟。
　　顾昶叹了口气，勉强笑道：“不打扰你，我先走了。”说完，他冲她点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云舞轻唤。
　　顾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目光沉静而明亮。
　　云舞一触及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几时？”她低声道。
　　“明日巳时。”
　　“好，请顾公子转告如雪姑娘，云舞定会准时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