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
-
天色渐暗,下山的路很不好走。沈家姐弟两人在密道里折腾了很久,才在重见天日。接着赶到云雾楼,店小二还没开口迎客,齐宇就打斜插进来:“哟,回来了啊。”
“全被你摆平了?”沈梦虽然知道齐宇的武功,但是,看到一身轻松的齐宇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
“问你二姐,大爷我是什么伸手。”骄傲地示意沈梦去问一旁抱臂而立的沈洛音。
“齐宇,能摆平,为什么还要我们兜一圈还差点被活捉。”一把扯过齐宇,压低的声线,沈洛音不解地问。
“怎么,遇到贵人了?”“差点”两个字才是整句话的重点。
“是翠微寺的虚池大师。”沈洛音于是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明白。
齐宇神色微敛,喃喃自语:“这下,牵扯的人就多了。”
“什么?”不知何时挪到齐宇身边的沈梦突然发声。
“沈离差不多该回来了。”齐宇看着天际最后一片染红的云,幽幽道。
沈离去香料其实不止为了采购上等的香料,更重要的事情是在查当时沈家大宅纵火的幕后凶手。
香料群岛的生意是被韩家垄断的,过了三代,现在当家的正是韩昕。如果沈离没有记错的话,他曾经和韩昕有过一面之缘。
那一面之缘说来也巧,每年的八月,皇宫里都会举行一次香料展。如果能得到皇帝和后宫诸位妃子的青睐,那么自此以后的生意必然是不用愁的。每个商家都拼了命地研究新型的香料。沈家一直做香料生意,而且声名远播,自然在受邀之列。
当天沈离是代替沈父参加的,到场都是每家的一把手。但是,却有一人和他差不多年纪,茜色的衣衫上点点蓼蓝,像是不慎泼洒上去的墨汁,一把折扇,摇晃得风生水起,霎是惹眼。
沈离本来以为是来凑热闹的哪位皇亲国戚,在长长的条案上摆着每位香家精心制作的香料。沈离倒不担心自家的新品不被赏识,反而先看起了别家的。
转到一个拐角的时候,被一块酡色的明显破碎的香饼吸引住。
碾了一些凑在鼻尖下闻了闻,沈离倒是真心佩服,香气宜人。直觉告诉沈离,此香燃起来还要芬芳。便想开口询问,没等话出口。有人已经抢先回答:“燃烧的时候要以云母石或者银叶衬之。”
“诶?”倒不是有人猜出他想问的问题,而是,身后的那人离得他太近,说话的气流已经喷上了他的脖颈。
“黑角沉半两,丁香一钱,腊茶末一钱,郁金五分,麝香一字,定粉一米粒,白蜜一钱。上各位末,麝先细研,取腊茶之末汤点澄清调麝,沉入沉香,次入丁香,次入郁金,次入余茶定粉,共研细,乃如蜜令稀稠所得,收砂瓶器,窨月余取烧,久则益佳。”一口气把配方和制法都说出来了。
“这位小爷,你可把我们家的老底给揭了啊。”原来这香是一个刘家的,那刘老爷虽然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但是配方被破,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这家伙并不是制香之人,同他一样也是一个看客,但是却破解了别人的秘方,沈离不禁对此人好感倍增。
本想再看口询问姓甚名谁,好交个朋友。然而那人却早已离去,偌大的场院里哪里再见得到那鲜艳的衣裳。
等到公公宣布入选的香家名单,沈离还在惦记着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散场的时候听见有的见多识广的老伯在讨论:“刚刚那个年轻人怕是香料群岛的韩家的公子吧,这世间除了制香者就只有韩家人懂得香料的配方。”
“或许是,但是我记得韩家人从来都不会沾染中原的生意,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都不踏足中原,韩家啊,这是每个制香师梦寐以求的修习场所。”没能实现的愿望说来都是那么动人,从一群都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岁的老人忽然道出这么个神秘的地方让沈离本来未熄灭的好奇之火燃烧得更旺了。本来不屑于掌管家族生意的沈离,一会去就对沈父说:“爹,明儿个,我就接手家里的生意。”语气里面的轻快让一直为家族事业即将无人继承而苦恼的沈父讶异,但是讶异过后只当是大儿子终于懂事了,会分担为父的担子之类的欣慰想法。
而当时才十岁的沈梦则看着一个欣喜,一个差点老泪纵横的俩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香料么?如果能吃,我就继承家业。
等到家族生意真正上手,沈离队香料的认识也逐渐加深,制香坊里的老师傅都夸沈离有天赋,想要和那神秘的韩家公子一决高下的念头就越来越强烈,这一次,刚好要来订购原料,沈离就一并想要拜访韩家。
岛并不大,和京城一般大小。随便向路边的人打听韩家宅邸在哪里,他们都很热心地给旅人指引。
宅邸并不奢华,简单的朱红色的大门虚掩,倒是一股子的花香阵阵溢出来。
小厮上前扣了扣门环,等了半晌,没有人来开门,就变成喊的了。
里头立即有人应声:“来了来了。”
门开的时候,沈离还闲散地靠着门口的石狮子上,等到人走到面前的时候才站直。眼前的就是当年在鉴香会上的神秘的韩家公子,再见真人,沈离激动地说不出一句话。
倒是韩昕不介意,抱拳弯腰:“沈公子好,比人姓韩,单名一个昕字。”
“韩公子有礼了,冒昧来府上打扰。”意识到自己失态,沈离红着一张脸连忙回礼。忽略了韩昕第二次见面就立马认出他的那声称呼……
进了门,沈离才发现,偌大的院子里种植了各种各样的鲜花香草。香料群岛常年气候湿热,热带的花草长势喜人。也难怪在门口就能闻到各种的香味!
“沈公子,里边请,家父外出,招待不周,还望见谅。”端起桌上的缥色茶壶,斟了一杯茶递与环顾四周的沈离。
这韩宅不大,但是装饰却精美异常,每件万物,哪怕是一个杯盏都似乎经过精挑细选,不容有半点不合。沈离心下赞叹,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不知沈公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韩昕饶有兴趣地看着沈离。
“既然韩公子你问了,那在下就直说了。”想起那场大火,沈离的手都是颤抖的,“不知道,韩公子可否与中原的商家有过生意来往?”
众所周知,韩家向来不涉及中原的生意,哪怕是原料上的交易都尽可能地在减少,更不可能有直接的金钱交往了。既然沈离问出了这样一句话,韩昕就知道有事情发生了。
“沈公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家大宅被烧,除了在下的妹妹和小弟,包括双亲和仆人,无人幸免。”握着杯壁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捏到指尖血色全无。
“沈公子认为是同行嫉妒,所以下此毒手?”似乎猜到沈离的话中之话。
“不然就无从解释了。”
沉吟了片刻,韩昕提出了一个问题:“会不会是你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一手遮天的那种?”
沈离努力回想,吴鸾曾经是王爷,会不会是他引来了那场大火?吴鸾和沈离的结识也算是歪打正着。
衣衫褴褛倒在制香坊的门口,沈离一时心软,便叫人把他从冰天雪地里抬进了屋子。醒来之后,吴鸾就没有再离去,跟随着沈离,关系复杂。
吴鸾只向沈离透露过他的身份,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提,吴鸾这个人在被救的那一刻就把过往给封存。
“中原地带,就属你们沈家香料生意做得最大,树大招风是必然的。然而想要扳倒你们沈家,不一定要借助我们韩家的力量,有了权力,还有什么事做不成?”一番话,似乎隐隐透着一种无奈。
韩昕拍拍沈离的肩膀,“沈公子,不要急。”柔声安慰。
一时沉浸在愤怒和背上交织的情绪里没能自拔的沈离渐渐平静,起身谢过韩昕的招待,没再多留,就离去了。
都是权力下的牺牲品,沈离,你已经不是第一个了。院子里,几尽美好,只要双眼还能看到,那就美好下去吧。至于那些暗流,就任之深流。
采购的原料已经在3天之前运出香料群岛,沈离只带了几个小厮,傍晚到达码头,却找不到合适的船只回去。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沈离准备随便找一家客栈留宿。走了良久,又转回了通往韩家的那条路,恰巧韩昕在买菜,两人再次碰上。
“沈兄不如在韩宅留宿吧,厨娘做的菜还是比较可口的。”扬了扬手中新鲜的海鱼,韩昕的邀请之心很是真诚。
累了一天,水也没喝几口,更别说肚子早已经饿扁。盛情之下实在难却,沈离咕咚咽了一口口水,点了点头。
对面的韩昕朝着小贩又大声吆喝了一句:“再来一条。”
寥落的夕阳,被拉长的影子,回程的路,怎么看都是那么祥和宁静。
(香料的配方和制法摘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