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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闯入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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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炫府在同一天喜得两位千金,出生之时天有异象。犹如烈焰般燃烧的云彩染红了炫府上方的天空,听老一辈的仆人说,那时隐约听见了火烈鸟的啼鸣声,凄厉婉转。炫氏一族大喜,认为此乃祥瑞。因此,对这两个孩子格外的照顾。
一般身为嫡子的孩子灵力最为纯正,通常为下一任族长的不二人选。但一年之后,在两个孩子的周岁试炼上却发现嫡长女毫无半分灵力,相反,庶女的灵力却远比炫氏几名支系长老要强大的多。故,庶女赐名“云染”,作为下一代族长被抚养长大。而嫡女就犹如白纱上刺眼的墨迹被族人不齿。
在孩子八岁那年王提议炫飏两家结为姻亲,以此调解双方一触即发的紧张关系。炫崖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在他看来将一个无用的孩子嫁出去于整个炫氏来说并无坏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八年。八年来她改变了多少?看着镜子里那张淡然的脸,平淡的日子过早地磨平了她应有的稚气,她不再恶作剧地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她开始变得安静。常常是整天整天的不说话。因为自那日回来后,她就被父亲安排住进了这所别苑,从此断绝了与外面的一切联系,跟她同时被送进来的,只有一个哑婆还有一个说话口吃的丫头。而平日里也不会有家人会过来探望她,除了炫云染。
她告诉她家里的事情,外面的事情。她总是微笑地凝听,除了微笑,云染几乎在她的身上找不出半点的情绪,很多的时候,云染觉得这个姐姐陌生的好像一个路人。
“小阿梓昨天会叫姐姐了,奶声奶气的,叫人的时候还不断的流口水。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那丫头见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小阿梓是今年春天才出生的孩子,父亲的第三个女儿。她的母亲三姨娘是个跋扈的女人,依仗着自己年轻美貌并得到父亲的宠爱,在家里连二姨娘都没放在眼里。云染从她进门的那天起就看不惯她,时常跑到别苑来痛诉。
“下次我把她带来给姐姐看看。”
“不用了。我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让姨娘知道了,怕又要在爹爹面前说你的不是了。”
“提到这个就来气。”炫云染紧握拳头,好看的眉毛邹成一个川字。“飏家人也当真过分,早两年里推说长子出外游学不宜大婚,现在回来了。。。呀~”炫云染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脸担忧地看向对面的炫茔茔。
炫茔茔倒茶的手微微有些停顿,又继续手里的事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姐姐千万不要误会,其实我也是听人说的。不过这些道听途说的事情不信也罢,倘若飏家人当真有心悔婚,姐姐是炫家长女,定能另寻得一门好亲事的。”
炫茔茔及笄已有两年,按照婚约,两年前飏家就应该差人来提亲。但两年前人是来了,却只是飏家一个传话的小厮,说是自家少爷外出游学了,得等游学回来后再择吉日选定婚期。
三个月前听闻飏家长子飏沅游历归来,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子,对于婚约一事更是闭口不提。现在外间都在流传飏家想要悔婚。
“嫁与不嫁于我而言不过是更换一处囚笼。所以现在算是不错了。”
“姐姐放心,待我接任族长之时,第一件事情定是让姐姐离开这间院子,然后为姐姐寻得一如意郎君。姐姐可有欢喜的类型,回头我帮你好好考察一番,若无婚配就要了来做我姐夫。”
“你这丫头越来越口无遮拦了。”炫萦萦轻笑,深棕色的眸子里满是笑意。“一个姑娘家总把婚事挂在嘴边莫不是想嫁人了?说来你我同日所生,你今年也该寻觅一门合适的亲事了。”
炫云染脸上一红, “谁要嫁人了啊,我才看不上那些世家公子。”
炫茔茔捂着嘴笑,却见炫云染脸色一变,低沉下来。“看上了又能如何?爹爹一直说我是下任族长,这婚事定不会以儿女情长做考虑的。”
“听你这样说来,心里定是已经有人了。说来听听,虽不能提出好意见,但一定会是一个好的倾听者。”
“哎呀,心里哪有什么人,姐姐又想要取笑我了。”炫云染连忙用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正说着话,走廊上一个急促的跑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口,扶着腰大口喘气。
“小。。。小姐,萧。。。萧。。。萧。。。”
“削什么?难不成你要帮我们削说水果。”炫云染见来人是炫茔茔的小丫鬟,故意调侃她。
小丫头将头埋得很低,听见炫云染故意戏弄她,脸颊烫的好像要火烧起来。
“姐姐,我算是了解为什么你话不多了。身边跟着这样一个丫头,这些年你没有被她带成口吃已算是万幸了。
“我。。。我。。。”
“萍儿,别紧张,二小姐那是说笑的。有什么事情吗,慢慢说。”炫茔茔端坐在团蒲上朝门的方向微笑。
小丫头的头压得更低了,这个二小姐每次来这里都喜欢戏弄她,偏巧每次见到她,口吃就会变得更加严重。
“萧。。。萧。。。萧。。。”
“扑哧”,炫云染见到萍儿的反应终于没忍住大笑起来,扶着肚子倒在地板上笑的不可抑制。“大有意思了,姐姐,我发现你这个小丫头还真挺好玩。要不,改天我把我院子里的丫头都带过来,你随便从里面选一个,我们来交换吧!”
小丫头听见炫云染说要拿丫头来换自己,吓得当下急忙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
“看你这激动的,要不今天就跟我回去,如何?”炫云染从地上站起来慢慢走向她。
小丫头抬起惶恐的脸,一双如小鹿的眼睛越过眼前的人直直望向后面的炫茔茔求助。忽闪的大眼睛里满是打转的眼泪,好像下一刻就会止不住的落下来。
“放心吧,即便二小姐拿她一院子的丫头来交换,我也不会同意的。”
听见自家主人说话,小丫头被吓得苍白的小脸这才找到一点血色,拿衣袖胡乱的擦从眼里落下的泪。
“姐姐这话可有故意偏袒之嫌哦,难道我院子里的丫头就没有一个合姐姐眼的?”炫云染佯装生气的问道。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院子里的丫头自然是最好的。只是我习惯了安静,这突然换上几个热闹的人来,我是担心她们会不适应。萍儿,你刚才如此匆忙,可是有什么事情。”
小丫头刚才被吓得差点忘记了正是,这会儿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小步地跑到炫茔茔身后,附在她耳边小声耳语。
“萧将军在院子外?”
炫云染听见这句话,脸上明显一黑,小跑着到走廊向下俯视。果然,院子外面一个身着藏蓝色外衫的男人正杵在那里。一脸不开心的走回来。
“这萧肆也不知道爹爹看中了他哪点,不仅举荐他当了将军,还允许他这样一个外姓的男人随意进出炫府。”
“他此刻来找你怕是爹爹那边有急事吧。”
炫云染一脸的不开心,嘟噜着嘴。“那我明天还能过来吗?”问的小心翼翼的,就怕炫茔茔脸上流露出半分的不乐意。
炫茔茔微笑着点点头。炫云染这才开心地说先走。
炫茔茔从团蒲上起身,走到外面的走廊。楼下院子外的青石板果然上站着一个男人,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猛然抬起头,眼睛直直的望向她。那种复杂的眼神是她第一次见到的。
院子外的那块青石板上站过很多人,他们的眼神通常不是怜悯就是不屑,但是这个男人不一样,他的眼神中有得意、有骄傲、还有一份欣喜。他将目光很快收回,炫茔茔低头看去,炫云染已经走下了楼梯,此刻正站在院子里同来人说话。末了,两个人同时抬头望向阁楼上的人影。炫云染笑的一脸灿烂,来人却只是咧着嘴浅笑。
炫茔茔对着他们轻点了一下头,就返回屋子,坐回团蒲拿起茶几上的经书慢慢研读。
这些年炫茔茔学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如何让自己没有存在感。她多数时间都会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看书,看书可以让她忘却时间的流逝,忘却自己的存在。风吹拂白纱的窗帘,阳光从东面的窗户转到西面的窗户,偶尔有几只小鸟从一扇窗外飞进来,又从另外一扇窗子飞出去,在光亮的地板上落下几根灰白的羽毛。
她的睡眠是极浅的,所以当有人从窗外跳进来的瞬间,她躺在床上就已经醒了。不过她不想张开眼睛,闭着眼睛听来人一步步靠近床边,还有那越来越清晰的血腥味道。
来人谨慎的拔出长剑,剑身上冷冽的寒光闪过她的眼眸,她的双眼一下子就瞪开。
锋利的长剑指向她的眉心,来人冷冷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别出声,我不会伤害你。”
见床上的人没有发出声音,来人将长剑稍微移开一点。“我只是路过,过会儿就会离开。”
来人的脸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楚,炫茔茔躺在床上也不敢动弹。末了,他收回剑抵住地板让自己缓缓坐下。
“你有伤药吗?”不等炫茔茔有机会回答,他接着冷哼。“对了,这种东西你这姑娘房间里岂会有。”
“你。。。”炫茔茔小心开口,见来人并没有什么下一步动作,这才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好像伤的很重,我这里倒是有些伤药。”
“你最好不要耍花样,就算是现在的我,一剑解决你到也不是难事。”
炫茔茔没有搭理他,挑起床幔赤着脚下床。借着月光摸索地走到梳妆台边的大柜子旁,拉开柜子从里面摸出一只漆木盒子。
来人都警惕地盯着他,握剑的手上关节泛白。
“处理伤口需要点灯。”炫茔茔平静的说。
“点灯?”来人冷哼着,“看见了我的容貌,就不怕我杀你灭口?”
“是吗?”炫茔茔不以为意。拿出火折子将梳妆台上的蜡烛点燃,屋子里一下子明亮了许多。
“你不怕死?”来人样貌在烛火下变的清晰,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因为失血而苍白,此刻有些疑惑。
“我怕,但是我更害怕疼,如果你一会儿要杀我,还劳烦你出手快些。”炫茔茔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就好想谈论一件于己无关的事情,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过。
“你伤在哪里?”
来人一脸探究的看着炫茔茔一步步走回来。黑色的长发如光亮的丝绸,白色的里衣宽大的罩在她单薄的身体上,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一片单薄的纸片。明明就是这样飘渺的一个人,眼神却是坚定的。来人见到她的眼神,手里握剑的力气稍微松了些,但仍旧不放心的盯着她。
“伤在哪里?”炫茔茔再次问道。
“肩。”他忍着疼动了一下受伤的肩膀,这一个小动作又扯动了伤口,还未结痂的伤口里又是一波血流淌出来。
“衣服自己拖得掉吗?”她轻声问。
来人诧异的看着她,转而轻笑起来。“你这女子到真是大胆。
来人见炫茔茔神色淡定,不像是会有其他心思的人,这才放开手里的剑,用一只手艰难地拉开自己衣领。
血浸染了衣服沾粘在伤口上,撕开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带出温热的鲜血。炫茔茔赶紧打开漆木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只小瓷瓶,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小心翼翼地撒在上面。可能因为太过疼痛,他的肩膀总会不由自主颤抖。每颤抖一次,鲜血就会立刻将药粉完全浸透,她不得不再撒一次药粉。几次以后待血不会再流淌下来,她伸手拿过一团白色的布条按在伤口的地方仔细缠绕,最后再后背打上一个结。
“暂时先这样吧,这个药对治伤很有效果的,等明天天亮了我再打水帮你把伤口清理一下。”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深夜闯进这里你似乎一点都不好奇我的身份。如果我是贼人呢?”男人开口问道,气息较之前多出一分沉重。
“你是吗?”萦萦低头收拾地上散落的布条和药瓶,将它们整齐地放会盒子里。
“如果我说是呢?”
“在我看来你现在只是一个伤者,我如果不帮你,你的伤口会恶化。到时无论你有多强,也走不出炫府了。”
“呵,”男人冷哼一声,好奇地打量她走向梳妆台的背影。“你这丫头到底是胆子大到不怕死呢,还是早已心如死灰?”
炫茔茔拉柜子的手瞬间顿住,诧异地转过头来看向盘腿坐在地板上的这个陌生男人。男人的眼睛里也是猛的一震,转而微眯,像是在思考。
“看来我猜对了。”他一脸不屑的笑着说。
炫茔茔转回头,拉开柜子,将手里的盒子放进去。脸上又恢复刚才那事不关己的表情。
男人的笑容在炫茔茔转身之后便从脸上消失,眼里更多浮现的是一种探究。一个才十几岁的小丫头为何会有如此深沉的表情。他开始重新打量她,很仔细地从她的额角到锁骨,从发丝到赤足。。。
在昏黄的烛火下,她的面容一半清晰一半模糊,本来是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却犹如一泓死水,明亮却没有生气,刚才还觉得太过宽大的里衣这会儿看着好像吊唁的殇服。明明应该是最活泼的年纪却无处不在散发着死亡的感觉。来人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女子是不是早已经死了。
但是他还来不及进一步思考,三个凌乱的脚步声已经上了阁楼,正朝房间过来。两个人均是一愣,还是炫茔茔最先反应过来,拉开床幔,示意他赶紧躲上去。
待他躺好,炫萦萦拉过被子将他全身覆盖。
“小。。。小姐。。。您。。。您醒了吗?”开口问的是自己那个口吃的丫头萍儿,“萧。。。萧。。。萧大人。。。”
“炫小姐,今日府里闹贼,萧某一路追踪到此特前来问问小姐是否有被惊扰。”
门外的脚步声在门前停下,外面的人拍着门说,听这语气下一秒就会破门而入。炫茔茔低头看向刚才处理伤口时地上残留的一滩血迹,来人只要走进内室这血迹很快就会被发现。
“劳烦萧大人挂心了,我这里一切都好。”她刻意地想要表现出平静,但是混乱的心跳却令她呼吸急促。
炫茔茔蹲在血迹边上发愁,思考着要不要拿桌布把这血迹擦干,然后再藏起来。
“但是府里闹贼,在下职责所在,打扰了。”萧肆自顾自地说完,也不听里面的回复,径自将门从外推开,大步夸进来。
炫茔茔吓得跌坐在血迹上,脑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