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长歌》惜错

5、第四章：雾隐迷津渡（上）

　　春日的朝阳在东方晕染出一片绯红，溶溶淡淡的暖意沁心透骨；早露的气息在空气中发散，沉淀出更为甘醴且清新的味道。昨日入夜后，渐渐沉寂的各种花草、鸟雀，都在晨曦的召唤下，一一复苏。百花、碧草摇曳着绿萼、枝桠；飞鸟呼朋，开屏展翅，引吭高歌。
　　晨钟早已在破晓之时敲响，那阵阵梵音回荡在栖云山谷，经久不绝。
　　“此去‘迷津渡’，必要待足三日方可出来。三日一过，如若迷失在其中，便将你师傅交予你的‘彩珠’掷向地面，自然就会有人接你出来，切记！去吧！”说完，百里流殇就闭上了双眼，潜心凝神，冥想起来。
　　昨日回去之后，师傅就给了她三粒精致小巧的‘彩珠’，只有小指甲盖大小，可藏于头上系着的宫心铃内。需要时，向地面用力掷去，就会有一束彩光射向天空，方圆十里之内，清晰可辨！
　　“师傅……”看着等在门外的夜邵白，泠疏几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走吧！”
　　“这是清清第一次主动拉师傅的手呢！师傅好感动。”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假假的继续道：“清清这次去一定要小心啊……清清还这么小，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叫师傅我可怎么活啊？”
　　泠疏在旁边凉凉的道：“放心好了，我是一定会好好活着的。‘好人长千岁，祸害一朝丧’，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说不好哪天就曝尸荒野了，我可不会给你收棺敛尸的。”
　　夜邵白作西子捧心状：“果然是‘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清清小小年纪就如此‘心狠手辣’，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承蒙夸奖，愧不敢当！”清浅的笑意染遍双眸，心里暖暖的，竟有些泛酸。她知道师傅是怕她太紧张，故意逗她开心。此生原以为不会在意的，原来只是藏得更深了吗？‘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呀，‘父’？她喜欢这个字！
　　“清清伤害到我了，师傅好难过。”苍凉的望着初晨的天空，他要闭关！闭关疗伤！心伤！
　　泠疏瞥了他一眼，无甚诚意道：“那真是对不起哦。”
　　‘迷津渡’，其实就是‘知返林’。
　　昨日泠疏已经从师傅那里知道了一些关于‘迷津渡’的事！所以见到眼前出现的，是一片被迷雾覆盖的深林，而不是她原以为的只是幻境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惊讶！真正让她惊讶的是：眼前出现的这一群人。
　　“见过师叔”
　　“见过师叔祖，见过云师叔。”
　　“见过太师叔祖，见过云师叔祖。”
　　没见过，没见过，我们什么时候见过了？尽管心里无语的吐着槽，却还是一脸认真的还了礼。
　　“呦，怎么都来了？早啊！”夜邵白笑嘻嘻的打着招呼。
　　“师叔祖，一点也不早了，我们在这里都等了你们半个时辰了。”常年带笑的脸出现在夜邵白面前，七长老擎鼎一双桃花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线。
　　“死小子，还敢顶嘴！我有让你们在这儿等吗？”你们自己不打一声招呼就擅自跑来，等了一个时辰？等死也活该！
　　可怜的七长老！凑过来的头毫无悬念的被狠敲一记。
　　“咳，是这样，我们听说今日云…云师妹，要进入‘迷津渡’，所以……”掌门殷锡轻咳一声，打断两人。还有小辈在啊！这两位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谢掌门及各位长老……”泠疏屈身施礼，要让她叫‘师兄’，实在是叫不出来啊。
　　昨日晚上，师傅不止告诉她关于‘迷津渡’的事，还有一些关于他自己以及宗门其他的事。
　　她因缘际会穿越到这个大陆，也可以说，投胎来到这个世界。初来的六年里，她就不止一次，不着痕迹的向身边的侍女打听这个时代的事。她知道这里的人将武功的等级划为玄、天、神三阶：玄阶又以赤、橙、黄、绿、青、蓝、紫彩虹七阶划分；天阶以天璇、天枢、天机划分；而神阶则分为初神阶（神将）、超神阶（神王）和越神阶（神帝）。
　　到达天阶的人可延寿百载，容貌会延迟衰老；而到达神阶的人虽不说长生不老，却也可保容颜不改，延寿三百载！
　　所以，看似三十岁左右的夜邵白，其实地地道道的已经七十八岁了！而他作为师祖最小的弟子，只比掌门殷锡年长五岁。
　　以前一直困惑的问题也终于有了答案。为什么外公和师傅年纪相差甚远，却交情不浅！就算是忘年之交，可是也总不会整天‘想当年’，‘想当年’的吧？还有，为什么师傅明明年纪不大，在宗门却辈分奇高！总是脱口骂掌门及各位长老是‘兔崽子’！就算是师叔也不及如此吧？等等……
　　“好了，时辰不早了，清清快进去吧！”夜邵白出声打断了她的沉思，“要小心一点。”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别担心。”泠疏转身走向深林。
　　“恭送云师叔……”
　　“恭送云师叔祖……”
　　“清清……”，在她快要走进雾林之时，却听到师傅唤她的声音。遂停下来，转过身疑惑的看着他：“嗯？”
　　“我是想说，清清你方便的话，给师傅带一只野鸡、兔子什么的出来。听说‘迷津渡’里的野物，滋味奇妙无比，食后唇齿留香……”
　　回应他的，是软软香香的馒头一个！其实她更想扔个炸弹过去，这样，世界就彻底清净了！泠疏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密林。
　　夜邵白接住馒头，张口一咬，吃掉！“早上起来，为了送清清，我早饭都还没吃呢。清清好浪费，拿馒头做暗器……等清清回来，一定要告诉她：不能浪费粮食！”嗯，嗯，味道不错，清清就是小气，明明做了那么多馒头，都没有分给师傅几个。不过，说起来清清做菜虽然不好吃，馒头倒是蒸的挺好吃的。嗯，好吃，再咬一口……
　　吃完馒头，夜邵白扯过离他最近的琼林的衣袖，搽了搽嘴，喃喃自语道：“馒头再好吃也没有肉好吃啊，清清一定要记得带野味回来，千万别忘了呀！”
　　旁边的殷锡及其他五峰长老见此，已经不知道是该同情自己小师叔（师叔祖），还是该同情现在进去雾林的泠疏了。众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的向夜邵白告退后，宛若退潮的洪水一般，一哄而散。
　　再不走，该被同情的就是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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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津渡’内，雾气氤氲，丈臂之间，不见五指。
　　一路走来，泠疏发现‘迷津渡’内，越往里去，奇花异草越是常见。只可惜昨日师傅方才给她‘百草鉴’，还未来得及细看，今日就进来了。如不然，定要趁此机会多采些有用的，以备日后。其实，她也可以不管何种草药，采了就是。但昨夜拿到‘百草鉴’之后，她粗粗看了一下。‘百草鉴’分为药王篇和毒王篇，顾名思义，有药草自然就有毒草！——她很怕死的！
　　此刻午时已近，太阳也渐渐升高。温暖的阳光透过枝桠，斑驳的照在地面。用手一挡，它就乖乖的印在你的手背；稍稍移开，它就像漏过指缝的流沙，调皮的让人如何也捉不住。
　　走了许久，一路以来，却一直不见活物。
　　泠疏拧了拧细眉，唇角微抿。太奇怪了：大师伯奇怪；师傅的态度奇怪；‘迷津渡’内更奇怪！为什么一定要她进来？还要必须待足三日？为什么师傅的反应会那般激烈？最奇怪的就是‘迷津渡’！她进来也有两个时辰了，竟然一只活物也未曾见过！
　　泠疏走到一棵大树下，坐在那树延伸出来的大树根上，从包袱里拿出准备的干粮，一口一口的吃起来。
　　大师伯到底要她进来干什么呀？上演‘野外求生记’？她才七岁，七岁呀！不是十七岁！泠疏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和着心中的悲愤一起吃掉。这是欺负幼童，她要上诉！
　　吃完馒头，喝了一口水，再背上一包袱的馒头，继续转悠！
　　踩过那些盘根错节的大树根，绕过又一棵挡道的树。走了几步……她突然转过身走回那树下，伸脚，踹！连你也欺负我？让你挡我路，让你挡路！我踹，我踹，我再踹。
　　终于踹够了，泠疏将包袱往身前扯了扯，继续往前走。她就当是徒步旅行了！
　　本来是漫无目的的乱走乱逛，忽然，却见几棵一米高左右的熟悉无比的植物印入眼帘，葱葱郁郁的绿意盈满眼眶，尖细的叶子舒展的沐浴在阳光下，乍一看，惬意极了。——是生姜！
　　泠疏的眼简直要冒光了，前世她可是喜鱼一族，今生自然也是极喜欢吃鱼的。可是，自从吃过这儿的鱼之后，她就再也不想吃了。没有味精调味，她能忍受！没有精盐，粗盐也马马虎虎！没有酱油什么的也勉强接受。可是，这个大陆竟然没有生姜！做出来的鱼，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那浓重的腥味，这叫她怎么吃？
　　嗷，嗷，嗷，欢呼一声，快速解下背上的包袱，扔到一边。急不可待的奔向了生姜，握住，拔！
　　看着手中的生姜杆，泠疏傻眼了！断了？怎么就断了呢？太不结实了吧，扔掉！她顺手从旁边又捡来一截树枝，我挖！
　　费了好大气力，终于将那几棵生姜全部挖出。泠疏从怀里拿出昨晚为应急，连夜缝好的简易布袋，将地上的生姜一个一个小心的装进去。她可是准备要拿这些试种的，可不能碰坏了。
　　这是什么？看着手里那明显大了一圈不止的‘生姜’，竟有婴儿的手臂般粗！整只呈人型状，胖胳膊胖腿儿，胖胖的身子竟还隐隐泛紫！顶上的叶子被她不小心弄坏了，只剩下零星的三四片，还顶着几粒小小的红豆豆。细看之下，根须也有一些被她挖断了。
　　眼熟，非常眼熟！这是……