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阿政 ...
-
我十分讨厌这种评价是非的作业题目，说什么根据所学内容对某些历史人物重大事件说说自己的看法。因为中学老师评判这种题目永远看你把书上与之相关的内容列出多少，达到几个采分点罢了。而我又是那种懒得翻书的学生，有时宁愿自己编辑答案，更何况我是一个对史料不明感的理科男，真的对史料一类的东西非常过敏。抓抓头，看着眼下的题目“根据已学知识，评价一下秦始皇。”抬起头，正好看见我的房客无相在餐厅吃泡面，慢慢地咀嚼的样子感到十分的幸福。
我随口问道：“无相，你怎么看秦始皇啊？”
无相怔了怔，说：“秦始皇么，他啊？！”
1铜镜秘术
华丽的马车在街市上缓缓驶着，时不时窗帘被掀开，有眼尖的能看见车内美丽的贵妇。
“啊！小青，快拿几铢钱去把那扇镜子买回来。”妇人激动地说
“夫人，那扇镜子很普通啊，还没我们带的镜子漂亮呢。而且，我们带的钱不…”
“多嘴的死丫头，还不快去！”妇人坚持道。
车上的妇人焦急的看着侍女去买镜子，她没想到在这世上居然真的有罗刹鬼镜，她一直以为那只存在幼时邻家阿婆的故事里的。
“马车怎么停了？误了进宫的时辰谁担待得起？”跟在马车后面的骑马侍卫生气的说。
侍卫是王宫的侍卫，不是护她周全的侍卫。
她定了定神，今日王宫大喜，是赵王召见各国来者的日子，略带歉意的说：“妾出身微寒，今日见大王，心中惶惶，恐有不得体，见路边有卖铜镜可简略打扮，还望大人见谅。”
侍卫根本没拿正眼看过车中这个女人，一个敌国不得宠王子的小妾还想猖狂？前一阵子，她男人偷跑回了国把她扔下，不是丞相看她怀有身孕尚有利用价值早就合了大王心意杀她泄愤。小小女人，以为自己是谁啊？这是赵国，不是秦国！
侍女迅速买镜回来，而她见侍卫怒气不减，也是颇无奈道：“赵姬不懂规矩，可是大人再不走就敢不上进宫门了。”
赵姬，她是秦国派到赵国当质子的小王子的姬妾。
王宫一行，过的浑浑噩噩，她不记得在赵宫的多少物事多少人，因怀有身子可是累的乏了，回到小院就睡下了。
天鸣，鸡叫。
女人简单梳洗，坐到镜子前，望着镜中姣好的容颜，如墨的发髻，这些使那些平常的妇人无不羡慕她，可她只想求一份安稳的生活，反而羡慕那些平凡的妇人。终是一场梦碎了。年少时，家境贫寒被赌徒老父卖到娼所，她原以为会在那个肮脏的地方到死，不成想遇到了气度不凡的他。不是没想过自己的良人，只是泥足深陷的自己又怎能清白嫁人？他是一个好人，待她很好，那时她以为自己的梦实现了，哪怕没名没分的也愿意跟着他。但还是忘了，忘了他乃是一介商贾，教坊妈妈说过商人最是重利轻情谊啊。他把自己送给了另一个男人，她怎么看都不如他的一个懦弱的男人。这样的男人让她怎么依靠一生？而现在，他和那个男人都离开了，把她留在了这里。她没有哭闹，没有挽留，因为她没那个权力。平静的接受一切，平静的过着日子。怀念？思念？不舍？什么都没有，她明白，也许这一别是终生不再相见。
肚子轻轻动了一下，她满脸笑容的抚着肚子，她还有一个孩子，她还是一个母亲。
公元前259年，赵姬的孩子出生在赵国的首都邯郸，因为是在正月出生，所以取名叫政。
刚生产完的赵姬叫人带孩子过来，新生的婴儿有的并不好看，甚至长得皱皱巴巴的。赵姬看了一眼，便觉得够了，叫人交给了奶娘。
适夜，心腹侍女小青搀起没多大力气的赵姬，并抱来刚落地的小阿政。
“是不是很疑惑，我也很疑惑，但在我小的时候听到家乡有这样的一个传说，是关于这扇罗刹鬼镜的，”赵姬轻轻的说，“这世上据说只有一扇罗刹鬼镜，没在人知道它的来历也不知道它的去处。但是，当你见到它时，你便知道就是它。相传武王姬昌被囚朝歌时，偶得一扇青铜镜，在子时将自己的血滴在镜面上，出现了神奇之事。”
“什么？”
“奇迹是出现了另一个武王，而真正的武王连夜逃回了西岐。在那之后，没人再见过那扇镜子。”
“怎么会？”
赵姬笑了笑，摸了一下阿政的脸，温柔的说：“别怪娘狠心，娘都是为了你好。”说罢，手中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要向阿政刺去。
侍女小青连忙阻道：“夫人，那不过是一个传说，切莫伤了孩子啊。”
“有一点机会我都不会放弃，我不能让我的阿政像被囚的阿猫阿狗一样提心吊胆的生活在这里，哪怕是外面最穷苦的人家也比这里强。”
“夫人！”
那一刹，匕首轻轻划开婴儿的一个小口，殷红的血滴落到古老的镜面上。赵姬没有理会大哭不止的儿子，她激动地看着泛起白雾的铜镜，她知道她赌成功了。
雾气散去，一个和阿政长得一模一样的婴孩狡黠的看着赵姬，裂开嘴笑了。抱着阿政的侍女小青吓得差一点将阿政扔到地上，这绝对是最可怕的婴儿。
婴儿冷冷的开口道：“女人，你想做什么？”
赵姬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说：“扮成我儿子生活在赵都。”
“无相为什么要帮你呢？”婴儿笑嘻嘻的说。
“你被困在这扇镜子中了，”赵姬死死地抓着镜子，仿佛抓着生命一般，“离开的那一天，我便放你出去。”当年，邻家婆婆讲完后那个故事说：“那镜中的灵也是苦命的，被困在里面不见天日，只要没人破坏镜子，他的牢笼就会一直坐下去。”
无相眼神暗了暗，说：“好。”
2成长
没有两三年一点不变的孩子，可是赵都所有人都发现来自秦国的质子还是当年那个样子。所以王都流传着这样的一个消息——质子政是个妖孽。
绿萝夫人很是得意，这几年她派去毒害阿政的刺客不下五个，甚至连最歹毒的药都给阿政下过。可是那个孩子一点事儿都没有，自己的孩子却多灾多难的。想想都害怕，怎么报应自己的孩子身上？那个孩子非死不可。也不能怪她狠心，赵王子嗣不多，又对赵姬母子宽厚，时时照拂，再想想赵姬那个□□的出身，想不让她怀疑阿政的父亲都难。危害到自己儿子的都去死！
然而这件事令绿萝夫人没高兴几天，阿政的母亲赵姬亲自上书赵王给阿政检查身体，并长跪在被囚的小院以表冤屈。赵王无奈，派去医者检查阿政，发现阿政是先天不足，后天生活在小院食物单一，没调养好而已。就这样，将阿政烧死的言论不攻自破。
赵姬温柔的摸着怀中的孩子，说：“长大一点吧，你要像一个正常孩子那样。”
粉团子眨眨眼睛，说：“你不是说，你喜欢我这般大小吗？”
“我是喜欢，但是更多的人是恐惧的，长大吧，我想看我的阿政长大。”
“好。”
3归秦
阿政八岁的这一年，是他人生的转折点，早先偷渡回国的子楚被立为秦国真正的太子，赵国为了讨好强大无比的秦国，不得不把阿政和赵姬也安全的送回了秦国。
这一天，终于出了赵国的边境，所有人感到全身心的舒服，除了坐在马车上的赵姬。赵姬内心非常便扭，让她很难相信躺在她身侧这个丑小孩是她的阿政。几年来，陪伴在她身侧的阿政白白胖胖，粉嫩的惹人怜爱。她知道那是假的，不是她的儿子，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慢慢接受了那个漂亮的孩子。赵姬给自己的解释是她太想见自己的儿子了。此刻，她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脑海里却浮现的是那个假货，那个在自己怀里撒娇的漂亮男孩。不能再想下去了，那个是假的，假的，眼前的这个才是亲生儿子。赵姬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然而越是强调，赵姬越是不安，越觉得眼前的丑孩子是假的，自己的阿政应该是人见人爱的啊，哪能是这种小怪物。
被封在漆盒的无相笑了，蠢女人，八年的时光，他让赵姬中了一种名叫“无相”的毒。他在很早就知道赵姬那种贪心的女人不会释放他，毕竟他可以幻化成任何人任何事物用处大得多。当无相知道赵姬逐步接受自己幻化的美阿政时，内心是窃喜的。因为无相在院子里玩时，曾偷偷见过养在下人院子的丑阿政，那个女人会震惊的要死吧？无相也曾暗暗许愿，只要赵姬按约定释放他，他可以施法让真正的阿政变得漂亮一点，不然他伴了八年的男孩按自然生长只会越来越丑，不招人喜欢。愿望终是愿望，得知返秦的消息时，赵姬果断的将铜镜封在了漆盒中，悄悄的派人去接自己的亲生儿子。
无相和赵姬间的约定还是破灭了。
然而，赵姬与无相都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个熟睡的孩子悄悄睁开了眼睛，看见了赵姬的一系列表情。阿政心中微微失落，他被养在后院除了奶娘相伴没有别人，其实他渴望有一个母亲的，可以关心他的饮食起居。空荡八年的位置突然有了人，不能不说内心是心喜的。可是，看见母亲这般，或许他们之间除了血脉再没其他。还有一件事，阿政谁也没告诉过，就是他见过赵姬，赵姬在前院里陪一个粉嫩嫩的团子玩耍，笑靥如花的女人温柔的叫着：“阿政，慢一点，小心摔…”那时，偷窥的他是羡慕那个孩子的，明明都叫阿政为什么他可以那么幸福？此刻，羡慕的对象成了自己，阿政自己反而有一种苦涩，自己与母亲之间隔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却叫阿政。
阿政不是平常人家的孩子，对于宫廷权术自然明白，当年那个惊鸿一瞥的孩子是赵姬为了保全自己而养的，得知可以回秦国那个孩子就不见了，或许是随着在赵都生存的岁月不见了。阿政望了望赵国的地界，心中轻轻地说，赵政，不见。
八岁的阿政回到秦国，给秦王室带来一股不小的动荡，这是太子子楚为数不多的孩子，将来会不会……那一年的阿政遇到了一个男人，比他的父亲更高大的男人。他曾是赵姬口中的吕公子，也是子楚口中的吕老板，还是现在朝臣口中的吕大人。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给阿政造成了多大的冲击，即便是后来当上了秦王，跟吕不韦的斗争还持续了很久。但所有人知道的是，小王子政也和吕大人交好，子楚杀出了一条血路，阿政也杀出了一条血路，走上了秦国的宝座。
这天黄昏，内侍小高犹犹豫豫的对秦王说了最近发生在太后寝宫的事情。据说，吕不韦每晚与太后私会；据说，太后寝宫中有一个会叫娘的漂亮孩子；据说……秦王非常生气，带着人马疯狂的冲到赵姬的住处。他见到赵姬那一刻，那个美丽的女人在陪着一个不及膝高的男孩玩耍，笑容满面。那种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不是当年子楚被迷惑的媚笑，也不是对他冷冰冰多年的娘。赵姬轻轻唤道：“阿政。”孩子糯糯回道：“娘。”
秦王顿时气血上涌，他是阿政，是你的儿子，那自己又是谁？砰，脑子中的一根弦断了，秦王想起他见过那个孩子，在遥远的赵国，一瞥之下的美貌的阿政，是他！这怎么可能？
赵姬笑着抬起头，看见散发低气压脸比锅黑的秦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试探着说：“大王何故来此？”
秦王冷笑道：“想来寡人政务繁忙不能尽孝，今日得空闲前来看望，不成想看见这样的场景。”
赵姬忙道：“本宫可以解释给大王听。”
“不用了，”秦王瞅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宫人小青，狠狠道，“太后身患时疫，恐遭传染，特封寝宫。”
“你！”赵姬不敢置信的说。
秦王走了，带着侍女小青一起走了，赵姬脱力的坐在地上。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门被重重的关上。
秦王把玩着手中的铜镜，心中破涛汹涌，他从宫人小青那里得知了铜镜所有的秘密，原来是个怪物吗？
“是你做的吧？寡人不信吕不韦那个老家伙能自由出入寡人的王宫。”
“小小幻术而已，而你不用这件事狠狠打击了吕氏一族？现在他们想翻身都难了。”
“你！你究竟想做什么？不怕寡人除了你？”
“只要你的手一松啊，镜子就会粉碎，就在也不会受到我的烦恼。”
“哼！你可以幻化任何人不是吗？寡人就让你化成太后，把这些年欠寡人的都还回来！”
“不是吧？”
“你最好听话。”
三个月后，太后时疫痊愈，与秦王母子关系密切，而阿政第一次感到了来自母亲的爱。多年后，秦王销毁大量重要典籍，总有些事情成为了空白，后人不会像读《论语》那样的圣贤之书就能明白。
4不老
“为什么不高兴呢？”
“你看，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老，寡人却都有白头发了。”
“那我陪你一起变老好了。”
“不要，你这样很好很美寡人很喜欢，你不能老，寡人也不许你老，那寡人也不老好了。”
这一年，有一个姓徐的从秦宫出发，带了一群男娃娃女娃娃出海访仙山祈求获得长生不老的仙药。
无相笑了笑，温柔的笑容充满魅惑，淡淡的说：“神仙尚有神寂一说，何况你我？傻阿政，你被骗了。”
秦王立刻派人去追求仙的人群，只留下波涛翻滚的海浪，那个姓徐的再也没回来。
“你说，强盗为什么进不来宫殿？”
“或许是秦宫的城墙过于高大了，阻挡了恶人的脚步。”
“对啊，我要修又高又大的城墙，让那些觊觎我财富的蛮人只能看却无能为力。”
“那会花很多的钱的，也会用很多的人的。”
“我的库房里有钱，而那些贱民是我的子民，他们的一切都是我的。”
这一年，有一项浩大的工程从秦国广袤的土地上开始建设，砖砖瓦瓦绵延不绝，像一条长龙睡在北方的土地上。
往昔的谈话响彻秦王的脑海，回忆多的数不清，无相知道的甚至比自己最钟爱的儿子扶苏知道的还要多，无相陪伴他的日子甚至比他自己最宠爱的儿子胡亥还要多。已是中年的秦王轻抚着镜子，像抚着情人的面庞，低低喃道：“真好，其实寡人很喜欢当年封印无相的那个神裔，不仅无相你自己碰不得铜镜，而且除了与你完成仪式的人外，不论是谁打碎铜镜都没用。寡人修了一座大墓，有宫殿城市村落，还有山川湖海，世上有的，那里都有，我会把无相也带进去的。”
“你！”无相气得不知说什么好。这个男人把他吃的死死的，一切都按照已规划的进行。
无相低头看着秦王，当年初见的那个小屁孩早已不见踪影，雄途大志气吞河山的那个青年也褪去了稚嫩，阿政越来越像一个帝王了。他记得阿政每一次的小小皱眉，每一次的提笔决策，他的笑容与欣喜，他的不满与怒火，终是时光碾碎了成长。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
从那一天，无相再也没现身在秦王面前，无论秦王如何摩擦铜镜，唯不见故人来。那面罗刹鬼镜成了一件死物。秦王将镜子小心的放在一个盒子里，只要镜子不破，无相就会在那里陪着他。
无相没有想到自己从出生就认识的孩子，还要和他纠缠到老。
那一天，是一个看似很平常的日子。大军出征，秦王亲自统帅，在秦王坐的豪华马车内，威仪无比秦王已是高烧三日，浑浑噩噩的。突然意识到什么，打开称放铜镜的盒子，摸了又摸，沙哑的声音恳求无相出现。一盏茶，一个时辰，一个晌午，终是累了，满是青筋的手一抖，镜子落地碎了。
车外的内侍小高听见声音打开车门进到车内时，发现秦王已经咽气了。
我呆了呆，第一次听到这种版本有关秦始皇的故事。在无相的故事中那个叱咤风云的帝王只是一个有些别扭的孩子，我没有花时间去探究它的真假，也许这些事曾经发生过，也许只是被杜撰出来，但看见无相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我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我相信，那些人物是活着的，或许不会在史书中出现，但活在了无相鲜活的记忆中。
做了一个深呼吸，我感叹道：“那对母子都是可怜人。”
无相淡淡的说：“她要一个男孩，代她的儿子用这个名字在赵都活着的男孩。他要一个母亲，代他的母亲用这个身份在深宫活着的女人。而我仅想要一份自由。”早已分不清对与错是与非，而那逝去的年华终是逝去。
我抬头望向了窗外飞翔天际的鸟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阿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