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新不厌旧》霖海

1、死生

　　有好几次我都想问，陆于安，你疼了没有？你到底有没有痛觉？
　　可是眼前的人就这么低垂着头，眼角眉梢不见怯意，只有无穷无尽的疲惫。双手被反缚在桌角，跪在地上的高大男人从始至终没有出过一声。针筒散落一地，我的手也越来越颤抖。
　　不可能没有感觉……意大利黑手党研制出的新药，其中又加上我的配料，专门对付难以开口的羔羊。疼痛之时会让人身体麻痹，咬舌或割腕都无法做到，剧烈的痛感一层层加深，不至于让人昏死，却足够惊心。有很多人在承受它时绝望地哭泣着求饶，或求死。但是忍耐到全身发抖却没有一句话的，只有你陆于安一个人。
　　不行……不是这么个忍法，这样不行！我低垂下眼睛，尽量让神色如常，才用平静的语气说，“我可能没办法……”
　　“邱亦，让他在死前说出来就可以。”空荡荡的大厅里，广播器传来的声音冷冷回响。壁挂着的视频器中显示的那张脸，曾纯真而真挚地对人民和政府做出保障，誓死来卫护和平。如今却是神色冷定，轻飘飘地定他人死生。
　　“……是。”我俯下身，指尖在药箱中层第五支针筒上停住。
　　又是一针。
　　将药剂全数推进陆于安血管中时，我似乎能听到广播器中传来的轻轻笑意。
　　“冷焰都用上了？小心点，死人可不会说话。”他的声音重又威严，带着危险的胁迫力。面上却是淡淡的微笑，人畜无害。
　　陆于安的颤抖渐渐停住，挣扎的头颅终于在最后一刻前倾了下去。
　　料到办公间那边的人会变了神色，我补充说，“冷焰和羡玉两种药剂相遇后会产生暂时的催眠效果，而当两者完全相溶时……给人的痛苦会全部变成双倍。睡眠时间为两个小时。”
　　“……”从视频中明显能看出他是受了惊，但很快又平复。“那就静待他醒来吧。”
　　视频和声音同时切断。
　　我稍稍松了些心神，但房间中难保没有监听器，还是小心为妙。
　　我边扬高声音，边环顾四周的环境，“唉……真是苦差事。他的耐心不多，你最好赶快招了，省得我麻烦。”话语里没一丝热度，手上却一刻不停地解开陆于安的绳子。
　　刚刚才闭上的眼睛蓦然睁开。
　　陆于安的眉头微微蹙着，审视着我。
　　没时间理会你怎么想，也没时间解释。你只有两个小时，还在确认什么？逃啊！
　　“真气人啊，羡玉居然都没让你松口，也真奇了。你以为韩铮是吃素的？前后护卫，左右高墙，根本没法逃脱。招了不就结了？白挨这几针。”我继续用言语暗示他，眼神则示意他从偏窗越墙。
　　他却没看见似的，转动着腕子，面沉如水。
　　陆于安，你还犹豫什么？刚才那针是羡玉的解药，你现在应已无恙。冷焰和羡玉的药性不都是你教我的？刚才也配合得好极了。现在这个当儿上，你居然犹豫！
　　逃！我做着口型，比划给他看逃走的方向。
　　他转过脸看着我，那双眼睛像是要把我深深地刻进去。
　　我还在比划着方位，人员配置，逃离路线，时间不多……然而眼前人的脸却在我眼前越放越大——陆于安！你疯了！
　　他的唇牢牢覆着我的，像是隔了太久的思念。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也没有侵入，只是想要贴得紧一些，再紧一些。
　　霎时间，我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陆于安，这个时候不适合调情，更不适合追忆往事。
　　陆于安，你睁开眼，你看看，你看看我。
　　你认识的邱亦不是我，早就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

　　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坑~是个有些虐的小故事，希望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