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 ...
-
鹿丸曾幻想过很多次他和鸣人再次相遇的场景，也许是在东京哪条小巷的拐角，也许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很多很多，就算是今天这样在一家拉面馆相遇，似乎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明明知道鸣人最喜欢吃拉面，可却偏偏从不进拉面馆，这几乎让人搞不清鹿丸究竟是想要见到鸣人还是觉得一辈子不见也好。
他对鸣人有着他自己都感到惊奇的执着，可是谁知道他想要的是否只是记忆中的那个鸣人，他怕如果真的找到对方，而对方却再不是记忆中的模样，鹿丸知道人会变，但他又十分私心的希望鸣人不会变，永远是从前的样子。
原来他还是记得对方的样子的，他以为他在M国度过的那几年已经足够他淡忘对方的模样，但那又怎么可能呢，那样显眼的样貌，他大概一辈子也无法忘却。
现在他终于找到鸣人了，再次见到他了，他本该很开心的，可是却总觉得内心空荡荡的，没有一点被填满的感觉，时间真的太久了，久到鸣人这个人的存在已经薄的就像一张纸片，没有一点立体感。
鸣人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她栗色的头发梳起高高的马尾，穿着一身跟鸣人一样的店服，两个人站在一起竟有种郎才女貌的般配感，这样的认知让鹿丸感到莫名的烦躁。
[爸爸，我们回来了。]那个漂亮的女孩子说道。
鸣人拉着那女孩的手走到鹿丸面前，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脸上的六道胎记看上去很形象也很滑稽。
[彩女，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的好朋友，奈良鹿丸。]鸣人指着鹿丸说道。
鹿丸皱了皱眉毛，礼貌的跟对方打招呼，他的拳头在不知觉中紧紧地握起，似乎是感到不安，他有预感，鸣人接下来说的话，会给他很大打击，那一定不是他愿意听到的。
果不其然，鸣人又指着彩女对鹿丸说道[鹿丸，这是我的妻子，彩女。]说着他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就像是每一个把自己妻子介绍给朋友认识的丈夫一样。
这个消息有些霹雳，鹿丸觉得可能是自己没听清，但似乎又很清楚的听见了鸣人说那个女孩是他妻子。
那一瞬间，他觉得眼前是一片空白，大脑也是一片空白，他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和话语，好像一切都被自动屏蔽了一般。但很快他便恢复理智，他扯出一抹笑容，祝福道
[是吗，鸣人你都结婚了，那祝你幸福呀。]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他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也许是吃了拉面没有喝水的缘故，他这么想到。
鹿丸觉得自己的整个内心都被掏空了，他所坚持的一切在瞬间瓦解，但那来的太迅猛，让他措手不及，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一切。
鸣人结婚了，他在心里默念道，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成为了一个最讽刺的存在，他什么都不要，苦苦追寻，最后却落得这样的结果，鸣人就算不跟宇智波在一起，也不会和他奈良鹿丸在一起。
[走，鹿丸，咱们上那边好好聊聊，你这年过得怎么样。]鸣人豪爽的拉起鹿丸的胳膊，把他拽到一个角落的桌子。
鹿丸怀着复杂的心情做到了椅子上，他看着坐在对面的鸣人，昏暗的灯光像晨雾般弥漫在他金黄色的睫毛上，蔚蓝色的眼眸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一时之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鸣人笑着问他[鹿丸，你这几年都做什么了，说给我听听。]他的头发还是晃得鹿丸有些睁不开眼。
鹿丸张了张嘴，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你走后，我就去了那所大学，后来觉得腻了，就出国深造了几年，现在回来了，在附近的一家公司做科长。]
他的样子显得那么漫不经心，几句话就轻轻带过了，仿佛这几年的一切都是那么不值得一提。明明有那么多可以向对方诉说的，可鹿丸却偏偏选择了避重就轻的说法，好似不想让对方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丝一毫多余的。
老旧的吊灯一直在晃悠，随着投到地上的暗影也跟着一起晃，似乎在昭示着鹿丸今晚的心情。
鹿丸一直以为他们三个中鸣人不会结婚的几率最大，当年他对待佐助那种执着到死的态度他一直记得，好像全世界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止他去追寻佐助的脚步，但是鹿丸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鸣人的脸上一直保持着浅浅的微笑，在鹿丸说过自己的经历后，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地开口了。
他说那年他在东京的街头看到了佐助的宣传广告，画报里的人看上去那么神采奕奕，他甚至不敢想象那就是一直和他在一起的佐助，那样光彩照人，好像天生就该是如此。那是他第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了两个人的差距，身份上的，地位上的，甚至是思想上的，他知道他一直就是配不上佐助的，即使后来看似死缠烂打的跑去对方的公司找他，也仅仅就是想再见佐助最后一面。
鹿丸觉得鸣人很爱佐助，甚至超过了爱他自己，佐助也是爱鸣人的，但跟他的整个人生比起来，这爱就显得十分微不足道，根本不值一提，可他一定不知道，他就是鸣人的全世界，甚至是整个生命。
他说见完最后一面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完成活下去的使命了，那时候他已经穷到连房租都付不起，连三餐都吃不饱，但无所谓了，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他还能再奢望什么呢。所以他一个人跑到了那些地下酒馆疯狂的放肆了一整晚，不幸的是，那晚他被人骗着吸了毒，他成了个没有大麻□□就活不下去的瘾君子。
他绝望了，至少那个时候他是真的绝望了，为了得到钱去换取更多的毒品他什么都肯做，餐厅洗盘子的，街边摆地摊的，建筑工地的临时搬运工，黑酒吧的服务员，他做过无数个职业，甚至是街边要饭的，他能够丝毫不在乎尊严的低下头驴去向别人伸手要钱，因为他太需要钱了，在金钱的面前，他没有拥有尊严的资格，他不配。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毒瘾上来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那种感觉会让人发疯发狂，就好像明明上一秒还是晴天，但下一秒就是扑面而来的无尽的黑暗，起初只是轻微的头疼和焦虑，到后面就会愈演愈烈，会感到全身奇痒难忍，然后就是疼痛，那种疼痛是常人难以想像的，那是一种噬骨的疼痛，浑身上下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你的骨头，一直侵蚀到你的内心，让你整个人由内到外的都开始发烂发臭。
那样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甚至用语言已经无法形容，那样的绝望，是他从不曾领会过的。后来他被抓进了戒毒所，那里的日子一样难过，他每天都像活在地狱，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动力，可神奇的是他奇迹般的忍耐了过来，他在戒毒所待了足有一年多，他成功了，一是因为吸毒的时间还不长，二是因为他坚定的意志，总之他就是这么挺过来了。
出了戒毒所后，他曾想过要找一份工作，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重新去接纳他，好像整个社会都抛弃他了，这个时候，他遇到了这家拉面馆的老板，他向这个老板述说了他全部的经历，他本以为这个老板一定也会瞧不起他的，但是他没有，老板人很好，叫本田，他说人这一生哪有不犯错的，就看你是不是能够改正，说完就将他留在拉面馆当了个学徒。
一开始他还会有想要复吸的想法，但在老板和他女儿的帮助下，他完全的戒掉了毒瘾，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正常人，就在去年，他和老板的女儿彩女结婚了，他说他终于体会到拥有家人的幸福了，他现在过的很快乐。
鹿丸静静的望着鸣人的双眼，他从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读出了许多以前不曾有的沧桑，鸣人真的成熟了，已经比他还要成熟了，可是他还有一个问题卡在心里。
他问[鸣人，那你现在还爱佐助吗？你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吗？]
鸣人笑了，笑得很释然，他说[是啊，我当然是爱他的，一直都很爱，他啊，一直就在这里，从未离去。]鸣人指着自己的心脏[可是啊，我爱的只是那个曾经陪我度过人生中最美好的青葱岁月的佐助，他是我人生不能缺少的一部分，所以我从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如果不经历，我就永远也不会明白，什么是我想要的。]
鹿丸知道这一刻鸣人是真的释然了，他不再纠结那些过往，他要的只是现在和将来。
时间就在不经意间流逝，没有人能够抓住，后来鹿丸就离开了，回到了自己在东京的那套小公寓。
那天晚上他想了很多，关于鸣人的，关于他的，关于佐助的，这是一段持续了很久的孽缘，把他和鸣人都折磨的不轻，至于佐助，他不知道，也不会妄下断言，他只是知道，他不想在东京待下去了，就像鸣人说的，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所以他要回去了，回到那个最初的地方，让一切归零。
第二天鹿丸向公司递交了辞呈，订了一班最早的高速回了奈良，当拎着行李站在这一片土地上的时候，鹿丸知道，他再也不会离开这片土地了，永远也不会。
鹿丸的父母都很惊奇，儿子竟然丢掉在东京的大好前途，跑回老家来种地，可是他们觉得这样就是最好的，因为鹿丸这样的人从来都只适合闲适的生活，他就是那样一个随意的人，现在，他找回了本心。
这一天，鹿丸走在奈良的大街上，慢慢悠悠，闲闲散散，就像个无业游民。他感受着家乡的气息，他很满足。
他是爱鸣人的，一直都爱，可是他已经不知道如何再继续自己的爱了，那样的爱，鸣人从头到尾就不需要，所以他就把这份爱收了起来，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爱着从前的鸣人，也爱着现在的鸣人，更会继续爱着将来的鸣人，只是他的爱不再是自己的负担。
奈良鹿丸去过许多地不同的地方，遇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却只爱过一个正当好年龄的人。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