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颜》现世长安

4、4 夏天的雨

　　夏天的雨伴有雷声，就如那年一般。

　　华颜躲在被子里，双手用力捂住耳朵，仍挡不住那让人恐惧的声音。

　　溅在墙上跟脸上的血，滚落在地的头颅，瞪着眼睛也不知看着谁，女人发了疯似的砍，屋外暴雨倾盆夺去了他一切听觉，睁大眼看刀落向他……

　　蓦的睁开眼，心有余悸的大口大口喘着气，起身倒了杯茶，正欲喝下，却瞥见印在门纸上的人影，茶杯掉落在地碎成碎片。

　　撑着桌子好不容易站稳，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谁！？”

　　门被轻轻推开了条缝，温柔的声音响起，“是我……吓着你了么？”

　　华颜松了口气，退回床上坐好，揉揉额，“没有，王爷有事么，进来吧。”

　　推开门，楼斯然笑着走了进来，鞋子踏了水，微有些湿。

　　“做噩梦了？”

　　华颜自嘲似的笑笑，“压根睡不着。”

　　九王爷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笑着安抚道：“没事，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华颜躺下，那人替他掩好薄被，拖了张椅子，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

　　“王妃……你不用陪她吗。”

　　九王爷笑笑，也不管他是如何知道的，道：”没事的，不用担心。“

　　华颜心想我担心个屁，却只得笑笑，“恭喜你了，老来得子。”

　　九王爷摇头失笑，修长的食指点点他的额头，笑道：“同喜了，快睡吧。”

　　“上来么。”

　　九王爷摇摇头，“不用，挤着你睡不好。”

　　这会儿倦意涌了上来，华颜半睁着眼，扯出笑，喃喃道：“你别老拿我当你儿子养，我又不是你儿子……”

　　九王爷轻轻摸着他的头，弯了眼眸，点点头，嗯了一声。

　　翌日，天气放晴，火辣辣的太阳当空照，除了院子里的草尚是湿润，再寻不出一点下过暴雨的痕迹。

　　华颜一起床，已接近中午时分，那侍女听见声响，连忙进来伺候他洗漱。

　　华颜穿戴好衣物，侧头问道：“王爷呢？”

　　那侍女名唤姻衣，正蹲下帮华颜整理衣摆，闻言，道：“王爷今早去十三王爷府上了，许是吃过饭才回来。”

　　华颜蹙起眉，低声喃道：“十三王爷？”

　　姻衣没听到这声呢喃，起身，笑道：“公子准备在哪儿用餐？是端过来还是去饭厅？”

　　华颜心想住在别人府上，也不好摆那么大的架子，若是其他人他自然不在意，可这是九王爷的王府。

　　“去饭厅吧。”

　　“是。”那侍女替他打开门，外边阳光正耀眼，华颜眯了眼眸，一时不能适应，好一会儿才睁开眼，一眼就瞥见了站在树下的楼斯然。

　　头戴高冠，暗红锦衣，气宇轩昂，依旧温润如玉。

　　“起了？”那人朝他走了过来，华颜微微眯起眼。

　　九王爷轻笑出声，“吃过了么。”

　　他摇摇头，“正打算吃。”

　　九王爷展开折扇，嘴角噙笑，“端过来还是？”

　　华颜笑笑，心道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下人。沉吟了会儿，道：“端过来吧。”

　　九王爷摇着扇，笑得春风满面。

　　九王爷夹了块肉放到他碗里，华颜思虑了许久，终忍不住问道：“王爷今早……可是去十三王爷府上了？”

　　九王爷点点头，不解看他。

　　华颜皱着眉，“可我在苏州时，听说十三王爷已战死沙场了……”蓦地停下，似想起什么笑道：“是去睹物思人了？”

　　九王爷失笑，无奈手中没有折扇，只得又夹了块肉放进华颜碗里。

　　九王爷有个被华颜说是风情万种的习惯，就是老喜欢拿折扇敲别人头。尤其是比他小的。

　　“此十三王爷非彼十三王爷。”九王爷冲他挑挑眉，竟有些调皮，华颜一愣，笑道：“愿闻其详。”

　　九王爷有个爱好，喜欢给人讲故事。

　　他的声音温柔似水，犹如涓涓暖流淌过心扉，听来确实是享受。

　　九王爷讲了个故事。

　　一个王爷深爱着他的男宠，无奈那男宠跟王爷对不上眼，原本养着就行了，但那王爷死脑筋，又冲动又没脑，那男宠随口说要他王爷的位置，他就当了真，以战功为由，要皇帝认那男宠当义弟，封他为王爷。

　　最后那个王爷战死了，皇帝认了那男宠当义弟，封了他做王爷。

　　皇帝说十三个王爷是自他登基以来就确定的，不能更改，所以那个男宠排在十三，称十三王爷，仍是住在十三王府。

　　没有人会知道现今的十三王爷以前是男宠，十三王府里边知道内情的下人已经全部殉葬，而王爷们不会说，皇帝太后更不会说。

　　华颜笑笑，“可你已经说了，王爷。”

　　九王爷弯起眼眸，“但是你不会说。”

　　华颜一愣，轻笑着摇头。

　　九王爷又道：“他对你很感兴趣，改天带你去见见他。”

　　华颜抬起头，脸上带着讥笑，“那怎么不自己来。”

　　九王爷依旧弯着眼眸，道：“自从以王爷身份住进十三王府后，他就再也没出来过。”

　　华颜挑眉，九王爷笑笑，喃喃道：“许是为了赎罪吧。”

　　他把自己关在王府这座牢笼里，等那个灵魂有朝一日会回来探监。

　　东西都撤了下去，九王爷又吩咐泡了壶茶。

　　“你喜欢的，君山银针。”

　　华颜笑笑，“谢谢九王爷。”

　　九王爷正欲出声，一个稚嫩的童音却响了起来，“爹爹！”

　　华颜一愣，九王爷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弯起眼笑，道：“我儿子。”

　　那小孩子已经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约摸两岁模样，华颜扶额，昨天不是还在肚子里么，今儿个就长这么大了？

　　九王爷抱起他，华颜问道：“你几个孩子啊。”

　　九王爷眯起眼笑，逗逗怀里的孩子，道：“两个，还有一个快出生了。”

　　华颜怒了！他在外面给这个男人报仇，这人竟然趁他出去的时候跟别的女人生孩子！而且还是两个！

　　九王爷极是疼爱的看着那个孩子，捏捏他的脸，道：“来，叫哥哥。”

　　华颜想也没想，没好气的说了句，“叫什么哥哥啊，叫叔叔！”

　　九王爷一愣，似是没想到他这种反应，却马上反应过来，微微一笑，“好好好，来，稚儿，叫叔叔。”

　　华颜瞪大眼，却无言以对，憋得差点内伤，复想想自己这样着实无理取闹。

　　人家救了他回来，只因受了嘱托。待他好，许是因自己的父母，另外再满足一下他养儿子的心理。

　　九王爷待人一向温柔，这是他的性格使然，并非自己与别人不同。

　　自己喜欢别人，也偏得认为别人也一样喜欢自己。

　　白日做梦。

　　华颜苦笑，人，还是知足的好。

　　那小孩扁着嘴看着自己，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态度并不友善。华颜有些不自然地笑笑，问道：“叫什么名字。”

　　九王爷依旧笑着，未觉不妥，“楼稚。”想了想，又道：“快出生那个，名尔。”

　　华颜挑眉，“不看五行？”

　　九王爷摇摇头，笑。

　　华颜撑着头看那小孩，眼睛弯的煞是好看，放柔了声音，道：“稚儿，叫哥哥。”

　　嫩嫩的、清脆的童音，“哥哥。”

　　九王爷挑眉，“不是叔叔么？”华颜笑骂道：“把我叫老了，我才十八！”

　　九王爷摸摸下巴，严肃的点点头，道：“对，十八一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