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长歌》惜错

9、第八章：疏影窗栊对绣屏

　　不给，不许给，不……
　　云风激动地在泠疏面前跳来跳去，谁都可以给，就是这个糟老头不行！绝对不行！
　　泠疏一把将它抓过来，捂住它的嘴，放在身侧。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有的人一见如故；有的人相处十年如陌路；还有的人相看两相厌！比如，眼前这两只！
　　“清清，咱们师徒之间就不要那么计较了嘛……”一看到清清那笑的眉眼弯弯的样子，他就有种将被算计的感觉，全身汗毛倒竖！
　　“师傅，我是为你着想，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痛心疾首哇，师傅你怎么能不理解我呢？“所谓亲兄弟明算账，如果清清什么都不要，我怕师傅你觉得过意不去啊！”
　　“清清放心给师傅吧，师傅绝对不会过意不去的！”行走江湖，脸皮一定要厚！水泼不进，刀枪不入！
　　无耻！真是低估了师傅厚脸皮的程度！
　　“不行！师傅你就不要口是心非了，清清知道，你是怕清清为难。不过，师傅你放心，虽然清清很不愿意向师傅要好处。可是为了师傅你不会觉得过意不去，清清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他想哭！
　　“师傅，你别那么感动啦！”泠疏腼腆且羞涩的看了夜邵白一眼：“清清是师傅唯一的徒弟，为师傅着想是应该的。”
　　感动个鬼！为我着想？为我着想，你就不要伸手明目张胆的问我要好处！
　　一旁挣扎不休的云风，此时也不再乱蹬了。只睁着狭长的银眸，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着笑话。瞧着夜邵白的糗样，它虽然还不太明白，但也知道他休想占到清清的好处。
　　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就不该引狼入室！闭了闭眼，狠道：“说吧，想要什么？”
　　“也不要多好的东西。其实，师傅只需付出一点点的代价……”，泠疏伸出左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出半厘左右的距离，抬头看向一脸防备的夜邵白，道：“那么，这里的药材任君挑选。”
　　夜邵白斜眼看了看地上的奇宝异草，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说不要。明知清清绝不会让他占着便宜，也只能答应；就算明知道前面是陷阱，也只能心甘情愿往下跳！
　　他这个师傅当得真窝囊！
　　“师傅？”看着夜邵白一脸不舍，既不想付出代价，又想白得东西的纠结样。泠疏故意在他面前拿起一个玲珑果，‘咔嚓’一声咬下去，几口消灭掉。
　　夜邵白果然露出肉疼的样子，低声惋惜着，“浪费，太浪费了……”
　　“你究竟想要什么？”
　　“师傅不是在练‘清源丹’和‘培元丹’吗？清清也不要什么，就这俩吧！”看吧，看吧，她多体贴！
　　“什么？”夜邵白惊得差点儿跳起来，“你想要‘清源丹’和‘培元丹’？”
　　“是啊！不可以吗？”泠疏又拿起一个玲珑果。
　　当然不可以！可惜，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说出来，玲珑果又得少一个。
　　“师傅，你想啊，凭我一个连普通药材都不认识的人，又怎么可能认识这些天材地宝呢？对不对？”
　　他就说嘛，前几日他才刚把《百草鉴》交给清清，清清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认识这些天材地宝了？不对！难道是……
　　泠疏两手抱起一旁乖乖看戏的云风，凑到夜邵白眼前，咧齿一笑：“你猜对喽！”
　　云风也配合的呲牙，求我吧，求我呀！求我就给你。
　　夜邵白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他就知道！
　　“师傅，你看……”
　　“每种丹一颗。”肉痛啊！
　　泠疏什么也没说，直接将地上那些天材地宝揽到自己面前。每种给一颗？你打发叫花子呢？
　　“别啊……”，夜邵白赶紧阻止，赔笑：“坐地起价，落地还钱。清清觉得不满意，可以还价的嘛！”
　　泠疏看也不看他讨好的样子，只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道：“五五分成，我要你所练总数的一半。”
　　“你去抢吧！”奸商！狮子大开口，你可真敢说。
　　泠疏将东西直接往布袋里一装，满面遗憾的叹息道：“那我只好去看看有没有愿意让我抢的人了。”
　　“我答应！”泪流满面……清清欺负老人家。
　　“早答应不就好了，何必做这些无谓的挣扎？”拿着布袋的手一松，“选吧！”
　　“你小心一点，别弄坏了。”真是败家子！
　　泠疏摸了摸鼻子，起初她看到这些天材地宝也是很小心的，可是一旦见到满地都是，再宝贝的也变成杂草了！物以稀为贵，多了，就不值钱了！
　　“师傅，你还没选好呀？”东摸摸，西碰碰，什么都想要，太过分了吧！
　　不许碰，那个是我的，清清，清清……
　　按住怀里正在跳脚的云风，泠疏看了看夜邵白手里小心捧着的七彩莲子，出声道：“师傅，这个你不可以拿，这个全是云风的。”
　　“为什麽？”打了欠条之后，你告诉我准备借给我的钱，借给别人了。告诉你，没门儿！
　　“那是云风的零食。”你想要，求云风吧！
　　零…食？你会不会对它太好了？拿七彩莲子作零食，你也不怕遭雷劈！
　　从怀中摸出一把已经剥好的七彩莲子，泠疏直接递给了云风。
　　夜邵白已经被眼前这一人一兽震的说不出话来了，这是哪儿来的倒霉孩子？个顶个的败家子！
　　迅速选好所需药材，顺便再偷偷夹带一些珍稀宝药。夜邵白甩下一句要‘闭关炼丹’，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临走，愣是又顺走了一篷七彩莲子！
　　其结果就是，直接让云风对他的定位，由曾经冒犯它的讨厌糟老头，上升到了威胁他生存的不死不休的仇敌！
　　由此，开始了他们长达十年之久，针尖对麦芒的日子！
　　正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冤家易结不易解啊！
　　春日清晨的骄阳泛着淡红，初升之时，不觉半分炙热，反倒透着融融的暖意！
　　清清，清清，出去吧，出去吧。
　　夜邵白已经闭关三日了！这几天，因为清清做的饭菜实在太难吃，他们只好顿顿都吃烤肉，再好吃也吃够了！现在一闻见那味儿，它都想吐了！还不如以前吃灵果，啖生肉，饮灵泉的日子呢！
　　夜邵白闭关，这偌大的‘鉴天峰’便只有他们一人一兽，走到哪儿，都空落的叫人寂寞。待了几日，云风终于忍不住了，一个劲儿的撺掇泠疏出去玩儿。
　　“出去也可以，但是你要乖哦。”这几日收拾好了那些天材地宝，生姜也种下了。倒是也觉出了几分无聊，出去逛一下也好！
　　商量好的一人一兽，马上就出了‘鉴天峰’。
　　泠疏因为初来乍到，对神宗本不熟悉；云风又一直未出过‘迷津渡’，所以只得随意取了一条道，胡乱的走着。
　　沿着谢林古道一路走来，倒是遇到了不少宗门弟子。
　　大家虽然都知道那日在‘济天峰’正殿前，被泠疏忽悠了，可是竟都没觉得半分不满，反倒对泠疏表现的异常喜爱！
　　这对泠疏来说，不啻是个意外之喜！
　　其中究竟，倒也有趣的紧！
　　这一嘛，表面上大家都对她师傅避之唯恐不及，而实际上她却发现，神宗弟子都很尊敬夜邵白。虽说，物竞天泽，适者生存，而强者为尊！可是她却觉得他们对夜邵白，并不仅仅是对强者的尊崇，应该还有发自内心的濡慕。所以自然对她爱屋及乌了。这第二个的原因，倒是她捡了个巧了。她是神宗这一百年来，唯一一个女弟子！而且年纪尚幼，自然宝贝了！
　　说来，师傅闭关之前，还给了她一本《神宗宗规》，让她必须记熟……
　　思绪飘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玉霞峰’，七长老擎鼎处。
　　‘玉霞峰’以云蒸霞蔚而得名，只可惜她来的不是时候。若是傍晚时分，必定能一睹‘玉霞峰’七彩云霞之美景。
　　一路沿着小道，走上侧峰。
　　陡见翠竹幽篁，郁林憧憧，朗然开阔。青石阶一路蜿蜒至深，不知出处！
　　泠疏就这么带着云风一阶一阶的慢慢走着，虽也无聊，倒也有趣。
　　清清，有人，有人。
　　有人？泠疏抬眼一看，果然见到石阶不远处，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背对着她，双臂轻动，全神贯注的不知在做什么？
　　“你在这里做什么？”偷吃？
　　“啊！”那人一听泠疏的声音，惊慌不已，竟吓的从凳上站了起来！手中拿着的东西也随之掉到了地上。
　　泠疏一看，是一张白色的帕子！她弯身自地上捡了起来，“这是什么？”
　　“云……云师叔祖……”，少年俊秀的眉峰此时都皱到了一处，担忧之色尽显！嗫嚅的动了动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涨红了一张清隽俊秀的脸。
　　泠疏展开白帕仔细一瞧，顿时愕然的睁大了双眸！
　　白帕上绣着几朵清雅娟傲的墨菊，花苞含羞，枝叶尽展。端的是——以假乱真，栩栩如生！
　　而那其中一朵墨菊上，竟还留着未及收线的长针！
　　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