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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瞎娘娘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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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娘娘身子好似一块破布瘫在地上,口中喘息不止。
小宝瞅见他唇齿艰难地开阖,急忙将耳朵凑近,微弱的声音传入耳中。他愈听愈惊,眼眶圆睁得厉害。
半晌,一脸悲戚,口中喃喃:“主子……”
话音未落,突然传来一声金属摩擦的剧烈声响。
小宝一惊,抬头望去,不知何时地牢大门已开了锁,长长的铁链拖拽在地上,三两个狱卒提着木桶沿着长长的甬道走来。
他不由自主攥紧衣袖,弓起背脊:“你们要做什么?”
为首的狱卒啐了一口,道:“没你的事,滚开!”
小宝立起身挡在牢门前,“皇上的旨意还未下,你们到底想怎样?”
狱卒扬起一脚,正踢在腹部,小宝闷哼一声,向后栽去,在地上滚了两圈,重重撞上青石墙面。
跟随在后的狱卒进了牢房,用足力气提起灌满水的木桶,劈头朝瞎娘娘身上浇去。小宝趴在地上,嘶声叫道:“住手!”
瞎娘娘唇色紫青,已然不能动弹,仿佛个破败布偶,扭曲地倒在地上。
小宝强自支起身体,挣扎着爬到牢门前,凄然哀求:“主子曾在竹林淋雨晕倒,太医说再不能淋水,否则旧疾复发会要命的啊!”
狱卒充耳不闻,一桶桶冰冷井水接连冲砸在瞎娘娘的脸上,身体上。小宝咬牙爬进牢房,瘦弱躯体挡在一桶桶冷水前,一边发着抖,一边将瞎娘娘紧紧护在怀里。
狱卒皱起眉头,一脚踢过去。小宝紧闭双目,任由背上拳脚相加,只死咬住唇,将瞎娘娘抱得更紧了。
御书房。
年轻的帝王坐在龙椅上,神情冷淡。
暴怒的时候已经过去,现下面色平和,只是眼底郁积着阴沉。
有近侍上前低声道:“皇上,小王爷来了。”
瑞泽皱着小脸儿踏进门来,揪着衣服角儿,小声道:“哥哥。”
皇帝径自看着手中奏折,并未抬眼。
“瑞泽知道说出来也许不讨哥哥的喜欢,可是觉得不能不说。瞎娘娘现在关在牢里,哥哥心里一定也不好受。他若做错事,稍加惩戒就是了,何苦闹得这么严重,最后心疼的还不是哥哥。哥哥怕他再跑,往后就成日守着他,再不成,拿链子拴着,叫他一辈子也跑不了。”
皇帝皱眉,“你一个小孩子,胡说些什么。”
小王爷垂下头,神情委屈:“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瑞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不是中听,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皇帝心中一阵烦乱,手指在奏折上掐出痕迹,“此事与你并无干系,你不好好跟太傅念书,尽管这些有的没的。”
瑞泽倏地仰起面庞,小脸儿上拖下两道泪:“瞎娘娘身子弱,根本禁不住地牢潮气,哥哥现在生气自然不管不顾,万一人真的没了,我看哥哥怎么办!”
说完转身跑出去,又委屈又难过。
皇帝丢了奏折,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近侍上前陪笑道:“皇上莫要生气,小王爷的话,其实也是那个理了。奴才虽未和瞎娘娘说过话,却见过皇上和瞎娘娘在一起的样子,皇上是真疼瞎娘娘,那眼神,做不了假的。”
皇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沉声道:“摆驾。”
地牢内阴冷寒凉,常年不经日晒,弥漫着一股霉味。
门前的守卫躬着身,小心翼翼道:“皇上万金之躯,着实不宜下去啊。”
皇帝沉着脸,道:“带路。”
守卫只得拿了火把,领皇帝进入地牢,走过一段长而湿滑的台阶,下到囚室。
囚室潮湿脏污,霉味惹人作呕,一行人走过狭长甬道,转了个弯,便瞧见尽头一间牢房里交叠着趴了两个人。
皇帝不由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小宝听见声响,挣扎着从地上支起身体,浑身水滴子顺着动作淋漓而下。见是皇帝到来,顾不得许多,焦急叫喊:“皇上,主子晕过去了!”
皇帝心中一凛,道:“怎么会?”
小宝哑着嗓子:“主子现在是戴罪之身,墙倒众人推,提审的官员为了讨好皇上,就朝主子浇冷水,浇了十几桶才罢手,主子哪里吃得住!”
皇帝闻言大怒:“朕还未下令提审,竟有人敢动私刑!”
周围众人轰然跪地。
皇帝大步跨进去,从草席上抱起瞎娘娘。
瞎娘娘双目紧闭,唇色青紫,浑身湿透了,仿佛刚从河里捞上来。皇帝伸手一试,面颊冻得好似冰块,鼻孔里已经没了气息。
瑞泽的话瞬间冲进脑海:“万一人真的没了,我看哥哥怎么办!”又尖又利,仿佛刀子割在耳上。
皇帝心中猛然一震,“走,宣太医!”
声音有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瞎娘娘被一路抱回端灵轩,宫人们赶紧四下打点,烧水的,取被褥的,找太医的,忙乱成一团。
瞎娘娘浑身瘫软躺在皇帝怀里,动也不动了,身子冰得厉害。小宝焦急道:“这个样子连澡也没法洗,放进热水桶里只怕命就要没了!”
皇帝道:“快拿毛巾来,越多越好。”
立即有宫人捧着托盘鱼贯而入,小宝将毛巾浸入温水,拧干了,递到皇帝手中。皇帝将湿衣裳褪下,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瞎娘娘的身体,毛巾换了一块又一块,那副冰冻的身子才渐渐有了温度。
傍晚时分,皇帝在前殿商议完政务,立即赶回端灵轩。
甫一踏入,就见小宝端着瓷碗出来,愁容满面。
上前盯着问:“怎么回事?”
小宝道:“好容易醒了,喂下一小碗粥,全吐出来。只好又喂,结果又吐,一口东西也没吃成。”
皇帝挑帘进去,瞎娘娘正扒着床沿咳嗽,面色涨红,脊背剧烈起伏,仿佛风暴里一叶小舟,几乎要将心肺一同咳出来。
皇帝锐利目光扫向立在一旁的宫人,厉声问:“怎么这样严重,太医不是开了药么!”
宫人吓得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战战兢兢道:“回皇上,瞎娘娘现在吃什么都吐,药也吐了,御药房正在熬新的……”
皇帝面上肌肉一阵抽动,“没用的东西,给朕滚。”
宫人浑身抖如筛糠,忙不迭磕头退出去。
皇帝平缓下急促的呼吸,俯身附在床前。
瞎娘娘浑身战栗,牙关咬得紧紧的,不时抽搐一两下。皇帝伸手抚上他的额头,仿佛触着一块烙铁,烫得厉害。
有近侍匆匆挑帘入内,低声道:“宫门外有人求见圣上,奴才本不该为此特来通报,然而那人有先帝的信物。”说着呈上一只流云百福玉佩。
皇帝接过玉佩,一眼便道:“是珏玉。”
珏玉医术精湛,誉满杏林,早些年行走江湖时,就已是有名的少年神医了。
皇帝思及此,赶紧道:“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